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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暗较劲 ...

  •   接下来的两天,对陈毅而言,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李岑的朋友圈依旧活跃,分享着琐碎的日常。有时是周泽家视野极佳的露台早餐,精致的瓷盘里摆着他叫不出名字的、显然价格不菲的食物。

      有时是两人一起玩游戏的截图,背景是周泽那间堪比专业影院的视听室。

      甚至有一次,李岑发了一张模糊的、像是偷拍的照片——周泽在书房帮忙处理公司事务的侧影,配文是“某人工作起来六亲不认”,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抱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没有一条动态提到陈毅,也再没有那些“倒霉”的迹象。

      李岑的生活,似乎瞬间回归了他原本该有的、光鲜顺遂的轨道。

      那些带着高级会所或私人俱乐部定位的照片,像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将陈毅隔绝在外。

      那些地方,不是需要高昂会费的会员制,就是低调到连门牌都没有、只接待特定圈层人士的私密场所。

      那是李岑和周泽他们与生俱来的世界,而他陈毅,连窥探的资格都难以获得。

      陈毅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自嘲的弧度。

      以前李岑带他去吃饭,总会选一些“有特色”但绝不显得过分奢华的小馆子,美其名曰“换换口味”、“接地气”。

      现在想来,哪里是接地气,分明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那点可怜又脆弱的自尊心,怕他难堪,怕他负担不起,怕刺伤他那敏感又骄傲的神经。

      多么体贴,多么周全。

      就像他对自己做的一切——先给予希望,再亲手戳破,然后扮演唯一的救世主。

      原来在这场关系里,从一开始,他就被放在了需要被“照顾”情绪的位置上。

      李岑从未真正平等地看待过他,无论是施舍温暖,还是施加伤害,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操控剧本般的从容。

      真是……用心良苦啊。

      而现在,李岑似乎回到了他真正的剧本里,主角换成了和他旗鼓相当的周泽。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加尖锐的痛苦和……不甘。

      他像是一个误入华丽舞台的临时演员,戏份结束,灯光熄灭,他必须退回黑暗的角落,而主角们自有他们的篇章要继续。

      好不容易捱过了难熬的周末,重新回到校园。陈毅知道,他不能坐以待毙。

      周泽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一个实力远超徐阳的强劲对手。

      他必须做点什么,重新将李岑的注意力拉回来。

      于是,那些“小把戏”又开始了。只是这一次,他更加小心,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持续不断的、来自外界的、针对他这个“特招生”的人为霸凌。

      丢失的作业本像是被人故意藏起,衣服上的污渍位置蹊跷,体育课后“意外”扭到的脚踝附近有可疑的鞋印……他要营造一种他依然在被人欺负、孤立无援的氛围,以此来牵动李岑那或许还未完全熄灭的“庇护欲”和……愧疚感。

      他观察着李岑的反应。

      起初,李岑还是会下意识地皱眉,目光担忧地追随着他。

      甚至有一次,在他一瘸一拐走过走廊时,李岑的脚步明显放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关切,又像是懊恼。

      陈毅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要以为机会来了。

      但下一秒,周泽不知从哪里出现,很自然地走到李岑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李岑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在周泽面前才会有的、放松甚至带点娇气的表情,跟着周泽走向了另一边。

      陈毅的心沉了下去。

      周泽就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牢牢地挡在他和李岑之间。

      李岑的视线依然会偶尔飘向他,带着担忧和探究,但总是很快就被周泽巧妙地引开。

      那点偷瞄来的关注,如同隔靴搔痒,不仅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焦灼,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边缘化,正在失去那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一线可能。

      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徐阳的觊觎,周泽的强势介入,李岑似乎正在回归的“正轨”,还有那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忽视的阶层鸿沟……所有的一切

      都像是在他耳边低语:放手吧,你不配,这不属于你。

      但陈毅骨子里的偏执和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狠劲,让他绝不可能放手。

      他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紧迫感——如果再不抓紧,李岑可能真的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回到那个他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云端。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足够有力、足以打破周泽那看似坚固的防护、直抵李岑内心的突破口。

      这个阴暗的念头,在一个阴沉的下午的体育课上,悄然成型。

      自由活动时间,陈毅独自走进了空旷的器材室。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橡胶的气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堆叠的垫子、生锈的杠铃,最后,定格在墙角一个摆放体操鞍马的金属支架上。

      那支架似乎有些年头了,焊接处锈迹斑斑,有一根横梁因为锈蚀或撞击,突兀地向外翘起一个尖锐的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不祥的光泽。

      或许……真的需要一点更“实在”的伤害。

      一点血迹,一点疼痛,才能穿透那些浮于表面的关注,才能让李岑再也无法用“只是小打小闹”来忽视,才能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因为他,正在承受着什么。

      这个念头带着血腥气和自我毁灭般的冲动,让陈毅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

      他朝着那个锈蚀的尖角,慢慢挪动了脚步。

      就在这时——

      “怎么,觉得之前的戏码不够看,想给自己加点更刺激的?”

