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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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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一，初雪刚过，林野因为车祸被困在了国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段，车子一头扎进沟里，连火也打不着了，万幸是人没受伤。
报过交警，他杵在车边给朋友打电话。
等电话接通的时间里，挺括的西装套装底下每一寸皮肤都冷得僵了。因为穿了尖头皮鞋，脚底的凉意也直蹿天灵盖。
属于是三百六十度，每一度都没有得到妥帖的保护。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了。
远在市区的肖向云张口叫了声哥，紧跟着就问：“什么时间能到？要不要我出去接你？你能找着吗？”
“晚一点。”林野一手压住衣襟，转身面朝着田野，避了重卡疾驰带起的风，这才说了自己翻车的事儿。不等肖向云咋呼，他声音平静地补充，“刚报了交警，十几分钟就能到，但是等拖车还得一阵儿。今晚我尽量赶，不行你就得自己上了。”
一听这话，肖向云一叠声的“不行”。他换了个手拿电话，因为着急，五官快要皱成一团，“晚点儿也没事，你得来啊，我一个人怎么成？我话都说不利落。”
其实非得林野出面的原因，不仅这一个。但多余的，肖向云是一句也不敢说。他怕开了口，林野不仅撂挑子，俩人发小二十多年的情谊也直接完蛋。
但那些弯弯绕绕，林野都不知道。
他笑骂了一句“出息”，还想再打趣两句，被脚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他偏头看一眼，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又很快收回视线，“我尽量早点到，你想法子把人留着就行。”
有这句话，肖向云放心了。
挂电话之前，他又突然想起来，“不过怎么就翻沟里了？那车不是才保养过？你疲劳……”
“晚上见。”
把肖向云的废话都堵了回去，林野抱着胳膊在路边等了十分钟，密泉县的交警开车到了。
车上下来四个人，走在前面的和林野简单一颔首，径直绕过他去检查情况了。林野留了个心眼，把证件交给后面的交警登记，再回头一看，发现那人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而是站在远一些的地方，打起了电话。
心里有了猜测，林野就当没看见。
他配合交警做完登记，适时开口说自己今晚在市区有要事。对方果然也没多磨蹭，直接让他先走，明后天找个空闲的时间，再去交警大队处理事情就行。
林野道了谢，回头拎起车边一个小包裹，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他先没上车，而是躬身抬手，向司机示意自己手里拎着的东西，温声询问：“去市区，但我带了狗，载么？”
雪白的小奶狗，憨头憨脑地趴在灰黑色羊绒大衣围成的包裹里。因为天冷，林野特地将衣摆折回来，给舒舒服服靠在衣领口的小狗盖了层被子。
一看小狗也不像能折腾的样儿，司机爽快点了头，林野这才打开后座车门上车。
“到灵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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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车祸的地儿到市区，紧着限速得开近俩小时。
过了密泉县，要再上省道，有一段路临近厂区，是接连的大路口。两个长达六十秒的红灯等下来，司机已经有些困顿了。
他一手搭着方向盘，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后座的乘客，“帅哥不是本地人吧？”
林野定睛看着车窗外连片的厂区，分神回应，“怎么说？”
司机晃了下脑袋，短促地笑了一声，“穿的不像，密泉县可穷。而且我看你长得好，像去乌桕里拍视频的。就那什么……”
话说了半截儿，司机抬眼再度看向后视镜。这一看，他就闭嘴了。
因为刚刚还扭头看着外面的乘客回头抬眼，透过后视镜对上了他的视线。
平心而论，那是一张很俊美的脸，皮肤白皙，五官也生得精致，整体线条流畅，显得格外轻盈伶俐。
可他的左边眉毛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并且不是因为时尚或者流行而特地做的截断。
前方信号灯跳转成了绿色，出租车重新上路。
司机匆匆抬眼，视线飞快从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逃出来，掠过对方眉骨和左眼睑上连贯成一线的肉粉色增生，不尴不尬地笑了一下。
“还是帅的，不知道的以为是造型呢。”车内静默几秒，他又说，“而且不显眼。”
