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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酣赌约,心湖起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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铂悦酒店的晚宴散场时,雨还没停。
暮程雪婉拒了鹿徽顺路送她的提议,撑着一把透明伞走进雨幕。伞面不大,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下摆,留下深浅不一的水渍。她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白梅,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鹿徽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碰杯时,玻璃杯壁传来的凉意。司机老陈撑着伞走过来:“鹿总,回公司还是回住处?”
“去‘醉里’。”鹿徽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醉里”是一家隐蔽的清吧,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是鹿徽和发小沈知意的秘密据点。清吧里没有喧嚣的音乐,只有舒缓的爵士乐流淌,灯光昏黄,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知意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杯子。看到鹿徽进来,她眼睛一亮:“哟,我们鹿大总裁终于忙完了?晚宴上的合作谈成了?”
鹿徽在她对面坐下,脱下湿漉漉的大衣递给服务生,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谈成了。”她示意服务生再来一杯同款威士忌,语气平淡,“不过遇到个有意思的人。”
“哦?”沈知意来了兴致,身体前倾,“能让我们鹿总觉得有意思的,是何方神圣?”
鹿徽端起刚上桌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了晃,酒精的醇香混合着橡木桶的香气弥漫开来。她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暮程雪,雪落工作室的创始人。”
“暮程雪?”沈知意皱了皱眉,随即恍然大悟,“是不是那个设计了城西文创园玻璃花房的设计师?我听说过她,风格挺野的,没想到是个女的。”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怎么个有意思法?”
鹿徽想起廊下那记清脆的巴掌,想起暮程雪苍白脸颊上决绝的眼神,想起她被王总纠缠时,眼底淬冰却不肯示弱的模样。“看着柔弱,骨子里比谁都硬。”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晚宴上有人骚扰她,我帮了个忙,没想到她半点不怯场,几句话就怼得对方下不来台,没沾一点便宜。”
沈知意挑眉:“能让你主动出手帮忙,看来是真合你胃口。”她端起酒杯,和鹿徽碰了一下,“说吧,是不是对人家有点好感?你这几年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身边连个能说上几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鹿徽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喝了一口酒。酒精渐渐上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平日里凌厉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她想起暮程雪手腕上那圈浅浅的红痕,想起她低头捻着杯沿时,长睫投下的阴影,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不是玩味,是一种难得的欣赏,是觉得这个人,值得深交。
“我跟你说,”沈知意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认真,“那些围着你转的,不是图你的钱就是图你的权,哪有真心的?这个暮程雪,能自己开工作室闯出一片天,肯定不是趋炎附势的人。你要是真觉得她不错,就多接触接触。”
鹿徽嗤笑一声:“接触什么?我又不是闲得慌。”
“你就是太闲了,闲得只剩工作了。”沈知意戳穿她,“你敢说,你对她没半点想了解的念头?”
鹿徽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沈知意说对了。暮程雪就像一颗裹着冰壳的糖,外表清冷坚硬,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韧劲和鲜活。从廊下的初遇到晚宴上的交锋,短短几个小时,这个女人就像一缕清风,吹进了她早已习惯的、一成不变的生活里,让她沉寂的心湖里,漾起了圈圈涟漪。
“喝酒。”鹿徽避开沈知意的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威士忌的后劲很足,一杯下肚,头晕目眩的感觉越发明显。沈知意见状,笑得更欢了:“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敢承认?”她凑近鹿徽,压低声音,“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鹿徽的声音有些沙哑,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却也点燃了骨子里的好胜心——那是对自己眼光的笃定,不是对人的轻佻。
“赌你三个月内,能不能和暮程雪成为朋友。”沈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那种能一起喝茶、一起聊天、能分享点心里话的朋友。要是你赢了,我把我那套市中心的公寓送给你。要是你输了,你得答应我,明年陪我去环球旅行,全程听我的安排。”
鹿徽抬眼,眼底带着一丝迷离,却又透着几分认真。“朋友?”
“对,就是那种纯粹的朋友。”沈知意强调,生怕她想歪,“怎么样,敢不敢赌?”
