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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梁逸轩的毒计 定时炸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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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滨江新区,一栋能够俯瞰江景的豪华公寓顶层。
梁逸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球在杯壁上撞击出细微的轻响。窗外是璀璨的江城夜景,江水倒映着两岸的霓虹,流光溢彩,一片繁华盛景。然而,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冰冷,眼底翻涌着不甘、嫉恨和一丝即将倾覆一切的疯狂。
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正是今天下午财经板块和本地艺术资讯的头条推送:
「厉氏集团‘江城之心’文化板块深化方案获专家组高度评价,‘鹤然设计’《枕月》概念备受瞩目。」
「神秘艺术基金‘晨曦之光’青睐江城本土设计力量,匿名资助引业界猜测。」
「厉氏掌舵人厉景川现身文化园区,疑亲自关注合作设计方进展。」
每一条新闻,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梁逸轩最敏感的神经上。
“鹤然设计”……宋鹤眠!
那个本该死在三年前暴雨夜悬崖下的“厉太太”,不仅活着,还在江城隐姓埋名,跟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周贺然搞出了点名堂!更可恨的是,厉景川不仅找到了他,看这架势,竟还有破镜重圆的趋势?
梁逸轩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邪火。
他布局多年,苦心经营,好不容易趁厉宋联姻初期关系冰冷、厉景川无暇他顾之际,暗中蚕食厉氏边缘业务,又设计拖垮宋氏,让厉景川陷入舆论和情感的双重被动。那场车祸,本是他计划中堪称精妙的一笔——让宋鹤眠受点不轻不重的伤,住院一段时间,既能搅乱厉景川的阵脚,为梁氏争取关键项目的主动权,又能进一步离间这对本就岌岌可危的夫妻。他算准了以厉景川那冷酷的性子和对这场婚姻的漠视,绝不会对宋鹤眠投入过多关注,等发现刹车有问题,多半也只会归咎于意外或者宋鹤眠自己驾驶不当。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晚会下那么大的暴雨,没算到宋鹤眠会开车冲下悬崖,更没算到厉景川的反应会如此剧烈——那根本不是一个对“商业联姻工具”该有的反应!厉景川像是疯了一样寻找,像是真的失去了挚爱。随后便是厉氏对梁氏疾风骤雨般的打击,逼得他不得不收缩阵线,蛰伏多年。
三年!他梁逸轩忍了三年,看着厉景川在痛苦中越发强大冷酷,看着厉氏版图扩张,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一点点被挤压。好不容易等到厉景川将重心转移到江城,他以为机会来了,可以在这个新战场一雪前耻。却没想到,厉景川来江城,根本不是为了项目,而是为了找人!
现在人找到了,不仅找到了,那个失忆的宋鹤眠,竟然还在厉景川笨拙可笑的“弥补”下,似乎有了软化的迹象?甚至,还得到了什么狗屁艺术基金的资助,事业也有了起色?
凭什么?!
凭什么他厉景川生来就拥有一切,高高在上,连犯下那样的错,失去的人都能失而复得?凭什么他梁逸轩机关算尽,却总是棋差一着,眼睁睁看着对手即将获得圆满?
嫉恨如同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梁逸轩猛地将酒杯掼在昂贵的大理石窗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玻璃碴和酒液四溅,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不,他绝不允许。
厉景川想赎罪?想破镜重圆?想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做梦!
