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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厉氏扩张与江城蓝图 那里……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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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然滑过三年。
京市,厉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气氛一如既往地肃杀冷凝,却又与三年前有微妙的不同。若说三年前的厉氏是一台精密高效但缺乏温度的庞大机器,如今的厉氏,则在高效之外,更多了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侵略性和……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三年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尘埃落定,也足以让某些执念淬炼成钢。
在厉景川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打击下,曾经在京市风头无两的梁氏集团,如今已是风雨飘摇,苟延残喘。多个核心项目被厉氏以更高明或更强势的手段夺走,重要合作伙伴倒戈,内部高管流失严重,股价一泻千里,资金链濒临断裂。梁逸轩使尽浑身解数,甚至不惜动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企图反扑,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被厉景川精准狙击,仿佛他的一切行动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商业战场上,梁氏败局已定,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以及如何从这具庞大的“尸体”上攫取最大利益。但厉景川要的,从来不只是商业上的胜利。
车祸的证据链,在三年的不懈追查下,虽然依旧未能直接套牢梁逸轩的脖子,却已经编织成一张足够致密的网。那个失踪的混混“泥鳅”在东南亚某国的贫民窟被找到,虽然精神已有些失常,且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账户里那笔钱的最终流向,经过极其复杂的金融路径穿透,指向了梁逸轩一个远房表亲控制的空壳公司。同时,调查人员还挖出了梁逸轩在车祸前一周,曾通过加密通讯方式,与一个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的灰色人物有过短暂联系。
这些证据在法律上或许仍不足以给梁逸轩定罪,但在厉景川这里,足够了。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法庭的判决,而是内心的确信,以及……复仇的蓝图。
吞并梁氏,是复仇的第一步,也是商业扩张的必然。但厉景川的目光,早已不局限于京市这一方天地。或者说,他的内心,需要一片更广阔的战场来承载那无处安放的痛苦和执念。
四月末的周一上午,厉氏集团最高规格的战略决策会议在顶层会议室举行。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坐满了集团核心高管和各大区负责人,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厉景川坐在主位,身形笔挺,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三年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更深的刻痕,眉宇间的冷峻仿佛已浸入骨髓,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间自带威压,让所有与会者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只是那份冷峻之下,是一种近乎透支的苍白和挥之不去的疲惫阴影,如同冰层下燃烧的幽火。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厚重的项目计划书,封面印着醒目的标题:《厉氏集团关于进军江城市场及启动“江城新区综合开发项目”的战略规划》。
“过去三年,集团完成了对主要竞争对手的战略压制,在京市及北方市场的根基进一步巩固。”厉景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递到会议室每一个角落,冰冷、平稳,不带任何多余情绪,“下一步,集团的发展重心将向南转移。综合国家区域发展战略、经济活力及未来增长潜力评估,江城,是我们必须拿下的关键枢纽。”
他示意助理打开投影,巨大的屏幕上显示出江城的地理位置图、经济数据分析、城市规划蓝图,以及一个用红线重点标出的区域——“江城新区”。
“这里,”厉景川用激光笔指向那片区域,“是江城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引擎,规划面积超过五十平方公里,将融合高端商务、科技创新、生态居住、文化艺术等多重功能。我们计划在这里,打造一个标杆性的综合体项目,暂定名‘江城之心’。这不仅仅是一个地产项目,更是厉氏全面进入南方市场、树立品牌形象的战略支点。”
他详细阐述了项目的初步构想、投资规模、预期回报周期以及可能面临的挑战。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展现出一如既往的商业洞察力和决断力。但熟悉他的几位核心高层,如姜向禹,却敏锐地察觉到,厉景川在提到“江城”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近乎渺茫的微光。
“……因此,我决定,”厉景川的最后总结,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亲自带队,成立江城项目专项组,即刻启动前期调研、政府接洽、土地储备及整体规划工作。项目一期投入初步预算,两百亿。”
两百亿!亲自带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如此庞大的投资,由掌舵人亲自挂帅远征,这在厉氏历史上也属罕见。这充分表明了集团对江城战略的重视程度,也意味着京市大本营的日常运营将更多倚重于留守的核心团队。