      一个平静的、带着淡淡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陈毅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周泽不知何时站在了器材室门口,斜倚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漠然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对李岑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清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和李岑认识十年了。”周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他从小就被宠着,性子是有些跳脱贪玩,甚至……有时候手段不太讲究。这些,我比你清楚。”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陈毅不远不近,目光落在那截突出的锈铁上,又移回陈毅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是有些过火。”周泽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你也别忘了,如果没有他默许的‘庇护’,你以为你能在云海安安稳稳待到今天?那些明里暗里的针对,只会比现在多十倍。”

      陈毅的呼吸一滞。

      别他妈搞笑了。

      陈毅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摆出一副正宫训诫不懂事外室的架势给谁看呢?

      “还有,”周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能穿透陈毅所有的伪装,“别再自作聪明了,陈毅。”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肯定不容置疑。

      “根本没人找你麻烦,对吗?”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陈毅这些天精心维持的“受害者”假面。

      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泽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他看到了?还是……李岑察觉到了什么,告诉了他?

      巨大的恐慌和被彻底拆穿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在周泽那种洞悉一切、居高临下的目光注视下,他所有的算计和伪装都显得如此拙劣可笑。

      这短短几天积累的压力、嫉妒、不安和此刻被彻底蔑视的屈辱,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感觉周泽的话像无形的枷锁,正在收紧,要将他彻底钉死在“不自量力”的耻辱柱上。

      然而,就在这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息感中,陈毅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反而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一丝。

      周泽说的或许有一部分是对的。

      李岑贪玩,恶劣,把他当实验品。周泽强势,富有,和李岑有十年的羁绊。

      但是——

      他心疼我。

      陈毅在心里无声地、一遍遍重复着这个认知。

      当自己“倒霉”时,李岑会担忧地偷看。

      当自己受伤时,李岑会下意识地皱眉,脚步会迟疑。

      甚至在那晚河边,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李岑说出了“对不起”。

      那不是单纯的“白骑士”病症残余的施舍,那里面,有真实的情绪。

      李岑看他的眼神,和看徐阳、甚至和周泽相处时,都不一样。

      那里面有一种更复杂、更让他心跳失常的东西。

      他关心我。

      哪怕这种关心可能最初源于扭曲的掌控欲,但现在,它已经变了。

      变得连李岑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但陈毅能感觉到。

      那些偷偷塞进桌肚的资料,那些私下里的警告,那些慌乱的眼神……都是证据。

      李岑在为他费心,在试图用他自己的方式“弥补”和“靠近”。

      这些心疼和关心,就是缝隙。

      是李岑那看似坚固的、被周泽牢牢守护着的世界里,被他陈毅硬生生撬开,并且正在扩大的缝隙。

      有这些,就够了。

      足够他继续下去,足够他制定新的计划。苦肉计?

      不,那太低端了。他要的是更绵长、更渗透、更让人无法拒绝的……牵引。

      周泽看着陈毅从最初的僵硬、慌乱,到渐渐平息,最后甚至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最初的惊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陈毅,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还要……执拗。

      “别想一些不切实际的。”周泽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最后通牒般的意味,“扮演好你的身份。离李岑远点,对你自己有好处。”

      说完,他不再看陈毅,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

      他转过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出了器材室,将陈毅一个人留在了那片昏暗和灰尘之中。

      脚步声远去。

      器材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毅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周泽最后那几句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自尊上,却也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扮演好身份?离李岑远点?

      做梦。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掠过那个锈蚀的尖角,眼神里已没有了刚才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而是沉淀下一种更加冷静、也更加绵长的算计。

      周泽的出现,虽然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威胁,但也让他看清了一些东西。

      李岑对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那份关心和心疼,是真实的,是可以滋养和利用的土壤。

      他不能再用那种抗拒的、冰冷的、或者刻意卖惨的姿态了。

      那样只会把李岑推向更懂得如何温柔包容的周泽,也会让自己显得廉价和歇斯底里。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一种更隐蔽,更……具有诱惑力和欺骗性的方式。

      不再刻意制造明显的“霸凌”迹象,那太容易被周泽这样的人看穿并揭穿。

      而是……适当流露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脆弱,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茫然,一点点只有在李岑面前才会显露的、褪去所有伪装后的真实疲惫。

      他要让李岑感受到,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或“推落”的作品,也不是那个浑身是刺、看穿一切后冰冷对峙的对手。

      他可以是一个……安静的、偶尔会流露出需要被“看见”和“理解”的、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特殊存在。

      他要像最耐心的猎人,布下柔软的陷阱,用无声的牵引,让李岑自己一步步靠过来,沉溺其中。

      就像当初李岑引诱他一样。

      这一次,猎手与猎物的界限将更加模糊。最终是谁捕获了谁,或许连他们自己都难以分清。

      陈毅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锈铁的尖角,转身,也走出了器材室。门外,阴沉的天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

      游戏,进入了更加危险的回合。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新的诱饵。

      好的,我们来调整顺序,让焦灼感和紧迫感贯穿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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