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同檐藏绪,冷战无声
...
-
夜色漫过窗棂,将公寓里的暖光揉碎成一片朦胧的金纱。鹿徽的车稳稳停在楼下,后备箱里还放着暮程雪没来得及收拾的几袋日用品——是今晚饭后,两人从超市带回来的。
“楼上那间次卧空了好久,通风采光都好,”鹿徽拎着东西走在前面,脚步顿在玄关,侧头看向身后的人,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我最近忙公司的事,住这边方便对接,而且你工作室的方案收尾阶段,我能帮你盯盯数据,省得你来回跑。”
暮程雪站在门口,看着鹿徽理所当然的样子,眉头微蹙。她不是不知道鹿徽的心思,从游轮上的告白开始,这人就总想往她的生活里钻。可她心里总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还有几分没褪去的忐忑。
“我一个人住惯了。”暮程雪小声嘀咕。
“两个人住更安全,”鹿徽挑眉,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鞋柜旁,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就当是互相帮忙,我保证,绝不打扰你。”
暮程雪看着她眼底的认真,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天鹿徽为了公司的事忙得脚不沾地,眼底的青黑都没褪去,她实在说不出狠话。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吧。”
鹿徽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像是揣了颗星星。
当晚,两人就在客厅的沙发上,拟了份“同居约法三章”。
第一条,分房睡,次卧归鹿徽,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空间;第二条,公共区域卫生轮流打扫,厨房用品共用,但食材各自准备;第三条,晚上十点后保持安静,不打扰对方休息。
鹿徽看着纸上的三条规矩,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爽快地签了名:“行,都听你的。”
暮程雪看着她落笔的样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鹿徽果然守规矩,每天早出晚归,忙得像个陀螺,回来后也只是窝在次卧处理工作,两人碰面的机会,大多是在清晨的玄关,或是晚上的厨房。
直到第五天晚上,暮程雪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苏曼。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到阳台接了电话,声音冷得像冰:“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薇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最近的难处,末了,又低声道:“我就在你家楼下的咖啡馆,能见一面吗?就十分钟。”
暮程雪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松了口:“等我十分钟。”
她换了件外套,匆匆出门,甚至没来得及和次卧里的鹿徽打声招呼。
而她前脚刚走,次卧的门就开了。
鹿徽站在玄关,看着虚掩的防盗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刚才在阳台,隐约听到了苏曼的名字。指尖攥了攥,她没多想,抓起沙发上的外套,也跟着下了楼。
咖啡馆的灯光昏黄,隔着一层玻璃,鹿徽清楚地看到了靠窗的位置。
暮程雪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眉眼清冷,对面的苏曼穿着一袭白裙,正低着头,似乎在哭诉什么。鹿徽站在阴影里,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看到林薇薇伸手想去碰暮程雪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然后,她就看到暮程雪微微倾身,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决绝。
“林薇薇,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暮程雪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曼的肩膀猛地一颤,抬起头时,眼底已经红了。她还想说什么,暮程雪却已经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朝着门口走来。
鹿徽连忙转身,快步躲进了旁边的楼道里。
她看着暮程雪的身影匆匆走过,脚步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她知道暮程雪是去拒绝苏曼,知道她和林薇薇早就没了关系,可看着两人坐在一起的画面,她还是忍不住觉得不舒服。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颗没熟透的柠檬,在心底慢慢发酵。
暮程雪回到公寓时,客厅的灯亮着。
鹿徽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暮程雪身上,淡淡开口:“去哪里了?”
暮程雪的脚步顿了顿,心里乱糟糟的。她不想提苏曼,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两人之间新的隔阂。于是,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累了,先睡了。”
说完,她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鹿徽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光暗了暗。她握着鼠标的手指收紧,屏幕上的文件,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一股莫名的火气,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觉得暮程雪在瞒着她,觉得她和苏曼之间,还有什么说不清的纠葛。这种猜测,像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坐立难安。
那晚,鹿徽没有回次卧。她窝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熬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暮程雪起床时,客厅已经空了。餐桌上放着一份温热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我去公司了。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起初,鹿徽还会回来睡觉,只是两人碰面时,话越来越少。大多时候,是暮程雪在厨房做饭,鹿徽在客厅处理工作,偶尔目光相遇,也只是匆匆错开。
后来,鹿徽干脆不回来了。
有时,暮程雪加班到深夜,推开家门,客厅里漆黑一片,次卧的门紧闭着,没有一丝灯光。她知道,鹿徽又在公司忙通宵了。
有时,她早上醒来,会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却再也看不到鹿徽的身影。
暮程雪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因为那晚她没说去哪里了?还是因为鹿徽太忙了?
她想开口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鹿徽那边,何尝不是如此。她每天泡在公司,处理着账务亏空的烂摊子,还要盯着赵伟和苏曼的动静,生怕他们对暮程雪不利。累得极致时,她也想过回家,想看看暮程雪的脸,想听听她的声音。
可一想到那晚咖啡馆里的画面,想到暮程雪躲闪的眼神,她心里的那点酸涩,就又涌了上来。
赌气似的,她干脆留在了公司。
两人就这么僵着,像两条平行线,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带来一阵沙沙的响。公寓里的暖光,依旧明亮,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这场无声的冷战,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