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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缕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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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岑的“庇护”是渐进且充满技巧的。他从不公开宣称陈毅是他“罩”的人,那太刻意,也会让陈毅成为更明显的靶子。他采用的是更迂回的方式。
比如,在食堂,他会“恰好”端着餐盘经过陈毅独自用餐的角落,然后“意外”发现这里视野不错,自然地坐下来,与陈毅共进午餐。
起初,陈毅会浑身僵硬,食不知味。
但李岑只是随意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或是讨论一道课上讲的难题,态度平和自然。
几次之后,那张角落的桌子,无形中成了陈毅暂时的“安全区”。
至少李岑在的时候,那些嘲讽的低语会暂时消失。
又比如,在陈毅又一次“不小心”被锁在空置的化学实验室里时,李岑会“恰巧”路过,听到隐约的拍门声,找来校工开门。
他会皱着眉对校工说:“这锁好像有点问题,麻烦报修一下。” 轻描淡写,却足以让动手脚的人知道,李岑注意到了。
李岑身边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家境同样显赫
一个叫赵明宇,性格爽朗,像个二愣子,遇到什么事就是干;一个叫周泽,心思细腻些,身上有股成熟冷静的气质。
虽然他们两个只比李岑大一岁,但李岑心性本就像个包装成大人的小孩。
两人就像李岑的哥哥一样,两人像文武二将,每次遇到问题一个负责出招一个负责执行
他们是唯一真正了解李岑本性几分的人,也对李岑突然对陈毅这个“特招生”感兴趣感到疑惑。
“李岑,那小子有什么特别的?”一次球赛后,赵明宇喝着水,不解地问,“阴阴沉沉的,看着就闷。”
李岑擦着汗,笑了笑:“成绩不错,脑子挺灵光。云海闷的人还少吗?多他一个不多。”
周泽看了李岑一眼,没说什么。他隐约觉得,李岑看陈毅的眼神,不像是对一个“脑子灵光”的同学那么简单,那里面有种……评估和兴味,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但他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李岑默许了其他人对陈毅的孤立和软欺凌继续存在,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不出现在他眼前。
他甚至需要这种环境来维持陈毅的脆弱感和对自己的依赖。
赵明宇和周泽在他的暗示下,对陈毅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但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不会主动靠近。
陈毅的世界,在李岑介入后,变成了一个奇特的悖论:在众人面前,他依然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忽视和嘲弄的“特招生”
但在李岑身边,哪怕只是短暂的靠近,他就能获得片刻的喘息和诡异的“平静”。
这种强烈的反差,像一道不断加深的刻痕,让他对李岑的“特别”感受得越发清晰。
李岑则像一个最精密的钟表师,开始调试他的“作品”。
他发现陈毅对物理有异乎寻常的天赋和热爱,便不动声色地引导他关注即将到来的全国物理竞赛。
他找来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权威资料,甚至通过父亲的关系,弄到了一些内部培训的讲义影印本,以一种“我哥用剩的,放着也浪费,你看看有没有用”的姿态递给陈毅。
陈毅如获至宝,眼中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他开始废寝忘食地准备,李岑便顺理成章地以“共同备战”为由,将他更多地留在自己身边。
图书馆的独立研讨室,放学后的空教室,甚至周末李岑那间宽敞的公寓,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在那些独处的、充满紧张学习气氛的时光里,李岑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毅的变化。
最初的警惕和感激,逐渐发酵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陈毅看他的时间越来越长,目光停留的瞬间,除了依赖,开始掺杂进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专注的探究,和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宣之于口的亲近渴望。
李岑知道,第一步“情感植入”成功了。但他需要更深层的绑定,一种混杂着痛苦与甜蜜的成瘾性依赖。
第一次“推落”,发生在一次至关重要的校内物理选拔赛前夕。
这次比赛的成绩,将直接决定学校推荐参加市赛的名额。
陈毅志在必得。李岑陪着他做了大量准备,甚至“押中”了好几道可能的题型。
比赛前一天,李岑“无意间”提起:“听说这次选拔,王主任会亲自参与评审。他好像一直觉得,某些‘特殊渠道’进来的学生,基础不够扎实,更喜欢稳扎稳打的解题风格。”
陈毅正在演算的手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
李岑像是没看到,继续漫不经心地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实力摆在那里。就是书写和步骤千万要规范,别炫技,按最稳妥的方法来。”
比赛当天,陈毅牢记李岑的“提醒”,放弃了两个他想到的更巧妙的解法,选择了最常规、步骤最繁琐的方式答题。他写得极其认真,生怕出一点纰漏。
结果公布,陈毅的名次是第二。第一名是一个家境优渥、平时成绩略逊于他的男生。评讲时,老师特别表扬了第一名“解题思路清晰,步骤严谨规范”,而对陈毅的评语是“答案正确,但过程稍显冗长,灵性不足”。
陈毅坐在台下,脸色惨白。他看着自己卷子上密密麻麻、却因为刻意追求“规范”而显得笨拙的步骤,又想起李岑赛前那些“无意”的话,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是李岑误导了他吗?还是他自己太笨,理解错了?
放学后,李岑找到独自躲在楼梯间角落的陈毅。陈毅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李岑在他身边蹲下,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瓶温热的奶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陈毅有些颤抖的背上,轻轻拍抚。
“不是你的错。”李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是我没打听清楚,给了你错误的信息。王主任今天根本没参与评审……怪我。”
陈毅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里面盛满了震惊、委屈和被愚弄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看向唯一浮木的绝望无助。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李岑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自责和怜惜,“是我太想帮你,反而弄巧成拙了。陈毅,这个环境……有时候光有实力是不够的。你需要有人帮你看着点,避开这些看不见的坑。”
他将奶茶塞进陈毅冰凉的手里,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以后,我会更小心。相信我,好吗?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吃这种亏。”
陈毅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李岑掌心的温度,再看向他写满“真诚”歉疚的眼睛。
那被误导、被戏弄的愤怒,在李岑的“自责”和“承诺”面前,奇异地消解了,转化成了更深的、混杂着委屈的依赖。
是啊,李岑也是为他好,只是“没想到”。在这个充满恶意和陷阱的环境里,只有李岑是真心帮他,为他着想,哪怕……偶尔会出错。
他反手握紧了李岑的手,力道很大,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李岑感受着手上的力道和温度,心底那点阴暗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餍足。看,痛苦之后的安慰,才是最有效的粘合剂。他成功地让一次本可归咎于环境不公的挫折,变成了陈毅对他个人“失误”的依赖和原谅。
这次之后,陈毅对李岑的信任和依赖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几乎事事听从李岑的建议,看向李岑的眼神,除了感激,渐渐多了一种近乎盲从的温顺。
李岑很满意,他的“作品”越来越符合预期。
然而,李岑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在陈毅那日益温顺的依赖背后,某些更黑暗的种子,也在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