姜向禹坐在厉景川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作为集团副总裁兼厉景川最信任的兄弟,他深知这个决定背后的复杂考量。会议结束后,众人带着震撼和压力鱼贯而出,姜向禹留了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姜向禹走到窗前,背对着厉景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赞同:“景川,江城项目投入巨大,周期长,变数多。你亲自去?京市这边,梁氏还没彻底咽气,北方的几个大项目也正在关键期,还有董事会那边……”
厉景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也走到落地窗前,与姜向禹并肩而立,目光却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线,那里天空湛蓝,白云舒卷。
“京市有你和团队。”他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在会议上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梁氏已是强弩之末,按计划收网即可。北方项目,你全权负责。”
他顿了顿,长久地沉默,仿佛在积蓄力气,又仿佛在凝视着某个虚空中的幻影。良久,才极轻、极低地吐出后半句,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姜向禹心头一颤:
“江城,我必须去。”
姜向禹猛地转头看他。
厉景川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寂寥。他没有看姜向禹,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补充道:
“那里……离他出事的地方,近一些。”
只这一句,便堵住了姜向禹所有劝阻的话。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所有人都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厉景川会逐渐从丧偶之痛中走出来,至少,会被复仇和工作的洪流裹挟着向前。但只有姜向禹等最亲近的人知道,那份痛楚和悔恨从未远离,它们只是被厉景川用更冰冷的外壳和更疯狂的工作压制着,沉淀成了骨髓里的毒,日夜噬咬。
去江城,不仅是为了商业版图,更是为了那亿万分之一渺茫到近乎可笑的希望——或许,在离悲剧现场更近的地方,在那个湿润的、陌生的南方城市,能捕捉到一丝半缕关于那个人的气息,哪怕只是毫无根据的幻觉。
姜向禹喉咙发紧,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拍了拍厉景川紧绷的肩膀:“……我知道了。京市交给我。你去吧,万事小心。” 他顿了顿,“需要我提前安排人过去打点吗?或者,要不要再扩大一下搜索的范围和方式?江城毕竟是个大城市……”
厉景川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焦点:“正常商业部署即可。搜索……”他闭了闭眼,“老样子,低调进行,范围可以适当扩大到整个江城及周边卫星城。重点……”他沉吟片刻,一种模糊的直觉驱使着他,“留意一下近三年新注册的,与设计、艺术、文化创意相关的小型公司、工作室,或者独立设计师。规模不用大,关注那些有特色、有潜力的。”
姜向禹有些不解:“设计艺术类?为什么侧重这个方向?” 寻找宋鹤眠的线索,通常不都是关注医院、疗养院、无名尸源或者大规模的失踪人口排查吗?
厉景川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为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脑海里总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宋鹤眠专注地擦拭钢琴的样子,他翻阅艺术书籍时安静的侧脸,他甚至记得,宋鹤眠曾短暂地对室内设计表现出兴趣,画过一些幼稚却充满灵气的家居草图……鹤眠那样的人,对美有着天生的敏感和追求,如果……如果他还以某种方式存在着,在某个角落艰难求生,会不会本能地靠近与“美”和“创造”相关的事情?
“直觉。”厉景川最终只给了这两个字,声音干涩,“查查看吧。大海捞针,多一根针也无妨。”
姜向禹不再多问,点头记下。他知道,这不过是厉景川无尽悔恨中滋生出的、聊以自慰的幻想,理智上谁都知道希望渺茫,但情感上,没人忍心戳破这最后的泡沫。
消息很快便通过隐秘渠道,传到了梁逸轩耳中。
彼时的梁逸轩,正身处自己那间同样豪华却透着一股颓败气息的办公室里。三年的交锋耗尽了他的锐气和侥幸,眼角添了细纹,笑容里的虚伪更深,眼神则像淬了毒的蛇。
听完心腹的汇报,梁逸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开一个冰冷的、充满怨毒和讥诮的弧度。
“厉景川……终于坐不住,要把爪子伸到南方去了?江城?”他低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江城之心’?好大的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却已不再属于他掌控的繁华街景,眼神阴鸷。厉景川这三年的打压,几乎将他逼入绝境。但他梁逸轩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暗中转移的资产、埋下的钉子、以及在某些关键人物身上下的“功夫”,让他还保留着一丝翻盘的妄想,或者说,反咬一口的狠劲。
“江城……”他咀嚼着这个地名,脑中飞速运转。那是厉景川亡妻车祸发生地所在的省份。厉景川选择那里作为扩张的起点,仅仅是商业考量?梁逸轩不信。那里定然有厉景川放不下的东西,或许是悔恨,或许是……别的什么执念。
“厉景川亲自去?”梁逸轩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好啊,正愁在京市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江城,天高皇帝远,又是我的‘福地’……” 他嘴角的冷笑加深,“传话下去,调整资源,重点关注江城未来的大型项目招标,尤其是那个什么新区开发。厉景川想在那里立旗,我就偏要让他这旗,立不起来!就算不能让他伤筋动骨,也要恶心死他!”