他要亲手打碎这虚幻的希望,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在厉景川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将他重新推入地狱,并且,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人,因他而彻底毁灭。
这一次,他要下的,是一剂足以致命的猛药。
“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梁逸轩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只是眼底的寒意丝毫未散。
进来的是他的心腹助理,一个长相平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姓赵。
“梁总,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赵助理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放在书桌上,语气恭敬。
梁逸轩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档案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铺在桌面上。
第一份,是一叠高清照片。照片的主角是厉景川,而另一个主角,是一个身材清瘦、背影与当年的林深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男子。照片拍摄地点各异,有咖啡厅靠窗的角落,有酒店大堂的休息区,甚至有一张看起来像是在某个私人会所的走廊,角度刻意选取,显得两人距离极近,姿态“亲密”。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被精心处理过,显示都是最近两个月内的日期。
“人找得不错,”梁逸轩拿起一张两人在咖啡厅“交谈甚欢”的照片,指尖摩挲着,“背影、侧影的轮廓很像,穿着风格也模仿了林深当年习惯的简约学院风。厉景川这边的画面呢?”
“都是通过远程长焦拍摄,厉总近期确实去过这些地方,我们的人只是抓住了他独处或与无关人士短暂交谈的瞬间,进行了……合成和角度借位。”赵助理解释道,“技术团队处理得很干净,除非最顶级的专家逐帧分析,否则很难看出拼接痕迹。时间戳也完全吻合他当日的行程。”
梁逸轩满意地点点头,放下照片,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伪造的电子邮件截图打印件。发件人邮箱显示是厉景川某个极少人知的私人加密邮箱(梁逸轩花了极大代价才搞到格式和前缀),收件人则是厉景川一个真实存在、且以绝对忠诚著称的心腹助理(非林峰)。邮件内容用词冷静而残酷:
「宋鹤眠不过是个联姻工具,其价值在于维系与宋家的表面关系,并作为特定场合的形象配饰。如今他失忆,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现阶段需稳住他,借‘鹤然设计’及《枕月》方案,可顺势将宋氏残余的品牌价值与公众好感度进行剥离和转化。待宋氏最后一点可利用价值被顺利吸纳整合至厉氏关联体系后,需安排其‘安静消失’,方案务必稳妥,不留后患。另,与林深的接洽可加快,他才是符合厉氏长远战略需要的理想合作伙伴(亦在私人层面更值得信赖)。」
邮件的措辞完全模仿了厉景川早期公事公办、冷漠精明的行文风格,甚至刻意用了几个厉景川习惯的商业术语缩写。对宋鹤眠的评估冷酷如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对“林深”的提及,则暗示了工作与情感的双重“优选”。
“语气模仿得有九成相似,”梁逸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尤其是‘安静消失’这四个字,配上宋鹤眠三年前的‘车祸’,真是绝妙的暗示。厉景川看到,恐怕自己都要恍惚一下。”
最后一份,是一份看起来颇为正式的“调查报告”摘要,标题为「三年前盘山公路CA-729交通事故补充技术分析(内部参考)」。报告内容半真半假,引用了真实的车祸时间、地点、车辆型号,以及当时警方报告中关于“刹车系统存在异常磨损,不排除人为破坏可能”的模糊描述(这是当年厉景川调查后刻意压下未公开的部分信息)。但报告结论部分被巧妙篡改,加入了暗示性的分析:
「……综合车辆归属(厉氏名下)、事故受益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若一方身亡,财产及商业利益将产生复杂变化)、以及事发前厉某(指厉景川)与宋某(指宋鹤眠)关系急剧恶化、宋氏陷入危机等背景因素,不能完全排除事故背后存在更深层次人为策划的可能性。刹车系统的异常损坏,可能与特定利益方的诉求存在时间线上的耦合……」
这份报告伪造得极为阴险,它没有直接指控厉景川,而是用“不能完全排除”、“可能性”、“耦合”这类模糊词汇,引导看到的人自行联想。对于一个正在复苏记忆、对过去充满痛苦和困惑、且刚刚开始对厉景川产生一丝微妙动摇的宋鹤眠来说,这无异于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足以掀起怀疑和恐惧的滔天巨浪。
“三管齐下,”梁逸轩将三份“证据”并排放好,眼神冰冷,“旧情复燃的背叛,当前利用的虚伪,以及……可能涉及谋杀的恐惧。赵助理,你说,一个刚刚开始回忆起过去零星的温暖和冰冷,内心正充满矛盾和不安全感的人,突然看到这些,会怎么样?”
