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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竹马还是天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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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岑被陈毅那句“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逼得呼吸停滞、脸颊发烫,嘴里那颗忘了嚼的软糖仿佛成了此刻窘迫的实体象征时。
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如同精准投放的救生索,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李岑,找你半天了,电话也不接。”
周泽从旁边的岔道走了过来,步履从容。
他先是对着李岑露出一个略带无奈却纵容的笑容,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对面的陈毅。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清冷的,只是淡淡一扫,便收了回来,没有停留,却让陈毅清晰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疏离和边界感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揽住肩膀那样带有占有意味的动作,而是轻轻搭在李岑的背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引导般的力道,将还有些发懵的李岑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让我好找。”周泽微微低头,看着李岑,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全然的包容和宠溺,仿佛李岑无论做什么,在他这里都能被轻易原谅。
“不是说好今天一起过吗?十周年纪念日都能忘?”
“十周年?”李岑的脑子还乱糟糟地塞满了陈毅刚才的眼神和问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认识十周年。”周泽耐心地重复,抬手,很自然地用指尖帮李岑拂开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游戏机到了,你之前念叨好久没抢到预售的那款。还有‘云亭’的菜,你最爱的几样,厨师长亲自做的,已经送到公寓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哄劝的意味,“今晚去我那儿?嗯?”
陈毅站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周泽对李岑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李岑在周泽出现后瞬间放松甚至带上点依赖的姿态,还有那“十周年纪念日”……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他心里。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更刺耳的话语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周泽似乎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陈毅。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平淡,而是清晰地透出一种冷淡和……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审视。
“陈毅同学,”周泽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李岑被周泽搭在背上的手带着,此刻也终于找到了脱身的台阶。
他根本没心思去细究周泽和陈毅之间微妙的气氛,只觉得能赶紧离开这让他心跳失序、手足无措的现场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和周泽此刻的距离有多近,只想着要表现得自然一点,别在陈毅面前再露怯。
于是他顺着周泽的话,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
甚至带上了点平日里和周泽相处时惯有的、带点骄纵的口吻:“行吧,看在你这么有心的份上,本少爷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收下你这番‘心意’了。”
周泽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那是一种全然包容的、带着纵宠的温柔。他轻轻拍了拍李岑的背:“好。”
然后,他不再看陈毅,带着李岑,转身,沿着铺满落叶的梧桐小道,不疾不徐地离去。
陈毅僵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并肩离去的背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亲密无间。
直到他们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拐角,晚风还断断续续送来几句模糊的对话。
“……对了,李岑,你上次落我那儿的那套定制的真丝睡衣……我不小心给洗坏了。”是周泽带着点歉意,又仿佛藏着别样意味的声音。
“什么?!”李岑立刻拔高了音调,带着笑意的抱怨,“周泽!你怎么没把你自己洗坏!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套!”
“我的错。”周泽的声音含着笑,低沉而温和。
“那……赔你一套?我记得你一直觊觎我那套限量款的黑色真丝睡袍?料子确实好,穿着很舒服。”
“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风吹散。
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到路边,周泽替李岑拉开车门,手掌极自然地护在车顶。
李岑弯腰坐进去,姿态放松。周泽绕到另一边上车,车门关闭,将最后一点声音也隔绝在内。
引擎低鸣,车子流畅地汇入傍晚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陈毅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梧桐叶沙沙地落在他脚边,夕阳的余晖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拖得很长。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他妈处处和他作对
徐阳那种货色也就罢了。
李岑找徐阳,图什么?
图徐阳廉价直白的崇拜,图那种可以轻易获得的、掌控他人情绪的快感,或者仅仅是为了覆盖掉自己留下的痕迹?
那不过是个头脑简单、家境普通的替代品,是李岑在情绪失控时随手抓住的浮木。
陈毅甚至能理解,或者说,他阴暗地希望李岑只是需要那种肤浅的依赖。
那样的话,他陈毅自认能给得更多,给得更深,给得……更独一无二。
可周泽呢?
周泽完全不同。
他们是真正的竹马,一起长大,家境、地位、眼界,无一不对等。
周泽心思细腻,沉稳可靠,对外人清冷疏离,唯独对李岑,温柔宠溺得毫无底线。
他们有共同成长的十年回忆,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有彼此家族之间盘根错节的联系。
甚至……连李岑最喜欢的、贴身穿的睡衣,都能落在周泽家里!
还能用那样熟稔亲昵的口吻讨论赔偿,用周泽自己贴身的睡袍作为“赔礼”?
陈毅觉得这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如果李岑和周泽之间,不仅仅是朋友……如果他李岑对周泽,也有哪怕一丝超出友谊的感情……
那自己之前那些费尽心机的算计、拉扯、甚至不惜赌上一切的“摊牌”,又算什么?一个跳梁小丑自以为是的独角戏?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强烈的、近乎毁灭的嫉妒和恐慌,瞬间攫住了陈毅的心脏。
他费了那么多心思,走了那么危险的钢丝,才终于让李岑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才终于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骄傲外壳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怎么能……怎么能允许李岑走向别人?
