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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晚风诉情,暗处窥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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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攀上宴会厅的穹顶,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碎光,淌过露台的栏杆,落在泳池水面上,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王总闻声回头,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是鹿徽时,脸上那副刻意堆砌的客套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用无形的手捏住了下颌。他手里还举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昂贵的西装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可他浑然不觉。
“鹿、鹿总?”王总的声音都跟着打了个颤,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伶市商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唯独对这位鹿氏集团的掌舵人,打心底里发怵。谁不知道鹿徽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偌大的家业,手段狠辣果决,行事雷厉风行,前几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供应商,想在鹿氏的项目里掺水牟利,被鹿徽查到后,不仅直接终止了合作,还反手送了对方一份详实的违规证据,让那人在伶市的商圈里彻底没了立足之地。从那以后,但凡提起鹿徽,圈子里的人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王总不过是开了家规模不大的设计公司,平日里连和鹿氏搭上话的机会都没有,此刻猝不及防撞见正主,心里的慌乱简直要溢出来。
鹿徽没理会他语气里的惊惶,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紧攥着手机的手,又轻飘飘地落回他脸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杯壁,骨节分明的手指,衬得那杯红酒愈发猩红。
“王总倒是好兴致。”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轻轻搁在人心头,“放着宴会厅里那么多业界前辈不去结交,反倒有闲心跑到这露台上来,和暮老师叙话?”
一句话,轻飘飘的,没带半个重字,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王总额角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慌忙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鹿总说笑了,我、我就是久仰暮老师的大名,知道她是设计界的新锐,想着能和她结识一番,往后也好有个合作的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暮程雪那边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可暮程雪只是站在那里,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波澜,显然没打算帮他解围。
鹿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依旧是一片寒凉:“哦?合作机会?”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无形的气场瞬间压得王总喘不过气来。鹿徽的身高本就比寻常女子高挑,此刻站在王总面前,微微垂眸看着他,竟生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威慑力。
“据我所知,王总的公司,主营的是家装设计吧?”鹿徽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暮老师专注的是商业空间设计,两者之间,好像没什么交集。”
王总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是想着……想着多拓展拓展业务……”
“拓展业务?”鹿徽挑了挑眉,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拓展业务,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不是吗?”
这话一出,王总哪里还敢再多待半秒。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他慌忙将手机揣回口袋里,又对着鹿徽和暮程雪连连鞠躬,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是我唐突了,是我唐突了!”王总嘴里不停念叨着,声音都带着哭腔,“鹿总,暮老师,我还有事,我先告辞了,告辞!”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跑去,那慌乱的背影,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他跑得太急,路过露台门口的台阶时,还差点绊了一跤,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露台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晚风拂过水面的轻响,还有宴会厅里飘来的隐约的音乐声。
暮程雪看着王总仓皇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鹿徽,眼底的惊讶还没完全散去。她刚才还在想着该怎么委婉地拒绝王总,没想到鹿徽会突然出现,三言两语就把人吓得落荒而逃。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声音清浅,像晚风拂过风铃:“你刚才那模样,可真凶。”
鹿徽闻言,转头看向她。暖黄的灯光落在暮程雪的侧脸,勾勒出精致柔和的下颌线,礼服的细吊带衬得她的脖颈愈发纤细修长,冷白色的肌肤在夜色里近乎发光。她的唇瓣因为刚才的轻笑,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是沾了蜜的花瓣。
鹿徽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往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暮程雪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那香气混着晚风的水汽,萦绕在鼻尖,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暮程雪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垂,带着微凉的触感。
暮程雪的身子微微一僵,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耳根都悄悄红透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的栏杆挡住了去路,退无可退。
“你怎么会在这里?”暮程雪别过脸,不敢去看鹿徽那双深邃的眼眸,生怕自己会溺在那片温柔的夜色里。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丝绸的面料在掌心滑过,带来细腻的触感,“我记得你最讨厌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白天发消息的时候,你也没说要来。”
鹿徽看着她泛红的耳垂,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来,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漾起圈圈涟漪。她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暮程雪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红酒香,还有她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
“你猜?”鹿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像羽毛一样,轻轻搔着人的耳膜。
暮程雪的脸颊更烫了,她抬手轻轻推了推鹿徽的肩膀,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我猜不到。”