赵助理低头:“会崩溃,梁总。尤其是结合他目前脑部创伤未愈、情绪容易波动的状况。这些‘证据’足以将他记忆中那些本就痛苦的碎片串联成一个更可怕、更完整的‘真相’——他被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欺骗、利用、并险些杀害。”
“我要的就是他崩溃。”梁逸轩声音轻柔,却带着剧毒,“不仅要崩溃,最好还能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比如,在公开场合失控,彻底毁掉他和厉景川之间那点可怜的‘缓和’;或者,心灰意冷再次逃离,甚至……”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恶意,“……自我了断。那才是对厉景川最完美的报复。”
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帮助”宋鹤眠“恢复记忆”。不是恢复那些可能存在的零星温暖,而是强行灌输一个由背叛、利用和谋杀构成的、彻底黑暗的“过去”。
“东西怎么送进去?”梁逸轩问。
“已经安排好了。‘鹤然设计’工作室所在园区的保洁主管,有个儿子好赌,欠了我们控制的地下钱庄一大笔钱。他不敢不配合。明天早上,他会趁清洁的时候,把这个档案袋塞进宋鹤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用一些废旧图纸盖住。那个抽屉宋鹤很少使用,主要是放些不常用的资料,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赵助理汇报。
“很好。”梁逸轩点头,“监控呢?”
“园区公共区域的监控,我们已经通过关系做了手脚,那段时间的录像会‘恰好’出现技术故障。工作室内部的监控,‘鹤然设计’自己没装,他们租的是共享办公性质的loft,只有公共区域和入口有监控,内部没有。”
“时机呢?”梁逸轩最关心这个,“要确保他在情绪最不稳定,或者受到某种刺激的时候发现它。”
“我们的人在盯着。根据心理专家的分析,宋鹤近期记忆复苏加快,情绪起伏大,去心理诊所的频率增加。秦妤岚那边我们渗透不进去,但可以根据他离开诊所时的状态判断。另外,”赵助理补充道,“您安排的那个‘林深’替身,已经到江城了。随时可以配合制造‘偶遇’,比如在宋鹤可能遇到厉景川的场合附近出现,加深照片的真实性。或者在宋鹤发现这些证据后,再给他‘添一把火’。”
梁逸轩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万事俱备。现在,只等我们的宋‘设计师’,自己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宋鹤眠崩溃痛哭、厉景川惊慌失措又百口莫辩的场景,看到了厉景川再次失去、并且这次是永远失去挚爱的痛苦模样。那一定……美妙绝伦。
与此同时,江对岸的瑰丽酒店顶层套房。
厉景川同样没有入睡。他刚结束一个与欧洲分公司的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姜向禹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简报。
“梁逸轩最近在江城的活动资金流动异常,”姜向禹将简报推过去,“有几笔钱通过空壳公司流向了本地的几家小型私家侦探社和……形象造型工作室?他找人盯梢不奇怪,造型工作室是干什么?给他自己换行头?”
厉景川拿起简报快速浏览,眉头微微蹙起:“造型工作室…… specializing in vintage academic style (专攻复古学院风造型)?” 他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神骤然一冷,“林深以前在美国读书时,常穿那种风格的衣物。”
姜向禹坐直了身体:“你的意思是,他在找人模仿林深?想干什么?制造你和林深旧情复燃的假象?” 他很快反应过来,“给宋鹤看?他现在记忆在恢复,对‘林深’这个名字和过去你们之间的误会肯定有印象。”
“不止,”厉景川放下简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以梁逸轩的歹毒,他不会只满足于制造一点误会。他一定会结合宋鹤现在记忆混乱、情绪脆弱的状态,设计一个更致命的陷阱。伪造证据、捏造事实、甚至……重提车祸。”
姜向禹脸色凝重起来:“我们需要提醒周贺然和宋鹤吗?或者加强保护?”
