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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演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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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律出来颇费了一番周折。
下午4点多的时候，姥姥姥爷两个姑姑姑父还有阿姨并几个表弟表妹热热闹闹到场了，李云律被妈妈押着招待宾客。
他一边要礼貌应付长辈们的观赏和关心，一边要陪着几个弟妹玩游戏，还有一个小小表妹十分粘他，老要他欣赏自己在幼儿园学习的舞蹈，并给予点评。
李云律忙得心力交瘁，而上了大人桌的李云卿，正看似认真实则神游的听着姑父姥爷他们聊天。
李云律隔空向哥哥求救，李云卿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外加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他抬头看了一下墙壁上的钟，已经5点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频频看向沙发边的电话机。
这该死的黄环不会这时候掉链子吧？
他下午剪完头发回来，偷偷摸摸用分机给黄环拨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几点打电话来。
好在，黄环没让他失望，5：05分的时候，电话响了。
李云律一跃而起，冲到电话旁。
接完电话，他看到了李云卿了然的笑脸。
李云律对着哥哥做了一个求求了的表情。
“老妈，我去黄环家一趟，我的化学卷子落他那里了，他明天要出去，我得现在去拿回来。”
她妈妈在厨房里探出头来。
“怎么这时候去啊，都要吃饭了呀？”
“别等我哈，帮我留一碗鸡汤！”李云律一边招呼，一边从人群中快速穿过，激动地出了门。
他没有打车，而是选择了骑自行车，因为学校门口这会儿肯定的士不多。
之所以考虑到学校门口，是因为他想着傅安没去过滨河公园，也不知道她找不找得到地方，自己得去接一趟才行。
而因为怕傅安出发比较早，自己会错过她，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平时需要20来分钟的路程，愣是被他用10来分钟就蹬到了。
到了学校下了车，他把自行车胡乱往校门口一堆，快步朝教学楼冲，没想到因为蹬自行车太用力，膝盖酸软，他差点在楼梯上摔个狗吃屎。
好不容易到了教室门口，居然漆黑一片，他找到钥匙开了门，冲到傅安座位上，一眼看到地上的彩色演出票，纸条被演出票盖着，根本没有打开。
怎么会这样？
那颗从中午起就在逐渐鼓噪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他缓缓蹲下，把演出票和纸条捡起来，攥在手里，退到旁边的座位上，慢慢坐下。
他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有种被按了暂停键的感觉。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堆叠的书，仿佛下一刻大家就要涌进来。
李云律空茫茫地发了一阵呆，苦涩一笑。
现在是吃饭时间，去寝室肯定找不到她，再说，如果找到她，她并没有想去看演出的想法呢？
李云律原有的勇气突然在这一刻卸得干干净净。大半天的紧张焦虑仿佛一场笑话。
来的路上，风是暖的，树是绿的，空气是香的。
回去的路上，冬风凛冽，树木枯黄，鼻子里都是冷空气的味道，沿着鼻腔，一路寒到了心里。
李云律走走停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6点半。
李云卿开的门，一脸诧异。
李云律什么都不想讲，丧着脸，颓着肩，笔直上楼。
“他怎么了？”汪澜正在陪着亲戚聊天，看到李云律像一只落水的小狗一般走进来，一脸莫名。
她指使李云卿去看看。
