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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冰糖葫芦换跟班 ...

  •   许羡安失眠了。

      自打那日慎王离开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上眼睛,就是楚谨弋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有那句“改日本王再来讨教”,像魔咒似的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试过数羊,数到一千零三只的时候,脑子里那只领头羊突然变成了楚谨弋的脸,吓得他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他也试过喝安神汤,温书瑞特意给他配的,说是有宁心静气之效。结果喝了两天,气是没静下来,反倒因为汤药太苦,对沈恹发了好几次脾气。

      最后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白天黑夜地赖在床上,能不起就不起,能不见人就不见人,美其名曰“养病”。

      “世子,您这病再养下去,怕是真要养出毛病来了。”

      第五日清晨,沈恹端着早膳进来,见许羡安还蜷在被子里装死,忍不住开口。

      许羡安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我头疼。”

      “温公子昨日来诊过脉,说您脉象平稳,并无大碍。”沈恹毫不留情地拆穿。

      “那我就是心病。”许羡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病还需心药医,可我的心药是离慎王远点,这药我找不着。”

      沈恹把托盘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世子,您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慎王殿下若真想找您,您躲哪儿都没用。”

      “我知道。”许羡安闷闷地说,“可我就是怕。你说他到底想干嘛?我跟他无冤无仇的,他老盯着我干什么?”

      沈恹沉默片刻:“或许……殿下只是觉得您有趣。”

      “有趣?”许羡安猛地坐起来,“我哪里有趣了?我这么普通一个人,一抓一大把,他堂堂一个王爷,什么样的有趣没见过?”

      沈恹看着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中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睛因为失眠而有些浮肿,却依旧亮得惊人。

      确实……和京城里那些规规矩矩的世家子弟不太一样。

      “算了算了,”许羡安挥挥手,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给我拿衣服,我出门。”

      “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许羡安跳下床,“再在屋里待着,我真要疯了。”

      他飞快地洗漱更衣,从妆匣里抓了一把碎银子揣进怀里,想了想,又打开最底层,看了一眼那根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腰带,然后“啪”地关上抽屉,眼不见为净。

      今日天气很好,春光明媚,微风和煦。许羡安一出侯府大门,就感觉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去哪儿呢?”他站在门口,有些茫然。

      去杏林堂?温书瑞肯定又要念叨他,说他气色不好,给他开一堆苦药。

      去茶楼听书?可那些说书先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段子,他都能背下来了。

      去瓦市看杂耍?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沈恹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街。这里不如东街繁华,但胜在烟火气足,小摊小贩沿街叫卖,各种吃食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许羡安走了半条街,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用早膳。

      “沈恹,我想吃糖葫芦。”他眼睛盯着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那草把子上插着的糖葫芦红艳艳的,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恹无奈:“世子,您还没用早膳,空腹吃糖对胃不好。”

      “我就吃一颗。”许羡安竖起一根手指,“就一颗。”

      沈恹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去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巷子里冲出来,速度极快,直直朝着卖糖葫芦的老汉撞去。老汉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草把子脱手飞出,上面的糖葫芦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哎哟!我的糖葫芦!”老汉心疼得直跺脚。

      那撞人的身影也摔倒在地,是个约莫十来岁的孩子,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模样。他摔得不轻,却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去抓地上散落的糖葫芦。

      “小兔崽子!你赔我的糖葫芦!”老汉气得伸手去抓他。

      那孩子动作却快,抓起两根糖葫芦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像是饿极了。

      许羡安看得一愣。

      沈恹已经快步上前,拦住了想要动手的老汉,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过去:“老伯,这些够赔你的糖葫芦吗?”

      老汉接过钱,掂了掂,脸色好了些,但还是瞪了那孩子一眼:“算你走运!”

      孩子像是没听见,只顾着吃糖葫芦,连糖壳带山楂一起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许羡安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孩子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糖葫芦攥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许羡安,像只受惊的小兽。

      许羡安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很瘦,脸上没什么肉,显得眼睛格外大,但眼神却不像个孩子,带着一股倔强和防备。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脚上的鞋也露出了脚趾。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许羡安柔声道。

      孩子不说话,依旧警惕地看着他,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许羡安从怀里掏出一块芝麻糖,递过去:“这个给你,比糖葫芦甜。”

      孩子看了看糖,又看了看许羡安,犹豫了一下,飞快地伸手抓过糖,塞进怀里,却没有吃。

      “你怎么不吃?”许羡安问。

      孩子抿了抿唇,声音很小,带着沙哑:“留着……以后吃。”

      许羡安心头一酸。

      他站起身,对沈恹道:“去旁边包子铺买几个包子来。”

      沈恹应声去了。

      许羡安又蹲下来,和孩子平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孩子低下头,不说话。

      “你父母呢?”

