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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宴醉扯王爷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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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宫里那棵百年老海棠开得正是嚣张,粉白花瓣被晚风一吹,簌簌地往朱墙黄瓦上扑,倒像是给这肃穆皇城硬生生镀了层软绵绵的甜腻。
许羡安此时正蹲在自家的马车辕子上,嘴里叼着根芝麻糖棍,眼皮耷拉着,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想去”三个大字。
“世子,您快下来。”沈恹抱着胳膊站在车边,一张俊脸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似的,“再磨蹭,宫宴该迟了。”
“急什么?”许羡安慢吞吞地嘬着糖,“陛下设宴款待北境使臣,跟我一个混吃等死的小世子有什么关系?去了也就是在末席当个摆件,还不如回家数芝麻糖玩。”
沈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那您把今儿晌午偷摸买的第三包芝麻糖交出来,属下帮您保管。”
“哎你这人——”许羡安一下子就瞪圆了眼,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里藏着个鼓囊囊的油纸包,“沈恹,你是到底我的人还是我娘派来的细作啊?”
“属下是怕您待会儿在宫宴上又偷吃,被御史逮着参一本‘殿前失仪’。”沈恹语气平淡,但嘴角细微地抽了抽,“上个月您在上林苑春猎,躲树后面啃芝麻饼,被李御史瞧见,侯爷可是挨了好一顿训。”
闻言,许羡安讪讪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月白色的锦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桃花眼一弯,梨涡浅浅地漾了出来:“那能怪我吗?陛下非要在猎场摆宴,烤的那些鹿肉跟兔子肉,御厨恨不得拿整罐盐巴往上撒倒,齁得我嗓子直冒烟。如果不吃点甜的压一压,我当场就能给你表演个原地升天。”
沈恹听完后懒得跟他掰扯,直接抬手掀开车帘:“请吧,世子。再晚就真赶不上开席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许羡安窝在软垫里,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瞅。京城华灯初上,酒肆茶楼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慢悠悠地晃,那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在灯火下泛着诱人的光。
他咽了咽口水,摸出怀里那包芝麻糖,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黑芝麻混着麦芽糖的香气钻出来,他满足地眯起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甜味儿在舌尖化开,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沈恹坐在对面,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您省着点,宫宴上可没这玩意儿。”
“知道知道。”许羡安含含糊糊地应着,又掰了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宫门前停下。朱红宫门巍峨高耸,鎏金门钉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禁卫军铠甲森严,腰佩长刀,查验过令牌后才放行。
许羡安跳下车,理了理衣袍。沈恹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道:“侯爷和夫人已经先到了,您直接去麟德殿便是。记住,少说话,多吃菜,酒能不碰就别碰。”
“哎呀,这话你都说八百遍了。”许羡安摆摆手,抬脚就往宫里走。
穿过一道道宫门,绕过回廊曲径,麟德殿的灯火辉煌远远地透过来。丝竹声隐约飘荡,夹杂着人语的喧哗。殿前广场上都停满了各色车轿,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正三三两两地往殿内走。
许羡安一眼就在人群里瞧见了自家爹娘。永宁侯许稷一身紫色朝服,正与同僚寒暄;侯夫人林氏穿着诰命礼服,端庄地站在一旁,余光瞥见儿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许羡安缩了缩脖子,赶紧溜边儿从侧门进了殿。
麟德殿内果然热闹。鎏金蟠龙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宫灯如昼,照得殿内亮如白昼。御案设在上首,下头左右两列长案依次排开,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宫女太监们捧着酒壶菜肴,在席间穿梭如游鱼。
许羡安很快就找到自家席位——果然还是在靠近殿门的末席。他撇了撇嘴,撩袍坐下,顺手从果盘里拈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酸。
他的脸皱成一团,又赶紧从怀里摸出块芝麻糖塞进嘴里。
酒宴还没正式开始,席间众人都在交头接耳。许羡安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目光扫过对面席位时,忽然顿住了。
那是……慎王楚谨弋?