李云卿打开门，看到李云律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拿着一架飞机，来来回回的滑动，像极了小时候，妈妈答应他买一个游戏机，最终没买到，他也是这样一副景象，不吵不闹，一个人生闷气。
不知道李云律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李云卿不想在此刻打扰他，观察了片刻，想了想，把门给他带上了。
一直到滨河公园门口，傅安还在思考，李云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那条路在十字路口有三条主道进行交汇。
他去哪里都有可能，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不会来滨河看演出，因为他和这个方向刚好背道而驰。
傅安看着入口处摆放着的演出剧照，四处张灯结彩，也许是圣诞节快到了，入口两边还有两株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小布偶以及彩带和彩灯。
几个女孩正在前面拍照，那时候手机还没普及，用的是傻瓜相机。
傅安静静地看了片刻，心情突然有些沉，对于自己出现在这里也感到十分困惑。
然而来都来了，她只能跟着人流来到了演出的地方。
是一个开放的广场，搭着精美的舞台，左侧有休息室，用来供表演人员休息换装用。
舞台前面没有放置座椅，已经来了不少人，但是大家都是站着，三五一群汇在一处，正在聊天。
傅安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了几个饼，坐在离广场很远的椅子上慢慢吃，舞台上布置的彩灯四处扫射，五光十色的光影在她棕黑色的眼瞳里不断掠过。
一个人影从她身前匆匆走过，又倒了回来。
傅安定睛望去，居然是莫理。
他一身黑色打扮，肩膀处缀有流苏和银色链条，后背上是大面积的亮片，在灯光照耀下，流光溢彩。
头发有些爆炸，一缕刘海依旧斜梳着，右眼半遮。
背着光看过来的时候，眼神有些冷厉。
确认了是傅安后，莫理似乎勾了一下唇。
“跟上。”他朝傅安招手。
傅安踟蹰了一下，跟在了他身后。
莫理把傅安带到了舞台前面的位置，那里站着3个打扮时髦的男孩女孩，看到他来，都笑着朝他打招呼。
“傅安，我同学，帮忙照顾一下。”
莫理朝他的朋友们点了点头，随后把傅安推到他们面前进行介绍。
“哦～～理哥，有情况哦！～”其中那个男生挤眉弄眼朝莫理怪笑。
莫理一脚踢过去。
吧嗒！
是腿骨被击打的声音，傅安莫名觉得膝盖一疼。
那个男生果然不再言语，但是看得出来，他应该被莫理揍习惯了，此刻神情依然不加收敛地上下打量傅安。
他旁边个子高挑的女孩，妆容冷艳，齐肩短发，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中指上纹着不知名的条纹图案。她抱臂侧身站着，一边吐着烟圈，一边不经意的扫视着傅安。
挽着男生手臂的，是一个圆圆脸的女孩，她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卷翘，鼻子微挺，鼻头有些可爱的斑点；嘴巴很小巧，涂着浅粉色的口红。她穿着粉白的洛丽塔裙，浅栗子色的卷发扎成两束搭在胸前，左边头上别了一只可爱的粉红小礼帽。她脸虽然圆圆的，但是人并不胖，层层叠叠蓬起来的粉白色裙摆下是两条笔直又纤细的腿，上面套着白色蝴蝶花纹的丝袜，脚上是银黑色玛丽珍鞋，像电视里的小公主。
“你好呀，我叫吴悠悠，你可以叫我悠悠哦。”
“悠悠你好。”傅安朝她笑了笑。
“你看起来好纯欲哦。”悠悠松开了男生的手臂，走到傅安面前，抬头细细地打量。
“刘海厚了一点，要是空气刘海，会更加纯欲呢。”
看着她近乎贴到自己脸上的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傅安极力克制自己后退的脚步，只是不自觉的后仰，鼻腔里都是她身上的花香香水味。
男生一把把悠悠拽回身边，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
“别吓到人家，小心理哥凶你。”
悠悠似乎也怕莫理，撅了撅嘴，不过很快，她就收拾了心情，继续和傅安介绍：“呐，这是我男朋友乔乔，这是我的好闺蜜柯沁。”
