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皮影葬歌 ...

  •   八个人聚集在工坊里,油灯已经熄灭,空气里残留着桐油和恐慌的味道。
      沈寂将那本摊开的日记又翻了一遍,纸张这时却脆得惊人,他只能戴着棉布手套,用修复文物时的极轻力道翻阅。日记不只这本,在工作台抽屉深处,他又找到了另一本,用油纸包着,保存得稍好一些。
      阎铮靠墙站着,双手抱胸,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他在评估,谁还能保持冷静,谁已经濒临崩溃,谁可能成为隐患,这是第四次进副本养成的本能。在文明凋零的空间里,人性的裂痕往往比文明的裂痕更先出现。
      最后他的目光在沈寂那张白皙认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移开。
      “都听我说。”阎铮开口,声音不高,但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我们有大约二十个小时,现在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彻底探索这个戏院,寻找所有可能关于皮影戏、关于李师父、关于‘告别’的线索。第二,确定演出《断桥》的具体要求,搞清楚‘开刃的剑’和‘目光的锋刃’到底意味着什么。第三,选出五个人,开始练习。”
      西装胖子立刻问:“怎么选?谁愿意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找出路。”阎铮看向他,“而且,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任务要求五个人,签手、司锣、司弦、两个帮腔。我们八个人里,必然有人要上。”
      红毛哼了一声:“老子反正不去唱戏,丢不起那人。”
      “那就做别的。”阎铮语气平静,“探索、警戒、整理线索,每个人都要发挥作用。”
      老太太拧开保温杯,慢慢喝了口茶:“小伙子说得对。这种时候,内讧死得最快。我年轻时在文工团待过,虽然唱的是越剧不是皮影,但戏理相通。我可以帮着看看戏文,琢磨琢磨唱腔。”
      陈薇小声说:“我……我可以帮忙整理资料。我在图书馆做过古籍数字化,对老式工尺谱有些了解。”
      小峰依然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但眼神比昨晚清明了一些。他抬头看了看沈寂,又低下头:“我……我能感觉到那些皮影的情绪。它们……很悲伤,但也在等,等我们做对。”
      赵大勇抓了抓头发:“妈的,那就干吧。怎么分组?”
      阎铮看了眼沈寂俊俏的脸,迅速分配:“沈寂和我去探索戏院其他区域,重点找李师父可能留下的其他记录。赵大勇,你带着陈薇和小峰,仔细检查后台所有皮影、道具、戏箱,记录每一个细节。这位阿姨,麻烦您和这两位——”他目光扫过西装胖子和红毛,“留在这里,研究戏谱和那两本日记,试着整理出《断桥》的完整戏文和唱腔。注意,任何异常,立刻大声喊。”
      “为什么我们要听你的?”红毛挑衅道。
      阎铮看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红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因为我有经验,而你没有。”阎铮说,“或者你想自己去找出路?”
      红发青年不说话了。
      沈寂和阎铮离开工坊,回到大厅。晨光让这里看起来没那么阴森,但依然破败得令人心悸。墙上的血渍在光线下更加清晰,一片连着一片,像某种蔓延的皮肤病。
      “你觉得核心裂痕真的是‘告别’?”阎铮问,声音很低。
      “大概率是。”沈寂走向观众席,“但告别有很多种形式。李师父点的最后一盏灯是一种,但他显然觉得不够。他需要一场‘演出’,需要‘观众’。这说明,这个文明认为自己的价值,需要通过被观看、被承认来实现。”
      阎铮点点头,“皮影戏是表演艺术,这很合理。”
      “不只是艺术。”沈寂停在一排座椅前,弯腰查看。座椅是旧式的翻板椅,椅背上用白漆写着编号:丙排十七座。他用手抹去灰尘,发现椅背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民国二十八年春携妻儿观《白蛇》于此小儿笑曰白娘子真美
      字迹稚嫩,像是用削笔刀一点点刻上去的。
      “看这里。”沈寂指向旁边几个座位,“丙排十八座:盼抗战胜利,再携家人看戏。丙排十九座:今日逃难至此,听一曲暂忘烽火。”
      阎铮快速扫过几排座椅:“几乎每个座位都有刻字。留言时间从民国二十几年到三十几年都有。”
      “这是观众的痕迹。”沈寂直起身,“皮影戏不只是台上那几个影子,是这些刻在椅子上的记忆,是战争间隙的笑声,是逃难时的片刻安宁。李师父说的‘台下已经没有眼睛了’,指的不只是物理层面的观众消失,是这种‘连接’断了。”
