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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包厢喧腾,告白落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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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的余韵在夜色里渐渐淡去,KTV包厢的门被推开时,震耳欲聋的音乐裹挟着果盘甜香与酒气扑面而来。
这场局,从头到尾都是关之之攒的。她不知从哪里扒拉来一群相熟的朋友,提前订了最大的包厢,还特意嘱咐众人多叫些熟人来凑个热闹,美其名曰“庆功宴”,实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她想借着这股热闹劲儿,和暮程雪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并肩坐着,也好。
包厢里的灯光调得昏昏暗暗,彩色射灯在天花板上旋转跳跃,映得满室人影晃荡。沙发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酒瓶东倒西歪地堆在茶几上,骰子碰撞的脆响混着跑调的歌声,吵得人耳根发颤。
暮程雪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褪去了晚宴的冷艳矜贵,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鹿徽则是一身黑色休闲西装,衬得肩背线条愈发挺拔利落,少了几分商界的凌厉,却依旧气场卓然,往那一站,周遭的喧嚣都仿佛弱了几分。
关之之穿着粉色连帽卫衣,扎着高马尾,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脸颊透着兴奋的红晕。她像只快活的小蝴蝶,一进门就熟络地和众人打着招呼,手臂还紧紧挽着暮程雪的手腕,生怕被人抢了去。
“这边这边!我特意给你留了中间的位置!”关之之拉着暮程雪,就要往沙发正中央的空位挤。
可脚步还没落下,暮程雪的手腕就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鹿徽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她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暮程雪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长腿一迈,先一步稳稳坐在了关之之指定的那个空位上。
“这里视野好,能看清屏幕。”鹿徽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关之之,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这么一坐,刚好把关之之和暮程雪隔在了两边——左边是暮程雪,右边是关之之,泾渭分明,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关之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落和不甘,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只能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脸,默默坐到了鹿徽的右边。
暮程雪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里隐隐有些疑惑,却没来得及细想。
刚坐稳,旁边就传来一阵轻佻的笑声。
沈知意不知何时已经推开了身边那个黏黏糊糊、一口一个“姐姐”的小奶狗,挪着步子坐到了暮程雪旁边。她穿着酒红色吊带裙,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手里把玩着一支细烟,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直勾勾地落在鹿徽身上。
“哟,这不是鹿总吗?”沈知意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压过喧嚣的音乐,“真是稀客啊,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碰见您。”
暮程雪闻言,转头看向鹿徽,眼底满是诧异:“你们认识?”
鹿徽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沙发的皮质纹路,闻言淡淡颔首,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嗯,认识。只是个朋友,有过几面之缘。”
“朋友?”沈知意挑了挑眉,忍不住低笑出声,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灯光里明灭了一下。她暗地里佩服鹿徽的演技——当年两人在酒局上针锋相对,差点没掀翻桌子的架势,现在居然能轻描淡写地说成“几面之缘”,这份定力,着实不一般。
她瞥了一眼暮程雪懵懂的模样,没打算戳破这层窗户纸,只是冲着鹿徽举了举杯:“既然是朋友,那可得喝一杯。”
鹿徽没接话,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沈知意见状,耸了耸肩,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
这时,关之之从人群里挤了回来,手里还攥着一副骰子和几个玻璃杯,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她是这场局的主人,自然要主动活跃气氛,更何况,她还憋着个心思。
“大家别光顾着喝酒唱歌啊!”关之之拍了拍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来玩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罚酒,敢不敢?”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气氛瞬间被点燃。
“玩起来玩起来!”
“谁要是输了耍赖,罚三杯!”
“关关你这丫头,就会折腾!”
关之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骰子往茶几上一拍,又拿出一个空酒瓶放在正中间:“简单,转瓶子,转到谁谁来!”
她的目光在暮程雪脸上打了个转,又飞快移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酒瓶被人转了起来,瓶口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转了几圈后,缓缓停下——正对着鹿徽。
“哇!鹿总!”关之之率先起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鹿徽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闻言淡淡道:“真心话。”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鹿总!请问你现在心里最喜欢的人是谁?!”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与口哨声。
暮程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蜷缩起来,下意识地看向鹿徽。
鹿徽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她的脸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而笃定,透过喧嚣的音乐,一字一句地钻进暮程雪的耳朵里:
“就在我身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暮程雪的脸颊瞬间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慌忙别过脸,假装去看茶几上的酒瓶,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关之之脸上的笑容僵得彻底,握着骰子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泛白。她看着鹿徽看向暮程雪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后面几轮游戏,关之之没再掺和,只是默默坐在角落喝酒,一杯接一杯,辛辣的酒液呛得她眼眶发红,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里的人玩得越发疯癫,有人提议去吃夜宵,呼啦啦走了大半。沈知意也被那个小奶狗缠着想走,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鹿徽和暮程雪一眼。
关之之趁着这股乱劲,拽住了正要去洗手间的暮程雪,脚步急促地将人拉到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
这一幕,恰好被起身寻人的鹿徽看在眼里。
她的脚步顿在拐角处,背光的身影隐在阴影里,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安全通道口没有灯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清冷月光,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鹿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走廊里传来的细碎声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
“暮老师,我有话想对你说。”关之之的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还裹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哽咽,攥着暮程雪手腕的力道,重得像是要嵌进皮肉里。
暮程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声音放得轻柔:“之之,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多!”关之之猛地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喜欢你,暮老师。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是女孩子对女孩子的喜欢。从进工作室第一天,我看到你对着图纸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的哭声混着风声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我知道鹿总很优秀,她能给你很多东西,可我……我也能对你好,我可以陪着你,我可以……”
话没说完,就被暮程雪轻轻打断了。
暮程雪抬手,轻轻拍了拍关之之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之之,谢谢你喜欢我。”
“但是,”她顿了顿,看着关之之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道,“你现在还太年轻,分不清好感和喜欢的区别。你对我,或许只是一时的好奇和兴起,是因为我身上有你向往的东西。等你再长大一点,见过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你就会明白,这不是爱情。你要想明白同性这条路并不好走,你要接受许多人的目光,好的,坏的,都有!”
“我一开始就只是把你当成妹妹,从来没有过别的心思。”
走廊里静了很久,久到只能听见关之之压抑的啜泣声。
鹿徽靠在墙上,眼底的情绪沉了沉。她收回目光,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回包厢,将自己重新陷进沙发里。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屏幕上滚动着伤感的歌词,酒瓶东倒西歪地躺在茶几上,只是没了方才的喧嚣。
鹿徽抬手,扯了扯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没有开灯,也没有喝酒,只是坐在昏暗里,安静地等着暮程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