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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记忆的潮涌(三) 到底什么是 ...

  •   六月的尾巴,江城终于短暂地挣脱了梅雨季的纠缠,迎来了连续几个难得的晴日。阳光透过“鹤然设计”工作室那扇朝南的落地窗,在浅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显得清晰可见。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点击鼠标的轻响。周贺然出去跑一个材料供应商,兼职助理小陈今天调休,偌大的loft空间里,只剩下宋鹤一人。

      他正伏在巨大的绘图桌前,修改着《枕月》系列中一个核心装置的细节草图。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给他栗色的柔软发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他画得很专注,微微蹙着眉,唇下那颗极小的痣随着他抿唇思考的动作若隐若现。

      身体在秦妤岚的严格调理和绝对静养下,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昏厥没有再发生,只是偶尔还会有些轻微的头痛,但都在可控范围内。接受了“晨曦之光”基金的资助后,压在心头最大的那块石头被移开,他可以更纯粹、更专注地投入到创作中。

      《枕月》展览的筹备进展顺利。厉氏项目组在场地协调、资源调配方面给予了近乎无条件的支持,效率高得令人惊叹。宋鹤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推动,但他选择接受这份“工作上的便利”,就像接受那份资助一样——将其视为对《枕月》艺术价值的认可,而非对他个人的特殊关照。

      他与厉景川在工作场合的接触不可避免地增多了。每周至少两次的项目协调会,厉景川几乎从不缺席。他话不多,总是坐在主位,听项目经理和各部门负责人汇报,偶尔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文件或投影屏幕上,但宋鹤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总会若有若无地、克制地扫过自己所在的方向。

      起初,宋鹤仍会感到轻微的心悸和不适,尤其是当厉景川身上那抹淡淡的、冷冽的雪松古龙水气息随风飘来时。但几次会议下来,他发现厉景川极其专业,从不逾越工作范畴,对他的设计建议总是给予充分的尊重和空间。那种纯粹工作关系的氛围,反而让宋鹤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和潜意识的警报,似乎并未完全解除。相反,随着与“过去”的象征(厉景川本人)接触增多,那些被血块压抑的记忆碎片,开始以更频繁、更清晰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脑海。

      此刻,宋鹤正画到一处关于“家园”意象的细节——一盏温暖的、造型古朴的落地灯。他勾勒着灯罩上竹编的纹路,笔尖流畅。忽然,毫无预兆地,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眼前的线条模糊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闪现:

      **画面:一个极其宽敞、装修奢华却冰冷空洞的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没有星光。他独自躺在尺寸过大的床上,穿着丝绸睡衣,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花板上华丽却毫无温度的水晶吊灯。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头发和枕头。耳边,隐约传来楼下琴房飘上来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曲调哀婉孤独,是他自己弹的。心脏的位置,空落落地疼,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情绪: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孤独和心寒。仿佛被全世界遗弃在荒原,连回声都没有。**

      “呃……”宋鹤闷哼一声,手指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他猛地捂住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熟悉的、尖锐的头痛再次袭来,比之前的几次都要清晰、剧烈。

      他急促地喘息着,额角瞬间布满了冷汗。这次闪回的“孤独感”太过真实,太过强烈,以至于他几乎要溺毙在那股情绪里,心脏也跟着抽痛起来。

      好半天,那阵剧烈的头痛和心悸才缓缓退去。宋鹤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他盯着被自己画坏的那处细节,久久无法回神。

      又是这样……又是负面、痛苦的记忆。

      秦医生说,创伤性记忆往往更容易率先复苏,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提醒他远离危险源。

      危险源……是指厉景川吗?

      那个空旷冰冷的卧室,是哪里?是他和厉景川……曾经的“家”吗?

      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如果“家”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孤独和心寒,那该是多么绝望的婚姻?

      宋鹤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深想。他拿起橡皮,慢慢擦掉那道画错的线条,动作有些僵硬。不能想了,至少现在不能。他还有《枕月》要完成,还有展览要筹备。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然而,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撬开缝隙,潮水便不再完全受控。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宋鹤和周贺然从工作室回家,路过大学城附近新开的一家甜品店。橱窗里展示着招牌的“桂花糖藕”,晶莹剔透,撒着金色的桂花,看起来很是诱人。

      周贺然知道宋鹤嗜甜,但身体需要控制,便开玩笑说:“看着不错,不过秦医生说了,你得控糖。要不买一小份,你尝一口,剩下的归我?”