尤其是一个像周泽这样,几乎在方方面面都比他更有“资格”站在李岑身边的人。
不。
陈毅缓缓抬起头,望向李岑和周泽消失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被某种更坚硬、更偏执的东西取代。
他不可能放弃。
无论如何。
与此同时,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李岑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吓死我了……刚才差点不知道怎么办。”
周泽没有立刻开车,他侧头看着李岑,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了解李岑,正如李岑了解他一样。
李岑此刻脸上残留的窘迫、慌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面对陈毅时特有的紧张,都被周泽看得一清二楚。
“行了,别装了。”周泽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笃定,“这几天,配合我点。”
李岑正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闻言一愣,茫然地抬起头:“啊?配合你?什么意思?”
周泽看他这副完全没开窍的傻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力道不重,带着兄长般的亲昵和宠溺。
“看你追夫路途坎坷,我这个做兄弟的,也‘大发慈悲’,帮你一把。”
“追……追什么?”李岑更懵了,脸却莫名其妙开始发烫,眼神闪烁。
周泽收回手,发动了车子,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还能是谁?那个让你这几天魂不守舍、偷偷摸摸当田螺姑娘、刚才在路边跟人对峙还怂得含糖不敢嚼的——陈毅啊。”
李岑的脸“腾”一下全红了,像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人用探照灯直直打了进去,无所遁形。
“你……你胡说什么!谁、谁追他了!我才没有!我那是……那是……”
“行了。”周泽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辩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我说的做。剩下的事,你不用管。”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李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乱如麻。他隐约明白了周泽的意图,却又觉得无比别扭和……心虚。
利用周泽去刺激陈毅?这算什么?
“可是……”李岑犹豫着开口。
“没有可是。”周泽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喙的强势,但目光扫过李岑时,又柔和下来。
“李岑,你记住,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考虑后果。就算你要把天捅个窟窿,我也会帮你补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异常清晰:“但那个陈毅……他不一样。你玩不起。”
李岑心头一震,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泽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混乱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玩不起?他是在玩吗?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车子驶入周泽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电梯无声上行,直达顶层。
周泽的公寓一如他给人的感觉,宽敞、明亮、色调以高级的黑白灰为主,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品味与奢华,却也透着一种冷静克制、甚至有些疏离的氛围。
“你随意,当自己家。”周泽脱下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咖啡机,“睡衣在客房衣柜,新的,已经洗好烘好了。是你喜欢的材质。”
李岑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璀璨的夜景。
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陈毅最后那个眼神,周泽刚才在车上的话,还有那件所谓的“新睡衣”……所有事情都搅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周泽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喝了,安神。”
李岑接过,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周泽,你……你真的要……”
“演得像一点。”周泽打断他,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朋友圈,日常接触,偶尔的‘亲密’互动。让他看到,让他着急。”
李岑捧着牛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这……有用吗?而且,会不会不太好?” 他总觉得,这样像是在利用周泽,也像是在欺骗陈毅。
周泽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至于好不好……”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李岑,感情里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有愿不愿意,值不值得。你现在,不就是想知道,他对你到底值不值得吗?”
李岑哑口无言。
“好了,别想了。”周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游戏机在影音室,菜在保温箱里,想吃什么自己拿。”
李岑看着周泽走向书房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周泽是为他好,用他自己的方式。但这种被安排、被保护的感觉,和他面对陈毅时那种失控的、刺激的、甚至带着痛感的吸引力,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客房。
衣柜里果然挂着一套崭新的黑色真丝睡袍,触手冰凉顺滑,质地顶级。
旁边甚至还有一套同品牌的休闲家居服。周泽永远是这样,考虑得周全到让人无话可说。
李岑换了衣服,质地舒服得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走到影音室,巨大的屏幕已经亮起,那款他心心念念的限量游戏机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拿起手柄,却没什么心情玩。犹豫再三,他还是掏出了手机。
几分钟后,一条新的朋友圈发布了。没有文案,只有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里,是周泽家冷色调的客厅一角,李岑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点评着某个装饰品,镜头晃动间扫过光洁的地板和昂贵的家具。
最后几秒有些混乱,似乎是打闹中镜头歪斜,隐约能听到周泽带笑的低语和李岑跌撞的轻呼,视频结束在一片模糊的衣料和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里。
李岑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心脏砰砰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陈毅会不会看到,看到了又会怎么想。
他只知道,当周泽提出这个计划时,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除了别扭和心虚,竟然还生出了一丝……卑劣的期待。
城市的另一端,陈旧租屋的昏暗光线里。
陈毅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循环播放的那段视频。
李岑的笑声,周泽温柔专注的眼神,光脚踩在柔软地毯上的白皙脚踝,最后那声暧昧的轻笑……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在他的心脏上。
他低下头。
视线所及,是廉价粗糙的水泥地板,缝隙里是洗不掉的污渍陈旧痕迹。
这与视频里那个光鲜、亲密、充满高级感和十年默契的世界,形成了无比尖锐、无比讽刺的对比。
就像他此刻置身的环境,与李岑和周泽所处的云端,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股剧烈的、混杂着嫉妒、愤怒、自卑和某种近乎毁灭的欲望,如同失控的野火,在他心底轰然蔓延,烧尽了他最后一点理智和迟疑。
凭什么?
他缓缓收紧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低垂的脸,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依赖雾气的眼睛,此刻漆黑如最深的海渊,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流和决心。
游戏规则,似乎又变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等待,也不会再仅仅满足于“扯平”或“赌一把”。
他要的,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无论对手是谁。
无论要用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