她太了解鹿徽了,从小到大,鹿徽就没有不敢接的挑战。越是需要用心去经营的关系,她越愿意去尝试——前提是,这个人值得。
鹿徽看着沈知意促狭的眼神,又想起暮程雪那张清冷倔强的脸。酒精在体内燃烧,让她的勇气倍增。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又坦荡,和平时那个雷厉风行、冷静自持的鹿总判若两人。
“赌。”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你的公寓我不稀罕。”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要是我赢了,你得给我当一年的助理,随叫随到。”
“没问题!”沈知意立刻答应下来,生怕她反悔,“一言为定!”
两人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算是敲定了这个带着点孩子气的赌约。没有暧昧的心思,只有对一份难得缘分的期待,和一点无伤大雅的好胜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又喝了不少酒。沈知意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最近的烦心事,鹿徽偶尔应和几句,思绪却飘远了。她想起暮程雪在晚宴上,被自己解围后那句带着桀骜的“总比站在这里任人轻薄的好”,想起她碰杯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戒备。
要让这样一个防备心重、又格外坚韧的女人放下心防,成为朋友,难度确实不小。
可越是有难度,她越想试试。
不知喝到了几点,鹿徽已经有些醉了。她撑着桌子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沈知意也站了起来,同样醉醺醺的。
“不用,老陈在外面等我。”鹿徽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
走出清吧,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晚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几分。老陈连忙撑着伞跑过来,扶住她:“鹿总,您喝多了。”
鹿徽点点头,没有说话,任由老陈扶着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暮程雪的身影。
廊下的白裙、决绝的眼神、清脆的巴掌、手腕的红痕、杯沿的张力……一个个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没有一丝旖旎的念头,只有对这个人生出的、越来越浓的欣赏。
她忽然想起沈知意的赌约,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其实,就算没有这个赌约,她也想再靠近暮程雪一点。
她想知道,这个外表柔弱内心狠绝的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想看看,那层坚硬的冰壳之下,是否藏着温柔的软肋。她更想验证,自己对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产生的欣赏,能不能变成一份长久的友谊。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老陈想扶她上去,被她拒绝了。“我自己能行,你回去吧。”
鹿徽撑着伞,一步步走进公寓大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回到公寓,她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酒精的作用让她浑身乏力,却又异常清醒。她拿起手机,翻出助理小张发来的资料,上面有暮程雪的工作室地址、联系方式,还有一些她的作品介绍。
她盯着屏幕上暮程雪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站在自己设计的玻璃花房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清亮,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柔。
鹿徽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仿佛触到了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干净而纯粹,没有半分杂念。
“暮程雪……”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三个月,成为朋友。
这个赌约,她接了。
而且,她必须赢。
不知过了多久,酒精终于战胜了清醒,鹿徽沉沉睡去。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的酒店廊下,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裙的女人,抬手,落下一记清脆的巴掌,然后转身,走进雨幕。她想叫住她,想跟她说一句“你的设计真的很棒”,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
第二天早上,鹿徽是被阳光晒醒的。
宿醉的头痛让她皱了皱眉,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晚宴上的交锋,清吧里的喝酒,还有和沈知意打的那个带着孩子气的赌约。
她拿起手机,看到沈知意发来的消息:“鹿大总裁,赌约可别忘了!我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奸笑的表情。
鹿徽失笑,回了一句:“放心,忘不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湛蓝,空气清新,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
她伸了个懒腰,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坚定和锐利。
赌约已经定下,接下来,该行动了。
她走到衣帽间,选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十足。简单洗漱过后,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的女人眼神清亮,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那是对赢得赌约的自信,也是对一份新友谊的期待。
“暮程雪,”她对着镜子轻声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早餐过后,鹿徽驱车前往公司。路上,她给小张打了个电话:“小张,帮我安排一下,下午去雪落工作室一趟,就说我想和暮总谈一下城西文创园二期的合作项目。”
“好的,鹿总。”小张立刻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鹿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城西文创园二期的合作项目,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原本打算让助理去谈,现在,正好成了她靠近暮程雪的理由。
她倒要看看,这个让她产生欣赏的女人,会如何接招。
车子驶进公司停车场,鹿徽推开车门,径直走向办公楼。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掌控一切的气场,却又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干净的期待。
而此刻的雪落工作室里,暮程雪刚结束一场和客户的视频会议。她揉了揉眉心,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助理敲门进来,语气恭敬:“暮老师,鹿氏集团的助理刚才打电话来,说鹿总下午想过来,和您谈城西文创园二期的合作项目。”
“鹿徽?”暮程雪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亲自过来。
“是的。”助理点点头,“她说下午三点,您看方便吗?”