他仿佛找到了新的战场和宣泄口,三年来积郁的怒火和挫败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投射的目标。厉景川与梁逸轩之间不死不休的战争,随着“江城”这个新坐标的出现,悄然拉开了第二幕的序幕。
厉景川的准备工作高效而周密。他调阅了江城近十年的经济发展报告、城市规划白皮书、重点企业名录,甚至细致到地方文化特色、饮食习俗、气候特点。
他必须了解那座即将踏入的城市,就像将军需要了解战场的每一寸土地。
厚厚的资料堆在案头,他一份份翻阅,用笔做着标注。当看到“地方特色”一栏中,着重提及“江城糕点制作技艺精湛,甜食文化浓厚,尤以桂花糕、糯米藕、糖油果子等闻名”时,他的手指蓦地停顿了。
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清晰的画面:某次路过商场甜品店,宋鹤眠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橱窗里造型可爱的蛋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小声嘀咕:“看看就好了,太甜了,会长胖……”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似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说了句“想吃就买”,脚步却未停。宋鹤眠最终也没有买,只是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样细微的、带着克制的小小渴望,如今想来,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厉景川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
鹤眠嗜甜,却又总因为保持体型和所谓“自律”而克制。自己那时,为什么不能停下来,为他买上一块?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一块,看着他小口小口珍惜地吃完,眼睛满足地弯起?
为什么连这样微不足道的、可以给予的快乐,他都吝于施舍?
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沉闷的钝痛,几乎让他呼吸一窒。他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按压着眉心,试图驱散那骤然袭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悔恨浪潮。
半晌,他按下内线,声音恢复了冰冷:“李助理,去找找看,京市有没有正宗的、江城老字号的糕点店,买一份……桂花糕回来。”
傍晚时分,一块包装朴素却精致的桂花糕,被放在了厉景川宽大的办公桌上。米白色的糕体,点缀着金色的干桂花,散发着清甜柔软的香气。
厉景川没有吃。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糕点上,却又仿佛穿透了它,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
窗外,华灯初上,京市的钢铁森林再次被点亮,璀璨夺目,却冰冷无情。这座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承载了他所有的荣耀、权柄,也埋葬了他唯一的温暖和救赎。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微凉的糕点表面。细腻的触感传来。
鹤眠,如果你在,一定会喜欢这个味道吧?
这个念头荒谬而无望,却顽固地盘踞在心间。
他的思绪,随着指尖那一点清甜的气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南方,飘向了那座地图上陌生的、被长江水汽浸润的城市——江城。
那里会有连绵的阴雨吗?会有他从未听过的软糯方言吗?会有开着桂花的街道吗?
那里……会有你吗?
哪怕只是一缕游魂,一丝气息,一个相似的眼神,一个模糊的背影?
厉景川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去。无论是为了商业帝国的疆土,还是为了内心深处那永不愈合的伤口寻找一味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解药。
他将那块桂花糕小心地包好,放进了抽屉深处。就像他珍藏起所有关于宋鹤眠的记忆和念想,带着它们,即将奔赴一场前途未卜的远征。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他掌控却不再留恋的土地。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鹤眠,”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也对着窗外无垠的夜空,无声地低语,“等我。”
等我到离你更近的地方。
等我为你扫清最后的障碍。
然后……用尽余生,去寻找那缕沉入深海的月光。
无论你是否还在。
窗外,京市的夜空,依旧看不到星光,只有永恒的、疏离的霓虹,映照着这个孤独男人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楚与决绝。而千里之外的江城,春日夜晚的暖风正拂过某间亮着温馨灯光的出租屋窗户,窗内的青年伏案画图,对即将因一个庞大的商业计划而悄然改变的未来,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