鹿徽低笑一声,直起身,却没有后退。她的目光落在暮程雪泛红的脸颊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暮程雪攥着裙摆的手,指尖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
“傻瓜。”鹿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暮程雪的耳朵里,“你在哪,我就在哪。”
暮程雪猛地抬起头,撞进鹿徽那双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漫天的星光,还有她清晰的倒影,像是在说,她就是她的全世界。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暮程雪看着鹿徽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唇角温柔的笑意,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过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羞涩:“公共场合,正经点。”
鹿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像是大提琴的弦,轻轻拨动着人心。她没有松开暮程雪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在你面前,正经不起来。”鹿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赖,又带着几分认真。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裙摆,交叠的衣料蹭出细碎的声响。泳池里的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温柔得不像话。宴会厅里的音乐声隐隐约约传来,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像是为这露台的旖旎时光,奏响的背景音。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关之之端着两碟草莓慕斯走了过来,脚步却在露台门口顿住了。
她原本是兴冲冲地去拿了暮程雪爱吃的甜点,想着能和暮老师多待一会儿,可眼前的画面,却让她端着碟子的手微微收紧。
鹿徽握着暮程雪的手,两人靠得那样近,灯光下鹿徽看向暮程雪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是一种独属于暮程雪的、旁人无法插足的缱绻。
关之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喜欢暮程雪,从进工作室第一天起,就被这位清冷又温柔的老师吸引。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心思,借着实习生的身份,寸步不离地跟在暮程雪身边,盼着能有一天,让暮程雪看到自己的心意。
可鹿徽的出现,像一道横亘在她面前的鸿沟,让她连靠近的勇气都快要没了。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甜软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将其中一碟慕斯递到暮程雪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暮老师,我拿了草莓慕斯,听说今晚的甜点都是米其林大厨做的,可好吃了。”
暮程雪回过神来,像是被撞破了心事一样,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她接过慕斯,小声说了句“谢谢”。
鹿徽转头看向关之之,眼底的温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的清冷。她太清楚关之之看向暮程雪的眼神里藏着什么,那是和自己一样的占有欲,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鹿徽对着关之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可那眼神里的疏离和警告,却让关之之的心沉了沉。
关之之看着鹿徽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咬牙。她知道鹿徽厉害,知道鹿徽能给暮程雪她给不了的东西,可她不甘心。
“那个……”关之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我突然想起厅里好像有我认识的学姐,我先过去啦!暮老师,鹿总,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不等暮程雪回答,便一溜烟地跑了。跑之前,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鹿徽握着暮程雪手腕的手指上,那眼神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暮程雪看着关之之跑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鹿徽,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越来越调皮了。”
鹿徽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又漫了上来,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占有欲:“挺好的,活泼。”
两人都没注意到,在露台上方的二楼观景台处,一道身影正凭栏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端沐晴站在观景台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着。她的目光,从鹿徽下车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着鹿徽穿着一身黑色丝绒长裙,踩着黑色红底高跟鞋,从车上下来。那挺拔的身姿,疏离冷冽的气场,像是一朵盛开在暗夜的玫瑰,美丽,却带着刺。
端沐晴承认,自己被鹿徽吸引了。不是那种肤浅的惊艳,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还有一种势在必得的野心。
她调查过鹿徽,知道她是鹿氏集团的掌舵人,知道她手段狠辣,知道她不近人情。可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场晚宴上,看到鹿徽如此温柔的一面。
当看到鹿徽对着暮程雪笑,看到她伸手替暮程雪拂开碎发,看到她握着暮程雪的手时,端沐晴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可她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落在暮程雪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这个女人,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像是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她到底是谁?和鹿徽,又是什么关系?
端沐晴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带着几分冰冷的算计。她侧过头,对着身后站着的助理,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她就是鹿徽?”
助理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是,端总。”
端沐晴的目光又落回露台的方向,落在鹿徽和暮程雪相视而笑的模样上,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她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旁边的那位是谁?”端沐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去查查,她们是什么关系。”
助理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声:“是,端总。我这就去查。”
助理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景台,只留下端沐晴一个人,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露台的方向。
晚风卷着宴会厅的音乐声飘来,带着几分喧嚣,却吹不散观景台的寒凉。端沐晴的目光落在鹿徽的身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暗流。
她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鹿徽,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