      他们继续往后走,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沈寂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藤编的小篮子,倒扣在地上。他掀开篮子,里面是一堆已经干硬发黑的……瓜子壳。
      还有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沈寂小心拿起册子。封面是手写的《看戏杂记》,内页用铅笔写着潦草的字迹:
      三月初九,晴。带孙儿来看《哪吒闹海》。小子看得眼睛都不眨,回家就拿竹竿当火尖枪耍。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他说要刻皮影。我笑了,说那玩意没出息。现在想想,不该这么说。
      四月初二,雨。李师傅的戏班今天最后一场。台下只坐了不到二十人。散场时,李师傅站在台上鞠了一躬,很久很久。我看着难受,提前走了。
      五月初七,阴。听说李师傅一个人住在戏院了。下午偷偷来看,看见他坐在空荡荡的观众席里,对着舞台发呆。我没敢进去。
      笔记到此为止。
      “这是某个老观众的记录。”沈寂合上册子,“他见证了这个戏院的衰落,也见证了自己的矛盾,既喜欢皮影戏,又觉得没出息。最后那份愧疚,让他连进去打个招呼都不敢。”
      阎铮接过册子翻看:“所以‘告别’缺失的另一个层面就是观众,他们也没有好好告别,要么提前离场,要么不敢面对。”
      “双向的断裂。”沈寂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戏班和观众,演者和观看者,彼此都需要对方的眼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当这种确认消失,文明就变成了……”
      “自说自话的幽灵。”阎铮接上。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咯吱作响。二楼是环形包厢,用雕花木隔断分成一个个小间。大部分包厢里空空如也,只有积灰的沙发和小茶几。但正对舞台中央的那个包厢,门虚掩着。
      沈寂推开门。
      包厢不大,但视野极好。从这里俯瞰舞台,能看清每一个细节。沙发上铺着已经霉变的织锦坐垫,茶几上摆着一个白瓷茶壶和两只茶杯。茶杯里还有半杯浑浊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灰色的膜。
      墙上挂着一幅照片——戏班全体成员的合影。二十几个人,前排坐着老人和孩子,后排站着青壮年。所有人都穿着整洁但朴素的衣服,对着镜头微笑。照片下方用毛笔写着:
      三义戏院皮影班民国三十六年冬于《封神演义》百场纪念
      沈寂仔细看照片中的人,站在最中间的老者应该就是班主,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他左手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眉眼和李师傅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背挺得笔直。右手边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笑得很灿烂,手里还拿着一个未上色的皮影。
      “这个少年……”沈寂指着照片,“可能就是日记里说的,最后一个离开的学徒。”
      阎铮靠近细看:“他手里的皮影,看轮廓像是……许仙?”
      “许仙。”沈寂重复,“那个撑不开伞的许仙。”
      包厢里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线装书:《皮影雕刻秘要》、《戏曲工尺谱集成》、《三义戏院演出纪略》。沈寂抽出最后一本,翻开。
      这是一本戏院自制的演出记录,从民国二十三年开业记起,每场演出都有简略记载,剧目、主演、观众人数、收入。翻到民国三十七年,记录变得稀疏,最后一条是:
      五月初八,晴。日场:《白蛇传·水漫金山》。观众七人。夜场:无。班主病重,李师傅代班。
      后面是一片空白。
      但在最后一页的背面,沈寂发现了几行用不同墨水补记的小字,笔迹颤抖:
      六月初三。班主头七。我烧了所有戏服。
      六月十五。小龙从码头回来,偷偷塞给我两块银元。我没要。
      七月中元。一个人演了全本《白蛇》。台下空无一人。
      八月初一。刻完了最后一张皮影——青蛇。剑要开刃,斩断才好。
      “八月初一……”沈寂计算时间,“民国三十七年八月初一,离戏院彻底关门还有几个月。李师傅在那时刻完了最后一张皮影——青蛇。而且特意提到‘剑要开刃’。”
      “他那时就已经在准备‘告别’了。”阎铮说,“用一把开刃的剑,斩断什么?”
      沈寂刚合上纪略,窗外就传来陈薇的喊声:“沈老师!阎先生!你们快下来看!”
      ---
      后台的气氛比早上更凝重。
      赵大勇指着地上摊开的几个戏箱,脸色铁青:“我们清点了所有皮影。完整的、还能用的,一共……”他咽了口唾沫,“四套。”
      “四套?”阎铮皱眉,“什么意思?”