      宋鹤原本想摇头,可目光落在那些糖藕上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住了。一种极其熟悉又陌生的渴望感,毫无缘由地从心底升起。

      “好像……以前吃过。”他轻声呢喃,眼神有些恍惚。

      “嗯?你说什么?”周贺然没听清。

      宋鹤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却指了指橱窗:“买一份吧,小份的。”

      回到家,宋鹤洗了手,坐在餐桌前,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糖藕,小心地送入口中。糯米软糯,莲藕清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

      味道很好。

      可就在他咀嚼的瞬间,又一个碎片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画面:喧闹的夜市,灯火阑珊,人声鼎沸。他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好奇又兴奋地东张西望,目光最终被一个卖糖藕的小摊吸引,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站着身形高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厉景川。厉景川似乎有些不耐,眉头微蹙,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沉默了几秒,还是迈步走向了那个小摊。他很快回来,将一份用油纸包好的、热气腾腾的糖藕递到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想吃就吃。”**

      **情绪:当时似乎是……一点点受宠若惊的欣喜?混杂着对他冷淡态度的些许失落?但此刻回忆起来,却仿佛能品出,那平淡语气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笨拙的……纵容?**

      宋鹤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嘴里的甜味仿佛变了质,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碎片……和之前那些冰冷的、孤独的碎片,感觉不太一样。

      厉景川给他买过糖藕?在夜市?那个看起来永远高高在上、冷峻疏离的厉景川?

      为什么记忆会出现这样的矛盾?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过去?

      “怎么了?不好吃?”周贺然看他发呆,问道。

      “……没有,很好吃。”宋鹤垂下眼,慢慢放下筷子,突然没了胃口。心底一片混乱。

      周贺然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发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他大概猜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又……想到什么了?”

      宋鹤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我有点累,先回房了。”

      周贺然看着关上的房门,叹了口气。他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姜向禹发了条信息:「宋鹤好像又想起一些东西,情绪不太对。」

      姜向禹很快回复:「什么样的?」

      「说不清,好像……不全是坏的?」周贺然自己都不太确定。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记忆复苏是个复杂的过程,可能好坏都有。景川那边……最近其实做了些事,可能也会刺激到宋鹤的潜意识。」

      「什么事?」周贺然警惕地问。

      「别紧张,是好事……至少景川认为是。」姜向禹发来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宋鹤眠以前在京市的别墅里有一架特定型号的施坦威钢琴,是他最喜欢的。景川费了好大劲,在二手市场找到了一架同型号、保养状况很好的,以‘丰富园区文化氛围’的名义,匿名捐赠给了你们工作室楼下的公共休息区。今天刚运到,估计明天就能摆好了。」

      周贺然:“……” 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厉景川这追妻手段,真是又迂回又笨拙,还带着点偏执的浪漫。

      「他就不怕宋鹤看到那钢琴,受刺激?」周贺然问。

      「他说,秦医生提过,熟悉的、正面的事物刺激,有时反而有助于温和地唤醒记忆,建立安全感。当然,他也不敢肯定,只是……想试试。」姜向禹顿了顿,「他还说,如果宋鹤排斥,或者你觉得不妥,随时可以联系园区管理处撤走,就说捐赠方改变主意了。」

      周贺然揉着眉心,最终回复:「……先看看吧。」

      第二天下午,宋鹤下楼去园区便利店买素描本。路过新布置出来的公共休息区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休息区靠窗的位置,赫然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光亮的琴盖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泽。琴身线条优雅流畅,品牌型号……异常眼熟。

      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宋鹤几乎是屏住呼吸,一步步走了过去。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抚过冰凉光滑的琴盖。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和归属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

      他下意识地掀开琴盖,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他慢慢在琴凳上坐下。

      手指落下,按下一个中央C。

      “咚——” 清脆悦耳的琴音在空旷的休息区响起,音色醇厚饱满,带着熟悉的共鸣。

      就是它。就是这个声音。

      更多的碎片,随着琴音,汹涌而来,这次不再是单一的痛苦或模糊的温情,而是混杂的、连续的片段——

      **画面一:阳光明媚的琴房,他坐在同样的钢琴前,指尖流淌出欢快的旋律。偶然回头,发现厉景川不知何时倚在门边,安静地听着。当他弹完一曲望去时,厉景川的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柔和,但很快恢复平淡,只丢下一句:“弹得不错。”然后转身离开。当时的他,有些淡淡的欣喜,又有些期待落空的怅惘。**

      **画面二:深夜,他因为一些小事(具体忘了)情绪低落,独自在琴房弹着忧伤的曲子。弹到一半,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厉景川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钢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有些生硬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弹了,早点睡。”语气依旧平淡,但动作……似乎带着一丝别扭的安慰。**

      **画面三:争吵过后(为什么吵?记不清了),他赌气跑到琴房,把门反锁,胡乱地砸着琴键。厉景川在外面敲门,声音压抑着怒气:“宋鹤眠,开门!”他没开。后来,门外没了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他弹累了,趴在琴上睡着。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带着雪松气息的西装外套,而厉景川不知何时进来,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闭目休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这些碎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飞旋,甜蜜与酸楚交织,温暖与冷漠并存。厉景川的形象在记忆里割裂成两半:一半是冰冷的、忽视的、带来伤害的;另一半却是笨拙的、沉默的、偶尔流露出细微温情的。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还是说……都是真的?

      宋鹤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滑动,弹出一串不成调的音符。头痛再次隐隐作祟,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的混乱和撕扯。

      如果过去真的有这样零星的点滴温暖,为什么他记忆复苏时,最先感受到的、最强烈的,却是那些冰冷的绝望和孤独?是大脑在保护他,只让他记住最痛的伤?还是那些所谓的“温暖”,不过是冰山一角,底下藏着更残酷的真相?

