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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廊里的巴掌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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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赖着不走的尾巴尖上,一场冷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敲在酒店的玻璃幕墙上,晕开一片片迷离的水痕,将窗外的霓虹搅得粉碎。
鹿徽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黑色宾利平稳地停在酒店廊檐下。司机撑着一把黑伞快步绕过来,伞骨被风刮得微微发颤。她拢了拢羊绒大衣的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纽扣,目光掠过雨幕时,忽然顿住了。
侧廊的路灯昏黄如豆,雨丝被风扯成斜斜的线,两道人影对峙在斑驳的廊柱边。其中一个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哭得肩膀发抖,手里攥着的纸巾被雨水打湿,糊成一团皱巴巴的纸浆。另一个则立在对面,一身素白的棉麻长裙被雨水浸透大半,紧紧贴在纤细的身上,更显得身形单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
鹿徽的脚步顿了顿。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是那道白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透着一股倔强的孤绝,让她莫名地移不开眼。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刺破雨帘。
是那个白衣女孩动的手。她抬手的动作利落干脆,半点犹豫都没有,掌心落在粉裙女孩的脸颊上,发出一声闷响。连带着粉裙女孩的哭声都戛然而止,错愕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和红印形成鲜明的对比。
雨珠顺着白衣女孩苍白的脸颊往下滑,她却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林薇薇,我再说最后一遍——分手。”
被叫作林薇薇的女孩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凶,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暮程雪!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三年的感情,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三年?”被唤作暮程雪的女孩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只有一片刺骨的凉,“是我眼瞎了三年,也是你纠缠了三年。林薇薇,你扪心自问,这三年里,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能给你带来的那些便利?”
林薇薇的哭声噎了一下,眼神闪烁,却还是强撑着喊道:“我当然爱你!是你变了,你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不近人情!”
“我没变。”暮程雪轻轻摇头,声音淡得像雨雾,“我只是厌倦了逢场作戏,厌倦了对着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强颜欢笑。”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林薇薇扑上去想拽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暮程雪反手一甩,力道大得让林薇薇踉跄着跌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裙摆沾了泥污,狼狈不堪。
暮程雪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进雨里。白裙子被雨水染成深浅不一的色块,像一幅被雨水晕开的水墨画。她没有回头,任凭冰冷的雨珠砸在脸上,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
鹿徽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伞柄,指节泛白。她见过太多虚伪的柔弱,见过太多女人用眼泪和示弱当作武器,却头一次见这样的——明明看着风一吹就倒,骨子里却硬得像块淬了冰的铁。
司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鹿总,雨大了,先进去?晚宴的时间快到了。”
鹿徽“嗯”了一声,目光却还是落在那道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听见刚才那记巴掌的脆响,还能看见暮程雪眼底那抹决绝的光。
有意思。
这个叫暮程雪的女人,像一株在寒风里兀自挺立的白梅,看着脆弱,实则傲骨铮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