      “《白蛇传》全本需要一百零八张皮影。”陈薇拿着一本泛黄的清单,声音发颤,“但我们找到的箱子里,只有四套完整的——白蛇、许仙、法海、青蛇这四个主角,各有四张一模一样的皮影。其他配角,船夫、艄婆、鹤童、鹿童……都只有一张,而且大部分已经破损。”
      沈寂蹲下身,检查那些皮影。确实,四张白素贞皮影,雕刻手法、上色风格完全一致,连细微的磨损都差不多。四张许仙、四张法海、四张青蛇,都是如此。
      “为什么要做四套一样的?”红毛不解。
      “备份。”沈寂拿起两张青蛇皮影,在灯光下对比,“皮影演出损耗大,特别是主角,经常需要更换。但通常备一两套就够了。备四套……说明李师傅预见到,这场戏可能需要反复演很多次。”
      “或者说,”阎铮沉声道,“预见到会失败很多次。”
      小峰缩在角落,指着那些皮影:“它们……在害怕。特别是青蛇的剑,那四把剑……情绪不一样。”
      “情绪?”西装胖子瞪大眼睛,“皮影还有情绪?”
      “有。”小峰声音很低,“第一把剑……很悲伤,像在哭。第二把……很愤怒。第三把……很绝望。第四把……”他停顿了很久,“第四把很平静,平静得像……像已经死透了。”
      工坊里一片寂静。
      老太太放下保温杯,慢慢说:“这让我想起以前听过的老话——戏演三遍,一遍哭自己,一遍骂天地,一遍认了命。要是还有第四遍……那就是魂飞魄散前的回光返照了。”
      沈寂看向那四把青蛇的剑,在晨光下,金属刃口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他忽然想起日记里那句话:“剑要开刃,斩断才好。”
      斩断什么?
      斩断执念?斩断牵挂?还是斩断……与这个世界的最后连接?
      “我们需要试试。”沈寂站起来,“光看资料不够。谁学过乐器?哪怕一点。”
      陈薇举手:“我会一点钢琴,但那是西洋乐器……”
      小峰小声说:“二胡……我爷爷教过我《二泉映月》。”
      “够了。”沈寂看向阎铮,“我们可能需要一次模拟。不正式演,只是试试操纵皮影、配上简单的锣鼓弦乐,看看会发生什么。”
      阎铮点头:“但需要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舞台不行,那里能量太集中。”
      “去工坊。”沈寂说,“那里是李师傅工作的地方,也许能感受到更多。”
      下午两点左右,阳光彻底被乌云吞噬,天又阴了下来。戏院里没有电,只能靠几盏找到的油灯照明。工坊被临时布置成一个小型排演场,幕布架起来,油灯挂在后面,操纵杆和皮影准备就绪。
      沈寂选了第一把青蛇皮影,小峰说“很悲伤”的那把。他站在幕布后,握住操纵杆。触感冰凉,皮影悬挂在那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阎铮拿着一面小锣,站在旁边。小峰抱着二胡,手指在琴弦上微微发抖。陈薇和老太太拿着抄录的戏谱,准备帮腔。
      赵大勇、西装胖子、红毛退到门口警戒。
      “从《断桥》开头试试。”沈寂说,“不需要唱全本,就试青蛇出场、举剑的那一段。”
      阎铮敲了一下锣。
      “咚——”
      声音在狭小的工坊里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小峰拉响二胡,弦音嘶哑,但勉强成调,是《断桥》前奏特有的凄婉旋律。
      沈寂操纵青蛇皮影,让它缓缓抬起手臂。动作很生涩,毕竟皮影操纵需要手腕、手指、手臂的精细配合,他只能凭记忆里的资料和触感尝试。
      皮影在幕布上投下影子,青蛇侧身而立,剑尖垂地。
      一切都和昨晚在舞台上看到的一样。
      但几秒后,变化出现了。
      幕布上的青蛇影子,开始自己动。
      不是沈寂在操纵,他的手指明明只做了抬臂的动作,但影子里的青蛇,手腕微微一转,剑尖从垂地变成了斜指。接着,她的头缓缓抬起,虽然脸依然是模糊的,但那个“抬头”的姿态里,透出一股冰冷的审视。
      她在看。
      看幕布前的这些人。
      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将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工坊里的温度开始下降,那种熟悉的粘稠寒意又弥漫开来。
      小峰的琴弓顿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幕布:“她在……在看我。”
      “继续。”阎铮低声说,又敲了一下锣。
      沈寂深吸一口气,继续操纵。这次他尝试让青蛇做一个“举剑平指”的动作。但就在皮影手臂抬到一半时——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沈寂低头,看见操纵杆连接皮影的细线,断了一根。
      不是磨损断裂的,断口整齐,像被极锋利的东西瞬间割断。而断掉的那根线,连接的正好是青蛇握剑的手腕。
      幕布上,青蛇的影子晃了一下,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是实实在在的金属撞击声。那把开刃的剑,从皮影手中脱落,掉在幕布后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寂慢慢放下操纵杆,绕到幕布后。那把剑躺在地上,薄如柳叶的剑身在油灯光下泛着寒光。他戴上手套,小心捡起。
      剑很轻,但刃口确实开了锋。他用指尖轻轻拂过,虽没用力,但已经能感觉到那种锐利。
      “刚才……”陈薇声音发颤,“是谁割断了线?”