      还是不说话。

      许羡安叹了口气,大概猜到了。这京城里,像这样的孩子不少,或是父母双亡,或是被遗弃,或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只能靠乞讨或偷窃为生。

      沈恹很快买了包子回来,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用油纸包着。

      许羡安接过,递给那孩子:“吃吧。”

      孩子看着包子,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没接。

      “放心,没下毒。”许羡安拿起一个,自己咬了一口,“你看,我也吃。”

      孩子这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包子,先是小口小口地吃,后来可能是饿极了,开始大口大口地啃,吃得满嘴流油。

      许羡安静静地看着他吃,等他吃完一个,又递过去一个。

      孩子一连吃了三个包子,才停下来,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吃饱了?”许羡安问。

      孩子点点头,看了看许羡安,又看了看沈恹,小声说了句:“谢谢。”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许羡安又问。

      孩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乞丐。”

      许羡安皱了皱眉:“那你多大了?”

      孩子摇摇头:“不知道。”

      许羡安沉默了。

      他看着这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你愿意跟我走吗?”他问。

      孩子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跟你走?去哪儿?”

      “去我家。”许羡安指了指侯府的方向,“我家有饭吃,有衣服穿,有地方睡。”

      孩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带我走?”

      许羡安想了想,笑了:“因为我需要一个跟班。你看,我出门连个拿东西的人都没有,多不方便。”

      他指了指沈恹:“他是我侍卫,只会打架,不会伺候人。你跟我回去,帮我拿拿东西,跑跑腿,我就管你吃住,怎么样?”

      孩子还是犹豫。

      沈恹在一旁开口,声音平淡:“世子,侯爷和夫人那边……”

      “我会去说。”许羡安摆摆手,又看向那孩子,“怎么样?考虑考虑?”

      孩子咬着唇,眼神在许羡安脸上逡巡,最后落在他腰间挂着的玉佩上——那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能戴得起这种玉佩的人,非富即贵。

      “你真的……管饭?”孩子小声问。

      “管饱。”许羡安点头,“不仅有饭,还有点心,糖葫芦,芝麻糖,栗子糕,随便你吃。”

      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我……我脚不方便。”

      他说着,挪了挪右脚。许羡安这才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脚确实有些跛。

      “那有什么关系?”许羡安不以为意,“我又不让你去打架,就是拿拿东西,传传话,脚跛点怕什么?”

      孩子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羡安以为他拒绝了,准备起身离开时,孩子忽然开口:“我跟你走。”

      许羡安笑了:“这就对了。走,先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这样脏兮兮的,我娘看了肯定要说我。”

      他伸手去拉孩子,孩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但最终还是任由他拉着站了起来。

      “对了,”许羡安边走边说,“得给你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小乞丐吧?”

      孩子抬头看他。

      许羡安想了想:“我姓许,叫许羡安。你既然跟着我,就得随我姓许。至于名字嘛……”

      他看了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了看孩子那双依旧带着警惕的眼睛,忽然灵光一闪。

      “你是在西街被我捡到的,西街的‘西’字不太好听,不如就叫……小桉吧。桉树的桉,桉树挺拔,寓意好。”

      孩子,现在该叫小桉了,小声重复了一遍:“小桉……”

      “嗯,许小桉。”许羡安拍拍他的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小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跟着许羡安的脚步,一瘸一拐地走着。

      回到侯府,果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许羡安直接带着小桉去了自己的院子,让丫鬟烧水给他洗澡。小桉起初不肯,死死抓着破烂的衣服不松手,还是沈恹半哄半强迫地把他拎进了浴房。

      等小桉洗好澡,换上许羡安小时候的旧衣服出来时,简直像变了个人。

      洗干净的小桉,虽然还是很瘦,但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只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面色有些发黄。他穿着月白色的锦缎小袄,虽然不太合身,但总算有了点样子。

      许羡安围着他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像个样子了。”

      小桉低着头,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这衣服料子太滑,他穿不惯。

      “走,带你去见我娘。”许羡安拉着他就往外走。

      小桉身子一僵:“见……见侯夫人?”

      “放心,我娘人很好的。”许羡安安慰他,“就是可能……会唠叨几句。”

      果然,林氏见到小桉时,先是愣了一下,听完许羡安的解释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羡安,你又胡闹。”林氏语气不悦,“这孩子来历不明,你怎么能随便就往家里带?”

      “娘,他不是来历不明。”许羡安连忙道,“他叫小桉,是我在路上捡的。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流浪,多可怜啊。我就是让他给我当个跟班,帮我拿拿东西,又不费什么事。”

      “跟班?”林氏打量着小桉,“他这么小,能做什么?再说了,府里那么多下人,还不够你用?”

