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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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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私立高中矗立在城市最昂贵的土地上,与其说是一所学校,不如说是一个微缩的顶级名利场。
学生非富即贵,家境与成绩在这里是双重硬通货。保时捷和迈巴赫安静地停在地下车库,学生们讨论的是最新的科技产品、私人岛屿的假期,或是家族基金的投资方向。
在这里,单纯的“成绩好”并不稀缺,它只是锦上添花的那朵花,而“家境”,才是那块决定一切的“锦”。
陈毅,是这块华丽锦缎上唯一一块突兀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补丁。
作为以近乎满分的成绩被天价奖学金“特招”进来的异类,他从踏进校门的第一天起,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离在外。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某些人无需努力便可获得一切的理所当然,因此格外刺眼。
没有人会对他动手——那太掉价,也太容易被抓住把柄。云海的“规则”更加精致,也更加冰冷。
他的旧书包会被“不小心”撞落,里面的二手参考书散落一地,路过的脚步会“恰好”踩上去,留下清晰的鞋印。
分组实验时,他永远是最后被剩下的那个,只能由老师无奈地指派到某个明显不欢迎他的小组。
食堂里,他独自坐在最角落,偶尔有嬉笑的声音故意放大,谈论着“某些人身上的穷酸味是不是消毒水都盖不住”。
他的储物柜里,时不时会出现打印的、嘲讽他衣着或出身的匿名纸条,用词文雅却刻薄至极。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软性放逐。他被允许存在,但必须以一种卑微的、边缘的、符合他们对其“定位”的方式存在。
他的每一次优异成绩公布,换来的不是钦佩,而是更加微妙的不屑与疏远——仿佛在说:看,除了死读书,你还有什么?
陈毅应对这一切的方式,是将自己缩进一个更坚硬的壳里。他永远低着头,步伐匆匆,眼神不与任何人接触,像一道急于融入墙壁的灰色影子。
只有在解题时,在那些繁复的公式和定律构筑的世界里,他眼中才会燃起一丝属于他自己的、锐利而专注的光芒,那光芒短暂却真实,是他与这个冰冷环境仅存的微弱抗争。
李岑是云海真正的天之骄子。李家二公子,李家的产业遍布多个领域,是这座城市的经济支柱之一,幼年一次绑架差点丧命,就备受宠爱,十七年就吃了那一回苦,家里对他唯一要求就是活着,别的事有哥哥扛着。
他本人,更是将云海推崇的“全面发展”诠释到了极致:家世顶尖,容貌出众,成绩稳居年级前三,运动、艺术、社交无一不精。
他是学生会主席,是各种晚宴和慈善活动的常客,待人接物永远从容有度,笑容温和,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无数人想成为他的朋友,哪怕只是他社交圈边缘的一个名字。学校里的那些公子哥,家里或许有些背景,但在李岑面前,大多自觉地矮了一头。他们追捧他,模仿他,也隐隐畏惧他
因为李岑虽然从不发怒,但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轻飘飘的话,往往能决定很多事,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就有人会替他铲除
没人知道,这幅完美皮囊下,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觉病态的秘密
—他痴迷于扮演“救世主”,尤其享受对方完全依赖自己后,再被“背叛”推回深渊时,那种绝望又痛苦的眼神。
那不是爱,是一种扭曲的掌控欲和存在证明。称之为“白骑士综合症”,而至今,他还没找到合适的“被救赎者”,直到他注意到陈毅。
那是在一次数学竞赛的校内选拔赛上。李岑作为评委之一,坐在台下。
最后一道压轴题难度极高,连几位老师都皱起了眉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大家以为无人能解时,那个总是坐在角落的灰色影子举起了手。
陈毅走上台,背脊挺直,拿起粉笔。他没有丝毫犹豫,笔尖落在黑板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哒哒”声。
逻辑链条严密得可怕,推导过程简洁优美,用一种近乎天才的直觉绕开了常规解法的陷阱。
当他写下最终答案,放下粉笔转身时,台下有一瞬间的寂静。
李岑看着他。陈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额角一点细微的汗珠,和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解题时的锐利光芒。
那光芒与他平日里的瑟缩判若两人,有一种破碎又倔强的美感。
然后,议论声嗡嗡响起。不是赞叹,而是夹杂着“运气吧”、“肯定是做过类似题”、“死记硬背罢了”的低语。
陈毅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那层熟悉的浓雾覆盖。
他默默走下台,回到自己的角落,仿佛刚才那个在台上发光的少年只是幻觉。
李岑的心脏,却在这一刻,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击中了。
完美的“作品”。极致的脆弱与惊人的天赋并存,被环境践踏到泥土里,却又在缝隙中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更重要的是,在云海这个名利场,陈毅的“所有权”几乎是空白,他孤立无援,无人问津。
一个绝佳的、可以任由他涂抹塑造的空白画布。
他开始行动,但极其谨慎。第一次接触,发生在一个毫无特色的雨天黄昏。
陈毅的自行车链条又坏了,这似乎是常事,他蹲在车棚漏雨处修理,浑身湿透,手指冻得通红。
几个男生说笑着走过,故意将泥水溅到他身上,扬长而去。
李岑撑着伞,从教学楼走出来。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向校门口自家的车,低声对司机吩咐了几句。
几分钟后,司机拿着一把全新的、最普通的黑色长柄雨伞跑回来。李岑接过,转身走回车棚。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伞撑开,稳稳地举过陈毅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然后,他将那把新伞的伞柄,轻轻放在陈毅手边干燥的地面上。
陈毅愕然抬头,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神里满是警惕和茫然。
“雨太大了。”李岑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施舍或同情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先回去吧。这把伞,借你。”
说完,他收回自己的伞,转身离开。步伐从容,甚至没有多看陈毅一眼,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随手的、不值一提的帮助。
陈毅看着地上那把崭新的黑伞,又看看李岑消失在雨幕中挺拔的背影,良久,才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伞柄。
这把伞,成了李岑无声宣告介入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