      工坊里只有他们几个,赵大勇三人在门口,离得远,幕布后只有沈寂和皮影。
      阎铮走到幕布后,检查断裂的细线。“有两种可能。”他说,“第一,皮影自己‘动’的时候,力量过大扯断了线。但这是牛筋线,韧性极强。”
      “第二呢?”
      “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在那一刻割断了它。”阎铮看向沈寂手中的剑,眸光冷凝,“为了不让青蛇做出‘举剑平指’的动作。”
      沈寂凝视着剑:“或者说……时机未到。这把剑,只能在正式的演出中,在正确的时刻,由正确的‘青蛇’举起。”
      窗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是风声,是人的叹息。从戏院的各个角落同时传来,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
      小峰突然捂住耳朵:“好多声音……他们在说话……在说……”
      “说什么?”赵大勇冲进来。
      “说……‘还差一点’。”小峰脸色惨白,“‘观众还不够真,戏还不够痛,剑还不够利’。”
      老太太缓缓放下戏谱:“看来,光是模拟不够,我们得来真的。”
      “怎么来真的?”西装胖子声音尖利,“用真剑?真砍?”
      “用真的眼睛。”沈寂忽然说,他举起那把剑,对着油灯的光看,“李师傅日记里反复提到‘眼睛’。台下没有眼睛了。需要观众的眼睛。而刚才小峰说,青蛇在‘看’我们,我们在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我们。”
      他转向所有人:“这场告别戏,需要的不是完美的技艺,是真实的‘对视’。是演者真正看见皮影的魂,观众真正看见演者的心。只有那样,剑才会在正确的时刻举起,斩断该斩断的东西。”
      “斩断什么?”红毛问。
      沈寂沉默了几秒。
      “斩断……‘舍不得’。”他轻声说,“李师傅舍不得皮影,皮影舍不得戏台,观众舍不得记忆。但文明死了就是死了,舍不得只会让它变成徘徊不去的幽灵。真正的告别,是承认死亡,然后松手。”
      工坊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若有若无的叹息。
      阎铮看着沈寂,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这个新人,冷静得不像第一次进副本,洞察力敏锐得惊人。而且……他握剑的样子,太自然了,像握惯了刀的手,天生就知道怎么与利器相处。
      “今晚……”阎铮开口,“我们得选出五个人,开始真正的排练。不是模拟,是带着‘会被看见’的觉悟去演。”
      “怎么选?”陈薇问。
      “自愿和选拔结合。”阎铮说,“签手必须沈寂来,因为他对皮影的理解最深,而且刚才的模拟也证明,皮影对他有反应。司锣我来,司弦……”他看向小峰,“你虽然害怕,但能感知皮影情绪,这可能是关键。”
      小峰用力点头:“我……我可以试试。”
      “帮腔需要两个人。”阎铮扫过剩下的人,“需要能稳住情绪,能接住戏,能在关键时刻‘看进去’的人。”
      老太太慢慢举手:“我来一个吧。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生死离别多了,也许……能看明白这场告别的意思。”
      陈薇咬了咬嘴唇:“我也来。我……我想看清楚。”
      赵大勇、西装胖子、红毛互相看了看。
      “那我们三个做什么?”赵大勇问。
      “警戒、支援、以及……”阎铮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们失败,或者演出中出现意外,你们是第二梯队,甚至是……见证最后结局的人。”
      这话里的意味太沉重,没人接话。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分。乌云彻底合拢,看来傍晚会有大雨。
      沈寂将那把剑小心放回皮影手中,断掉的细线需要修复,还好他工具箱里有备用的牛筋线。他坐在工作台前,开始穿线、打结,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阎铮靠在门边,看着他。
      这个空间,这场戏,这些游荡的执念,还有眼前这个……看不透的人。
      第四次副本了,阎铮见过太多人在恐惧中崩溃,在绝望中疯狂。但沈寂不一样,他的平静不是强装的,是骨子里的。像深海,表面无波,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涡流。
      而且,主神空间对“异常信号”的监测不会出错。阎铮进入这个副本,就是因为探测到此处出现了高匹配度的“缝补者”候选波动。
      油灯下,沈寂修好了皮影的线,他举起青蛇,对着光检查。皮影的眼睛空洞,但那一瞬间,阎铮仿佛看见,空洞深处有极微弱的光,闪烁了一下。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敲在瓦片上,清脆的一声。
      像开场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