      “宋鹤?”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宋鹤混乱的思绪。

      宋鹤浑身一僵,手指按在琴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杂音。他没有回头,但从面前光可鉴人的琴盖上,看到了倒映出的、厉景川高大挺拔的身影。

      厉景川似乎刚开完会,身上还穿着挺括的深灰色西装。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目光落在宋鹤的背影和那架钢琴上,眼神深邃复杂,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钢琴……”厉景川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还习惯吗?音色。”

      宋鹤慢慢收回手,合上琴盖。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休息区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答厉景川的问题,而是转过身,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困惑、迷茫,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探寻。

      “厉总,”宋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您以前……听过我弹钢琴吗?”

      厉景川呼吸微滞。他看着宋鹤清澈却不再全然陌生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总会用这种眼神望着他的青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尽量让声音平稳:“……听过。”

      “好听吗?”宋鹤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

      “很好听。”厉景川答得毫不犹豫,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是我听过……最好的。”

      宋鹤睫毛颤了颤,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沉默了几秒,他又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那……您喜欢吃甜食吗?比如,桂花糖藕。”

      厉景川再次怔住。糖藕……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曾在某个喧闹的夜市,为身边眼巴巴的青年买过一份。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痛楚和回忆,低声回答:“我不喜欢。太甜。” 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宋鹤脸上,深深地看着他,“但……有人喜欢。”

      宋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听懂了那未尽的含义。

      “现在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现在……还会尝尝吗?”

      厉景川看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那点细微的、因紧张或别的什么情绪而泛起的淡淡红晕,看着他锁骨旁那颗此刻颜色似乎也深了一点的梅花痣,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也疼得一塌糊涂。

      “会。”他低声说,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偶尔。尝一点。”

      因为那是你喜欢的东西。因为尝到那甜味,会让我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因为我递过去的一份微不足道的甜食,而眼睛亮起细碎星光的样子。

      后面的话,厉景川没有说出口。但宋鹤却仿佛从他深邃的眼眸里,读懂了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阳光流淌的声音,和彼此间微妙流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些刚刚复苏的、关于钢琴和糖藕的记忆碎片,此刻在这若有若无的对话和凝视中,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乱。

      宋鹤率先避开了视线。他感到耳根发热,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这几缕突如其来的、带着矛盾温度的记忆阳光,照出了细微的裂痕。温暖吗?好像有一点。但恐惧和警惕也随之而来——他害怕这又是某种错觉,害怕沉溺于这点滴虚假的甜蜜,然后迎来更深的坠落。

      “……钢琴很好,谢谢。”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匆匆起身,几乎是有些仓皇地,逃离了这个充满记忆暗示和厉景川气息的空间。

      厉景川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略显单薄的背影,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挽留,也没有追上去。

      他缓缓走到钢琴边,学着宋鹤刚才的样子,在琴凳上坐下。掀开琴盖,指尖生疏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按出几个单调的音符。他弹得很差,毫无章法,与这架名贵的钢琴格格不入。

      但他弹得很认真,眼神专注地看着黑白琴键,仿佛在完成某种笨拙的仪式。

      许久,他停下手,轻轻抚过琴键,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温柔:

      “如果那时候,我能坐在这里,听你弹完每一首曲子,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

      “如果那时候,我能多买几份糖藕,看着你吃,而不是匆匆离开……”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无人应答。只有阳光沉默地照耀着钢琴,照耀着他指间那枚素圈婚戒内侧刻着的“M&C”,泛着微冷的光泽。

      而逃回工作室的宋鹤,背靠着紧闭的门板,心脏仍在不安分地跳动。那些混乱的、甜蜜与苦涩交织的记忆碎片,连同厉景川刚才那句“会,偶尔尝一点”和那双深邃眼眸中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休息区里,那个依旧坐在钢琴前的模糊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

      秦医生说得对,记忆复苏不可控。

      而更不可控的,似乎是他那颗在遗忘中沉寂了三年,却又在真相与假象、伤害与温情之间反复拉扯,逐渐找回知觉,却也因此变得更加惶惑不安的心。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过去那个厉景川,究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酷施害者,还是一个同样被困在自身牢笼里、笨拙而残缺的、偶尔也会泄露一丝温情的……普通人?

      而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些逐渐清晰起来的、矛盾的记忆,和眼前这个看似深刻悔改、小心翼翼靠近的男人?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宋鹤却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甜蜜的假象,往往比纯粹的痛苦,更让人恐惧。

      因为它给了希望,却又让人害怕这希望之下,是更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角,梁逸轩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鹤然设计”获得匿名艺术基金资助、并与厉氏项目合作日益密切的消息,露出了一个冰冷而扭曲的笑容。

      时机,快要成熟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是时候送到那位看似逐渐动摇的宋“设计师”手上了。

      就让这些脆弱的、刚刚萌生的“甜蜜”假象和动摇,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厉景川,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惜的、失而复得的月光,是如何再次碎裂,并且这一次,是因你自以为是的“弥补”和“真相”,而彻底堕入绝望的黑暗。

      好戏,才刚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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