林野于是也笑了一下，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他在想事情，无暇应付司机的闲聊，索性不说自己的西装和羊绒大衣都是买料子托朋友做的。
也不说其实自己就是乌桕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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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六年，今年中，林野揣着攒的钱回了乌桕里村。
回来之前他就计划好了，包了村东的那片地种药材。土地旁边有个很大的废弃厂房，现在产权归村委，他打算一并接下来，重建当仓库用。之后等到药材种植在本地推广开了，再进一批设备做简单的药材加工。
为了这事儿，他拉了发小肖向云和自己一起。
他太久没回来了，本地的人情走不通，但肖向云不同。
肖向云是本地少见的本科生，不论近几年在外面混得怎么样，总之村里人对他有不小的滤镜，要办事情，他出面会更让人信服一些。
一开始，事情推进得还算顺利。但现在，厂房建到一半，问题出现了。
疏通人情和盘旧厂房花出去的钱超出预期，后续□□件又是不小的开支，他们钱不够。
林野贷不了款，肖向云不敢贷。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肖向云告诉林野，他找了个能帮忙的大人物。
冬月十一，他要在灵昌楼设宴招待那位。届时林野出席，就负责介绍项目，说服那位给他们借钱。
灵昌楼，市里最出名的酒店。它不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而是地处依山傍水的东郊。
在东郊，精密的电子监控设备和三班倒的安保人员圈了一块上千亩的地，除去进了正门那栋对外开放接受预约的灵昌楼，还有数栋独立的会员制的小楼。
不说会员制的小楼了，就算只是灵昌楼的包间，林野也很好奇肖向云是怎么约到的。
而且到底是什么人要在灵昌楼约见，这也是林野很不解的问题。
但心里诸多困惑，在钱没有着落的时候，林野都打算先压一压。
到了灵昌楼门前，他下车站定，下一秒，门童就迎了上来。大概是看他穿得像样，对方极为自然地为他引路，进了门，才有另外的工作人员上前问他预约信息。
他报了肖向云的名字，很快得到回复，肖向云在三楼。
一层一个包间，绝无误闯的可能。
林野抬脚想要往里走，被落在身后的工作人员轻声叫他，声音里带着柔和的笑意。
“先生，您的宠物需要我们这边代为照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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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昌楼主体是木质建筑，进了楼里，鼻尖满是柔润淡雅的木质香气。
林野不会分辨木料种类，但确实不太适应这种淡香。他怀疑是自己的仇富心里在作祟，因为总觉得这股子香气过于温暖油润，像是被钱狠狠腌过的料子搭建了这栋楼。
鼻子发痒，他甚至有了吸烟的冲动，只是碍着不清楚这里的规矩，指腹蹭了又蹭，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环境让人不适，林野只想快点完事离开。
他快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雕花门，临近门边，又适时放缓了步调。
他在外面打拼久了，这种场面该用什么姿态，又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于他而言已经是驾轻就熟。
可饶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等到站在门口，看见包间里的两个人时，所有的心理准备乃至于防线，都霎时间溃不成军了。
早在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包间里的两人就默契噤声了。
现在林野定在门口不往里走，肖向云满脸不自在，话也不敢说，整一个坐立难安。
而他对面的男人倒是神色自若，只是抬眼瞧着林野，也没有作声。
那是个皮相很亮眼的男人，但亮眼的同时，眉眼间又藏着怪异的冲突感。那股子冲突劲很难发觉，要细看才知道，因为他是典型的眉压眼。
眉压眼，本来应该显得有些戾气的，可又因为他下眼睑一周的红而淡化不少。甚至此时此刻，还显得颇为多情。
室内是极暖和的，但林野仍旧觉得自己的四肢发麻，像是四周被抽成了真空，胸腔里氧气不足的症状。他暗暗掐了把掌心，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修剪圆润的指甲扎进手心里，疼痛在大脑皮层炸开的同时意识也回笼了。
然后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啊，原来如此……
他没有看肖向云，也没有看那个男人。
只是视线放空的间隙，想起此时衣襟里那双乌溜溜的、先前在马路上乱窜导致他车祸的罪魁祸首的眼睛。
原来你是好心，好心想阻止我见他。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