许羡安之前只远远见过这位王爷几次。传闻中先帝幼子,生母早逝,十六岁便因军功封王,掌京畿卫戍,是朝中最年轻的实权王爷。只是性子极冷,不苟言笑,等闲人都不敢近身。
此刻的楚谨弋正独自坐在席间,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正垂眸看着手中的酒盏,侧脸线条冷硬,薄唇紧抿,周身三尺仿佛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宫灯的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小片阴影,让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眸更显得捉摸不透。
许羡安盯着看了会儿,心里嘀咕:长得是真好,就是这脸色,就跟谁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正想着,楚谨弋忽然抬起眼。
四目相对。
许羡安心脏没来由地一跳。那眼神太利,像冬日冰湖底下淬过的刀锋,刮得人脊背发凉。他赶紧别开视线,假装在研究面前的那碟蜜饯。
好在楚谨弋也只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眸去。
许羡安这才松了口气,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个冷脸王爷么,有什么好慌的。
这时钟鼓声起,内侍高唱:“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起身离席,跪拜迎接。明黄色身影从屏风后转出,正是当今天子楚明稷。年过四旬的帝王面容温和,眼角带着笑纹,但那双眼睛扫过殿内时,仍透着不容错辨的威仪。
“平身。”皇帝在御案后坐下,笑道,“今日设宴,是为款待北境使臣。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尽兴便是。”
众人谢恩归座。乐声再起,宫娥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馔。
宴席正式开始。
许羡安老老实实地埋头吃菜。御厨手艺确实了得,就是调味还是偏咸。他吃得口干,瞥见手边酒壶,犹豫了一下。
沈恹的叮嘱在耳边回响:“酒能不碰就别碰。”
可是……真的渴啊。
他左右看看,爹娘都在上席与同僚交谈,没人盯着他。于是他悄悄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小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晃动,香气清冽。许羡安凑近闻了闻,挺香。他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嘶——辣!
他吐了吐舌头,赶紧夹了块糖藕塞进嘴里。但那股辣劲儿过去后,喉头又泛起奇异的回甘,暖意顺着食管一路滑进胃里,还挺舒服。
于是他又喝了一口。
再一口。
等沈恹从殿外巡视一圈回来,找到自家世子时,许羡安已经喝完了整整一壶,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地对着空酒杯傻笑。
沈恹:“……”
他快步走过去,低声道:“世子,您喝了多少?”
许羡安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咧嘴笑起来:“沈恹啊……你来啦?这酒……好喝!比芝麻糖还甜!”
沈恹额角青筋直跳。他就知道!这位主子酒量浅得跟碟子似的,偏还不自知!
“您别喝了。”沈恹伸手就去拿酒壶,却发现已经空了。他闭了闭眼,忍住想把自家世子扛起来直接扔回马车的冲动,“属下去给您倒杯茶。”
“不要茶……”许羡安摇头晃脑,“苦……要甜的……”
沈恹正想说些什么,殿内就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原来是北境使臣起身敬酒,说了些恭维话,又献上草原带来的歌舞助兴。
一群身着彩裙的舞姬旋入殿中,彩袖翻飞,乐声变得热烈奔放。席间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众人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许羡安被这热闹感染,也跟着拍手叫好。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看什么都蒙着层柔光,有趣极了。
此时又有人来敬酒——是某个他不太熟的世家子弟,端着酒杯说着客套话。许羡安晕乎乎地站起来,接过酒杯就往嘴里倒。
沈恹想去拦却已经晚了。
等那世家子弟离开,许羡安整个人已经软得像根煮过头的面条,全靠扶着桌案才没滑到地上去。
“世子,属下送您去醒醒酒。”沈恹当机立断,架起他就往外走。
“醒什么酒……我没醉……”许羡安含糊地嘟囔,脚步虚浮地跟着沈恹挪出殿门。
夜风一吹,他稍微清醒了点,但头更晕了。沈恹扶着他往偏殿休息处走,他却挣开手,摇摇晃晃地往反方向去。
“世子,您去哪儿?”