      “那些下人都是爹娘安排的,没意思。”许羡安凑到林氏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撒娇,“娘,您就答应我吧。您看小桉多乖,肯定不会惹事的。我保证,我会好好管教他,不让他给您添麻烦。”

      林氏看着儿子,又看了看低着头站在一旁、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小桉,终究是心软了。

      “罢了罢了,你想留就留吧。”她叹了口气,“不过说好了,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得负责。若是他闯了祸,我可唯你是问。”

      “谢谢娘!”许羡安喜笑颜开。

      林氏又看向小桉,语气温和了些:“孩子,你既然进了侯府,就要守侯府的规矩。以后跟着世子,要听话,知道吗?”

      小桉连忙点头,声音细如蚊蚋:“知、知道了。”

      “还有,”林氏又道,“你这名字……小桉,是小名吧?可有大名?”

      小桉摇头。

      林氏想了想:“既然随了许姓,总得有个正经名字。羡安,你给他起一个吧。”

      许羡安挠头:“我刚才想了半天,才想到小桉这个名。大名……要不娘您给起一个?”

      林氏沉吟片刻:“就叫……许桉吧。桉者,安也,寓意平安顺遂。希望这孩子以后能安安稳稳的。”

      许羡安觉得不错,看向小桉:“你觉得呢?”

      小桉还是点头,对他来说,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有口饭吃就行。

      于是,许小桉就这么在永宁侯府住了下来。

      起初几天,他很不习惯。

      侯府太大了,回廊套着回廊,院子连着院子,他常常迷路。下人们虽然表面上对他客气,但眼神里总带着打量和疏离。他睡不惯柔软的床铺,吃不下精致的饭菜,甚至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坏了地上光可鉴人的青砖。

      许羡安倒是很有耐心,每天带着他熟悉环境,教他认路,告诉他府里的规矩。还特意吩咐厨房,给小桉的饭菜做得简单些,不要太油腻。

      “慢慢来,不急。”许羡安总是这么说,“你刚来,不习惯是正常的。过些日子就好了。”

      小桉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学着。

      他发现,这位世子爷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外面都说永宁侯世子是个纨绔,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可小桉看到的许羡安,虽然确实爱玩,但待人温和,从不摆架子,对下人也很少发脾气。他尤其喜欢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浅浅的梨涡,让人看了也跟着心情好。

      而且,许羡安对他真的很好。

      知道他脚不方便,从来不让他走远路,出门都是坐马车。知道他怕生,见客的时候都让他待在院里,不叫他上前。知道他爱吃糖葫芦,隔三差五就让沈恹去买,买回来还分他一半。

      小桉渐渐放松了警惕,也开始学着像其他下人一样,伺候许羡安起居。

      虽然他做得笨手笨脚——不会梳头,梳得歪歪扭扭;不会系衣带,系成了死结;不会斟茶,不是太满就是洒出来——但许羡安从不责备他,只是笑着让他慢慢来。

      这天下午,许羡安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小桉蹲在旁边给他剥橘子。

      “世子,”小桉忽然小声开口,“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羡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我对你好吗?”

      小桉点头。

      许羡安笑了:“可能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养的一只猫。”

      “猫?”

      “嗯,一只流浪猫,我在街上捡的。”许羡安接过他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那猫可凶了,我刚捡回来的时候,它见人就挠,不给碰,也不给抱。我就天天给它喂吃的,陪它说话,慢慢它才放下戒备,肯让我摸了。”

      小桉低下头,继续剥橘子。

      “其实人和猫差不多,”许羡安继续说,“你对他好,他心里知道。只是有些人……有些猫,因为受过伤,所以不敢轻易相信别人。这时候就得有耐心,慢慢来。”

      小桉没说话,但剥橘子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又过了几天,许羡安决定带小桉出门。

      “总在府里待着多没意思,今天带你去逛逛。”许羡安一边说,一边往怀里揣碎银子和铜钱。

      小桉有些紧张:“去、去哪儿?”

      “先去杏林堂,找温书瑞拿点药。”许羡安道,“你最近不是总咳嗽吗?让他给你看看。然后去西街,买糖葫芦,再带你去吃陈记的馄饨,他们家的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美,可好吃了。”

      小桉听他这么说,也隐隐有些期待。

      到了杏林堂,温书瑞正在给一个老太太诊脉,见许羡安带着个小尾巴进来,挑了挑眉。

      “哟,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温书瑞打趣道。

      “我家的。”许羡安把小桉推到前面,“小桉,叫温公子。书瑞,你给他看看,他总咳嗽。”

      温书瑞给老太太开完方子,这才招呼小桉过去,让他坐下,给他诊脉。

      “没什么大碍,”温书瑞诊完脉,道,“就是体虚,加上之前饿得太狠,伤了脾胃。我开几副调理的药,吃上几天就好了。”

      他又看了看小桉的右脚:“这脚是怎么伤的?”