厉景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直接提醒,可能会加重鹤眠的心理负担,他现在需要的是平稳,而不是更多的猜疑和恐惧。加强保护……周贺然会做。我们这边,”他转身,目光沉静却坚定,“加快对梁逸轩在江城所有非法商业操作的证据收集,同时,盯紧他派出的所有眼线。一旦发现他有任何针对鹤眠的直接动作,立刻掐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私下再和周贺然通个气,不要提具体威胁,只说梁逸轩此人睚眦必报,近期可能在江城有动作,让他务必留意鹤眠的安全和情绪,尤其是注意陌生人的接近和……任何来源可疑的物品、信息。”
他能做的,目前也只有这些。在梁逸轩真正出招之前,他不能自乱阵脚,也不能过度干预,以免刺激到宋鹤眠本就敏感的神经。这种明知道有毒蛇在暗处窥伺,却无法精准打击,只能被动防御的感觉,让厉景川的心像是被放在温火上慢慢炙烤,焦灼而疼痛。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桌上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宋鹤眠二十一岁时,穿着学士服,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中那人光滑的脸颊,厉景川低声自语,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祈祷:
“鹤眠,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而城市的另一端,宋鹤刚刚结束本周第二次的心理疏导,从秦妤岚的诊所走出来。
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晚风带着江水的微腥气息吹来,让他因交谈而有些疲惫的头脑清醒了些。
秦医生的疏导是温和而专业的,主要是引导他学习如何接纳记忆复苏过程中的情绪波动,如何区分过去感受和当下现实,如何建立稳定的心理锚点(比如专注于《枕月》的创作)。她没有追问具体想起了什么,只是告诉他,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悲伤、愤怒、恐惧,还是偶尔闪过的温暖,都是正常的,都是他的一部分,无需抗拒,只需观察和接纳。
道理他都明白,可做起来却很难。
尤其是最近,那些矛盾的记忆碎片越来越频繁地闪现。冰冷的卧室和夜市递来的糖藕,孤独的琴声和门边沉默的聆听,激烈的争吵和身上盖着的西装……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对过去的认知充满了撕裂感,也对现在的厉景川,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感受。
是恨吗?是的,那些冰冷的记忆带来的痛楚如此真实。
是怕吗?是的,面对厉景川时的心悸和潜意识排斥并未完全消失。
可是……为什么又会因为他说“会,偶尔尝一点”而心跳失序?为什么看到那架钢琴时,涌起的除了熟悉,还有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的暖意?
他站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稀少,只有一弯下弦月,清泠泠地挂在天边,洒下冷淡的光辉。
月光……枕边月光。
他为自己倾注心血的设计系列取这个名字时,是怀着怎样的潜意识呢?是向往那份清辉的陪伴,还是铭记其冰冷的温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贺然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吗?我去接你?晚上想吃什么?给你炖了汤。」
宋鹤心头微暖,回复:「不用接,我打车回。汤就好,谢谢周哥。」
至少,现在他身边还有真心关心他的人。周贺然,秦医生,还有工作室里虽然兼职却认真负责的小陈。至于厉景川……
他甩甩头,将那个名字带来的复杂心绪暂时压下。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离,融入夜色。宋鹤不知道,就在他刚才站立的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有人正拿着相机,记录了他离开诊所时略显疲惫和迷茫的侧影。
而在“鹤然设计”工作室,他办公桌最下方那个很少拉开的抽屉里,一份足以将人拖入深渊的伪造“证据”,正静静地躺在废旧图纸之下,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被发现的时刻。
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已然无声开启。
宋鹤靠在出租车后座,闭上眼睛,轻轻按了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记忆的潮水在黑暗中无声涌动,带着冰冷与微温的碎片,冲击着他尚未坚固的心防。而远方,恶意已然张网,风暴正在汇聚。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