“茅厕……”许羡安捂着肚子,“憋不住了……”
沈恹没办法,只好跟在他身后。许羡安七拐八绕,也不知走到了哪儿,只见一片假山竹林,清幽僻静。他胡乱找了处草丛就要解腰带,被沈恹眼疾手快拦住。
“那边有净房。”沈恹指着不远处一座小阁楼。
等许羡安从净房出来,酒劲又上了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看什么都重影,连沈恹的脸都变成了两个。
“沈恹……你怎么……分身了?”他伸手去戳,没戳中。
沈恹叹了口气,认命地扶住他:“属下送您回去。”
“不回……”许羡安甩开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我要……赏月!”
赏什么月,今晚压根就没月亮。沈恹正要强行把人扛走时,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往这边来了。
沈恹神色一凛,下意识想带许羡安躲起来。可醉鬼不配合,反而好奇地探头去看。
竹林小径那头,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走来。宫灯朦胧的光勾勒出那人挺拔的身形,蟒袍上的金线在暗夜里闪着细碎的光。
是慎王楚谨弋。
他似乎也是来醒酒的,手里拎着个白玉酒壶,脚步稳而缓。走到竹林边,他停下,仰头饮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孤寂。
许羡安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美人……”他含糊地嘟囔。
沈恹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他想捂住许羡安的嘴,可已经迟了。许羡安挣脱他的手,摇摇晃晃地朝着楚谨弋走过去。
楚谨弋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个醉醺醺的少年郎,他皱了皱眉,没说话,转身欲走。
“别走呀……”许羡安快走几步,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楚谨弋停下脚步,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指节纤细,皮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放手。”他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
许羡安非但没放,反而凑得更近。酒气混着芝麻糖的甜香扑面而来,楚谨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长得……真好看……”许羡安仰着脸,桃花眼里水光潋滟,两颊绯红,梨涡因为傻笑深陷下去,“就是……太冷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楚谨弋的脸颊。
“笑一个呗?”许羡安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语气软得像在撒娇,“美人冷着脸多可惜……我给你讲个笑话?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
此时楚谨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活了二十一年,从没人敢这样对他。捏脸?调笑?还“美人”?
沈恹在一旁看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王爷恕罪!我家世子喝醉了,他……”
话还没说完,许羡安就忽然做了个让所有人都僵住的举动。
他大概是觉得站着累,身子一软就往楚谨弋身上靠。手胡乱一抓,本想抓对方胳膊,却不知怎的,一把扯住了楚谨弋腰间的玉带。
那玉带本就是活扣,被他这么一拽,“咔哒”一声,竟然松开了。
玄色蟒袍的前襟顿时散开,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
夜风穿过竹林,吹得衣袂翻飞。
时间仿佛凝固了。
楚谨弋低头看着自己散开的衣袍,又抬头看向还攥着玉带、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许羡安。
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沈恹已经跪下了:“王爷!世子绝非有意!他醉糊涂了,求王爷……”
楚谨弋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一步一步走向许羡安。许羡安还傻乎乎地握着那根玉带,看着他走近,才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
“那个……我……”许羡安想说什么,可舌头打结,半天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谨弋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慢慢从他手里抽回玉带。指尖相触时,许羡安感觉到对方手指冰凉。
“你,”楚谨弋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很好。”
那声音平静无波,可许羡安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酒醒了大半。
他眼睁睁看着楚谨弋慢条斯理地将玉带重新系好,抚平衣袍褶皱,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直到那玄色身影彻底看不见,许羡安才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恹赶紧爬起来扶他:“世子,您没事吧?”
许羡安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沈恹,声音发颤:“我刚才……扯了慎王的腰带?”
沈恹沉重地点头。
“还叫他……美人?”
沈恹再次点头。
“还让他……笑一个?”
沈恹闭上眼,点头点得绝望。
许羡安仰天长叹:“沈恹,我现在收拾包袱逃去南疆还来得及吗?”
沈恹面无表情道:“属下去帮您打听最近南下的商队。”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只有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这场荒唐闹剧。
而远处,楚谨弋走回麟德殿侧殿,在无人处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腰间玉带,想起方才那少年醉眼朦胧、脸颊绯红的模样,还有那句软乎乎的“笑一个呗”。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半晌,他才放下手,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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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内的宴席还在继续。许羡安被沈恹半扶半拖地弄回席位时,整个人都蔫了,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永宁侯许稷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低声问:“又喝多了?”