      小桉抿唇不语。

      许羡安替他回答:“不知道,我捡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

      温书瑞蹲下身,轻轻按了按小桉的脚踝,小桉疼得瑟缩了一下。

      “是旧伤,”温书瑞站起身,“骨头应该没问题,可能是筋扭伤了没养好,落了病根。我配些药膏给你,每天敷一敷,能缓解疼痛,但想完全好……恐怕难。”

      小桉低着头,小声道:“没事的,习惯了。”

      许羡安拍拍他的肩:“习惯什么习惯,以后每天都要敷药,听见没?”

      小桉点头。

      温书瑞去配药了,许羡安和小桉在诊室里等着。

      “温公子人很好。”小桉忽然小声说。

      “是啊,”许羡安笑道,“他就是啰嗦了点,总让我吃药,嫌我挑食。不过医术是真好,心地也善。”

      正说着,温书瑞拿着药出来了,除了内服的药丸,还有几贴外敷的药膏。

      “内服的一天两次,饭后吃。药膏每天晚上睡前敷,用热水泡过脚再敷效果更好。”温书瑞细细嘱咐,“还有,饮食要清淡,忌辛辣油腻,多吃些温补的东西。”

      许羡安一一记下,付了钱,拎着药包,带着小桉离开了杏林堂。

      下一站是西街。

      许羡安果然带小桉去买了糖葫芦,还是上次那个老汉,见到许羡安,笑呵呵地打招呼:“公子又来啦!这次多买几串?”

      “两串。”许羡安递过钱,接过糖葫芦,分给小桉一串,“慢慢吃,别噎着。”

      小桉接过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大口。

      许羡安看着他吃,自己也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

      小桉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吃完糖葫芦,许羡安又带小桉去吃了陈记馄饨。果然如他所说,皮薄馅大,汤头鲜美,小桉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许羡安问。

      小桉用力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

      许羡安笑着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好吃以后常来。”

      回去的路上,小桉走得很慢,因为右脚疼。许羡安也不催他,陪着他慢慢走。

      “世子,”小桉忽然问,“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是第二次问了。

      许羡安想了想,这次没有说猫的故事。

      “因为我想对你好。”他说,“没有为什么。我看见你,就想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小桉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许羡安也停下,回望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许羡安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眼睛很亮,笑容很真。

      小桉看了很久,忽然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许羡安揉揉他的头,“走吧,回家。”

      回家。

      这个词,小桉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他低下头,眼眶有些热。

      “嗯,”他小声应道,“回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沈恹跟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

      而此刻,不远处的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楚谨弋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街上那两个身影上。

      陆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看见了许羡安和那个跛脚的孩子。

      “殿下,那是永宁侯世子。”陆铮低声道,“他身边那个孩子……好像是新收的跟班。”

      楚谨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许羡安把糖葫芦分给那孩子,看着他蹲下身给那孩子擦嘴,看着他揉那孩子的头,看着他笑着说话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那样温柔,那样耐心。

      和那晚在竹林里撒酒疯扯人腰带的小混蛋,简直判若两人。

      “许羡安……”楚谨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陆铮不解:“殿下,您似乎对这位许世子……很感兴趣?”

      楚谨弋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走吧。”他站起身,不再看窗外。

      陆铮连忙跟上。

      下楼时,楚谨弋忽然问:“陆铮,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陆铮一愣,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心善?”

      楚谨弋没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心善吗?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里,心善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倒是难得。

      他走出茶楼,翻身上马,最后又朝许羡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一夹马腹,朝着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

      而许羡安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牵着小桉的手,慢慢走回侯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里盘算着明天带小桉去哪儿玩。

      也许去城外放风筝?春风正好,放风筝最合适了。

      或者去听戏?小桉还没听过戏呢。

      再或者……去慎王府还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羡安就打了个寒颤,连忙甩头。

      算了算了,还是离那位爷远点比较好。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桉,孩子正专注地看着路边的糖人摊子,眼睛亮晶晶的。

      许羡安笑了,从怀里掏出最后几枚铜钱,买了一个小兔子糖人,递给小桉。

      “给,最后一笔零花钱,都给你花了。”

      小桉接过糖人,看了看,又抬头看许羡安,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世子。”

      许羡安揉揉他的头,心想,有个小跟班,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日子没那么无聊了。

      至于慎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他许羡安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心大。

      这么一想,心情又好了起来,哼着小曲,牵着小桉,踏着夕阳,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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