柯沁原本面向舞台站着，听到声音转过来微抬下巴示意。
“你们好，我叫傅安，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哈。”
“不打扰不打扰。”悠悠连连摆手。
“我发现你其实比沁沁还冷诶，你是怎么和理哥熟起来的呀？我感觉你们俩都是这种淡淡的性格诶。”
“啊？我和他……算是同桌吧，但是，我和他并不熟诶。”傅安回忆了一下，从开学至今，与莫理之间的交谈应该不足100句，实在谈不上熟悉。
闻言，他们三人齐齐傻眼，连柯沁都微微挑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乔乔突然爆笑起来，“有趣有趣。”
傅安有些好奇，他觉得哪里有趣了，然而演出开始了。
前面是一些中规中矩的歌手solo，有劲爆的，也有舒缓的，傅安在听歌间隙，听着悠悠不断和她细细讲着莫理的一些事情。
他们三人都和莫理是初中同学，且住在一个镇上，对彼此知根知底。
莫理妈妈是一个小学老师，爸爸是开商店的，小学的时候，他们家相当幸福和睦。小学的莫理虽然不和他们一个班，但是他们都知道莫理，因为莫理头发自来卷，加上他妈妈非常会打扮，经常把他打理的和小王子一样，又因为他从小有音乐天赋，所以让他去学了钢琴和吉他，小学大大小小的演出，总是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加上成绩永远名列前茅，那会儿他在小学里仿佛自带光环，是名副其实的别人家的孩子。
然而，好景不长，初一的时候，他妈妈得了癌症，为了治病，家里的积蓄迅速告罄，他爸爸把商店盘了出去，北上打工，他则学习之余，全部都陪在妈妈身边。
可惜即便投入了12分的努力，她妈妈的病还是日渐严重，根本稳不住，而他爸爸在生活和经济的层层重压之下，开始酗酒，很快就被工地开除。回到老家之后，他已经戒不掉酒瘾，每天无所事事，喝醉了就对莫理和他妈妈不断辱骂，清醒后，又愧悔莫及，如此反复，他妈妈在莫理初三的时候，终于扛不住心理和身体的折磨，撒手人寰。
莫理本来可以考入更好的学校，但是因为初三家里的事情太过于动荡，所以即便初三下学期发了力，还是与曾经的预期有一定的差距。
他爸爸酗酒的毛病依旧，对他动辄打骂，他中考结束之后，就开始捡起了自己的吉他，让乔乔帮他四处寻找演奏机会，拼命赚钱，因为要挣钱，他没办法寄宿，只能寄居在他涟江的一个远房舅舅家里，周末要抽时间给舅舅家里的表弟补习，等同于付房费了。
左耳是音符在跳跃，右耳是悠悠断断续续传来的莫理跌宕的人生。
傅安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从天之骄子到落入泥潭，这个落差，这个过程，莫理是怎么扛过去的呢？紧张的学习和争分夺秒的工作，他又是用怎样的毅力去面对的呢？
自己深爱的母亲离世，自己曾经敬爱的父亲面目全非，他又是如何说服自己接受这些现实的呢？
傅安只觉得自己喉咙梗涩，心脏犹如被水泥浇筑，无法跳动无法呼吸。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就到了最后一个节目。
是乐队表演，唱黄家驹的《海阔天空》。
莫理作为乐队的吉他手和主唱登台。
他刚一露面，台下就尖叫一片，显然他小有名气。
虽然平时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是台上的他神采奕奕，一双手此刻以极快的速度在琴弦上拨动，五彩灯光打在他白皙修长的手上，像幻影一样跳跃。
他微垂着头，认真地弹奏着前奏，脸上带着艺术的圣洁和专注。
傅安仿佛看到了小学的莫理，在舞台上发着光。
开嗓后的莫理，让傅安又一次感到意外，他平时的声音因为比较低，听不出来，一唱歌，他的声音中有着独属于少年的青涩，又有着阅尽千帆的沧桑。像一道光，击穿心灵。
你跟着他的声音，走过悠悠岁月，走过重重阻碍，走过种种伤心，走过日日孤寂，你想跟着他哭，想跟着他笑，最终都随着他沙哑又激越的声音一起突破迷雾，意欲展翅高飞。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傅安真正开始体会到音乐的魅力，感受到音乐带来的心灵的震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