许羡安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把脸埋在手臂里,闷声说:“爹,我想回家。”
许稷以为他只是醉酒难受,便对一旁的沈恹道:“先送世子回府吧。夫人那边我去说。”
沈恹如蒙大赦,赶紧扶着许羡安起身,悄悄退出大殿。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京城街道上。许羡安瘫在软垫里,双目无神地望着车顶,脑子里反复回放竹林里那一幕。
他扯了慎王的腰带。
他叫慎王美人。
他还让慎王笑一个。
“啊——”许羡安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让我死了算了!”
沈恹坐在对面,冷静地提醒:“世子,您若真死了,慎王殿下说不定会觉得您是畏罪自尽,反而坐实了您对他图谋不轨。”
许羡安:“……”
他放下手,绝望地看着沈恹:“那我怎么办?明天要不要去慎王府负荆请罪?”
沈恹想了想,摇头:“依慎王殿下的性子,您若主动上门,他可能真会把您绑了扔进诏狱。”
“那难道就这么等着?”许羡安抓狂,“等他哪天想起来,直接带兵抄了我侯府?”
“那倒不至于。”沈恹分析道,“今晚之事发生在僻静处,除了属下,应当无人看见。慎王殿下若想追究,当场就该发作。他既没声张,或许……或许不打算深究。”
许羡安将信将疑:“真的?”
“但愿是真的。”沈恹诚实地说。
许羡安又瘫了回去。
等马车停在永宁侯府门前时,他已经快睡着了。被沈恹摇醒,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又被沈恹一路扶回自己院子。
小丫鬟迎上来,见世子这副模样,赶紧去备醒酒汤。许羡安摆了摆手,直接扑到床上,鞋都懒得脱。
“世子,您先把外袍脱了,洗漱一下再睡。”沈恹站在床边劝他。
“不要……”许羡安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明天醒来,说不定发现今晚只是一场梦……”
沈恹沉默片刻,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属下可以保证,不是梦。”
许羡安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最终他还是被沈恹和丫鬟联手扒了外袍,勉强擦了脸和手,塞进被窝里。醒酒汤他死活不肯喝,嫌苦。沈恹没办法,从怀里摸出块芝麻糖。
“喝了汤,就给糖。”
许羡安眼睛一亮,接过汤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然后迫不及待地抢过糖塞进嘴里。
甜味儿在口腔里蔓延开,他终于舒了口气,感觉活过来了些。
沈恹替他掖好被角,吹熄了灯,悄声退出去。
黑暗中,许羡安睁着眼,毫无睡意。
脑海里又浮现楚谨弋那张冷峻的脸,还有他说“你很好”时的眼神。
许羡安打了个哆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应该……没事吧?”他小声嘀咕,“他一个王爷,日理万机的,哪有空跟我一个小世子计较……对,肯定忘了,明天就忘了……”
他反复催眠自己,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楚谨弋提着刀追了他八条街,边追边冷声说:“让你扯我腰带!让你叫我美人!”
许羡安跑得鞋都掉了,哭爹喊娘:“王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后他就惊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鸟鸣啁啾。
许羡安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不是梦。
他真的干了那等惊天动地的蠢事。
他绝望地躺回去,用被子蒙住头。
“完了。”他想,“我的人生,从昨晚开始,已经结束了。”
而此刻,慎王府内。
楚谨弋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根白玉腰带。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指尖跳跃。
侍卫长陆铮垂首立在身后,低声禀报:“王爷,查清了。昨晚那少年是永宁侯府世子,许羡安,字忘忧,今年十七。性情……活泼好动,嗜甜,尤爱芝麻糖,不喜姜蒜。在京中颇有‘混世小魔王’的名声,但并无真正恶行。”
楚谨弋静静听着,神色未动。
陆铮迟疑了一下,又问:“可要属下去侯府……”
“不必。”楚谨弋打断他,将玉带搁在案上,“备车。”
“王爷要去哪儿?”
楚谨弋望向窗外,晨光里,永宁侯府的方向隐约可见。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去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