暮程雪沉吟了片刻。城西文创园二期的项目,她确实很感兴趣。鹿氏集团是行业内的龙头企业,和他们合作,对工作室的发展有很大的好处。而且,经过昨晚的事情,她对鹿徽也产生了一丝好奇——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总裁,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方便。”暮程雪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斗志,“让他们过来吧。”
“好的。”助理应声退了出去。
暮程雪放下水杯,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她想起昨晚鹿徽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她那句带着几分维护的“我的人”,想起她深邃的眼眸和干净的笑容。
这个女人,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她不自觉地想要探究。
下午三点,鹿徽准时出现在雪落工作室门口。
工作室的装修风格和暮程雪的人一样,简约而不失格调。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桌椅,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绿植,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暮程雪亲自到门口迎接她:“鹿总,欢迎。”
鹿徽看着她,今天的暮程雪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束成干练的低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少了昨晚的清冷和倔强,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专业和干练。
“暮总,打扰了。”鹿徽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干净的笑容。
暮程雪抬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触碰到鹿徽温热的掌心,像一阵电流,瞬间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手,仿佛只是简单的礼仪性接触。
“鹿总,请进。”暮程雪率先回过神,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鹿徽跟着她走进会客区,刚进门,就听见里间传来几个年轻人的声音,带着敬意:“暮老师,您要的设计稿我们整理好了。”
鹿徽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工作室里的人都这样称呼她。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觉得这样的称呼,和暮程雪身上那种温和又专业的气质,格外契合。
助理端上两杯茶,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会客区的沙发很柔软,鹿徽坐下,目光在工作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暮程雪身上:“暮总的工作室,装修很有格调,和你的设计风格很像。”
“谢谢。”暮程雪笑了笑,“都是自己设计的,比较符合自己的审美。”
“确实很有想法。”鹿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城西文创园一期的玻璃花房,我很喜欢,把工业风和自然气息结合得很巧妙。”
“能得到鹿总的认可,是我的荣幸。”暮程雪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两人寒暄了几句,鹿徽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暮总,今天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城西文创园二期的合作项目。我看过你们工作室的资料,觉得你们的设计风格,很符合我们的要求。”
“鹿总过奖了。”暮程雪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递给她,“这是我们初步的设计方案,你可以看看。”
鹿徽接过方案,认真地看了起来。她的目光专注,眉头微蹙,偶尔会提出一两个专业的问题。暮程雪一一解答,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两人就项目细节展开了深入的讨论,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鹿徽发现,和暮程雪谈工作,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她专业、认真、有想法,而且很有韧性,对于自己坚持的东西,不会轻易妥协。这种特质,让她更加欣赏。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项目的大致框架已经敲定,剩下的细节需要后续进一步沟通。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鹿徽合上方案,站起身,“暮总的方案很有亮点,我们后续保持联系。”
“好。”暮程雪也站起身,“期待和鹿氏的合作。”
鹿徽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暮程雪,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暮总,昨晚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让我觉得,我的出手是多管闲事。”
暮程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指的是晚宴上的解围。她回以一笑,干净而坦荡:“鹿总客气了,是我该谢谢你。”
鹿徽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那份欣赏又浓了几分。她顿了顿,声音温和:“暮总,我觉得我们很投缘。以后,除了工作,也可以多联系联系。比如,有空一起喝杯茶?”
没有暧昧的试探,只有一份想和对方成为朋友的、直白的邀请。
暮程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眼,撞进鹿徽深邃而干净的眼眸里,仿佛被卷入了一片温柔的漩涡。她定了定神,弯唇浅笑:“好啊。”
鹿徽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看着她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暮程雪才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这个鹿徽,好像真的和传闻中不一样。
而此刻的鹿徽,坐在车里,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容。她想起刚才工作室里传来的那句“暮老师”,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心里暗道,这个称呼,倒是比“暮总”更适合她。
第一步,成功。
接下来,她会一步步靠近,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直到赌约达成的那一天。
只是她自己也没发现,这场始于赌约的靠近,早已在她心里,埋下了不一样的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