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无忧书（2）陶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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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书确实从一开始只是想玩玩。
他从小家境优渥，虽然有个妹妹，算不上孤独 ，不过也没有多么亲密。父母忙于事业，朋友多是利益往来，他照常应付，不过没一个交心。
但他其实也并不单纯。
最开始玩游戏是偶然，玩治疗职业也是偶然，当时选择那个职业，只是单纯因为他喜欢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喜欢上余无忧是意外。他见过太多游戏里装腔作势的男生，要么炫耀技术，要么炫耀装备，一听说他是女生就大献殷勤。陶书当时也是打算用相同的套路去诱骗余无忧的。
事实证明他确实成功了，可余无忧傻乎乎地把陶书捡进团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女生，而纯粹是因为觉得他技术好不该落单。
陶书当时心里动了一下，但他没在意。
后来余无忧总把好东西给他，在他身前横冲直撞，但凡有人对陶书不满，余无忧就立即在团队里出声维护。
像一只热情的大型犬，不懂得什么叫距离感，只知道喜欢就靠近，讨厌就远离。
陶书一开始觉得有趣，逗逗这种单纯的人，看他脸红，看他手足无措，是一种不错的消遣。
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会因为他提到别的女生而不爽，会因为他熬夜而担心，会因为他傻笑而跟着笑。
陶书开始查他的学校，查他的专业，甚至偷偷去他学校附近转悠。
然后某天，他真的在食堂门口看见了和方好时一起出来的余无忧。
真人比游戏里更鲜活。余无忧端着餐盘，神采飞扬，边走边和身边的人说话，笑得毫无防备。
陶书站在人群里，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心动。
可他不敢上前。他怕现实和网络不一样，怕余无忧喜欢的只是游戏里的“轻语”，怕自己习惯了伪装，已经不知道怎么用真实的样子去爱一个人。
直到余无忧磕磕绊绊地表白。
陶书当时在屏幕前沉默了很久。心里有个声音在警告：别认真，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但另一个声音说：可是，他是真的。
最后他说：“好。”
说出口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次，可以试试看。
试试看，去爱这个真实的人，这个真心喜欢他的人。
就算会受伤，就算可能没有结果。
但这一刻，陶书只想抓住他。
想到这里 ，他笑了笑。陶书拿起手机，给余无忧发了条消息：【晚安，男朋友。】
几秒后，那边回了一连串表情包，最后是：【晚安！女朋友！】
陶书看着屏幕，轻轻笑了。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感觉。
温暖，又让人忐忑。
但，好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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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书之后看了那句话很久，直到手机自动熄屏。聊天界面灰暗下去时，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一张过分精致的脸。
陶书当时愣了一下，但视线没有移开。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仔细看这张脸了，毕竟大多数时候，他看的是镜子里的“陶姝”。
这个名字是陶书从妹妹那里借来的。
陶姝，他双胞胎妹妹，从小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而他虽然性别为男，明明是异卵双胞胎，却奇迹般地继承了母亲那边过于柔美的骨相，两人长相极为相似。
小时候母亲逗趣给他穿妹妹的裙子，站在镜子前，连父亲都恍惚了一瞬，感叹道：“这要是女孩该多好。”
那句话只是一句玩笑，却像颗种子，悄悄埋下伏笔。
长大后，陶书又开始了女装，当时开始只是一个因为恶趣味开的玩笑，后来渐渐变成了一种娴熟的爱好。
陶书研究妆容、声线、仪态，甚至是一些微小的动作，比他以往做任何事都更加用心。
到了最后，当他以“陶姝”的身份出现时，连妹妹的朋友都难以分辨是真是假。
网络更是完美的屏障，隔着那段网线，变声器精调后的女声能做到毫无破绽，游戏角色的女性建模也完美道天衣无缝。
他和余无忧的开始，确实源于一场荒谬的赌约，最开始的引子不过是一句调侃。
“你不是装女人装得以假乱真吗？”损友在酒吧里笑着激他，“这回，去游戏里找个纯情小男孩，让他爱上‘陶姝’，赌你一个月零花钱。”
陶书当时喝得微醺，觉得无聊又有点挑衅，心里觉得没有必要，但那点胜负欲因为酒精的作用蠢蠢欲动，他冷笑一声：“多没意思。”
“那就加点码。你要真能让那傻小子死心塌地，我手里那台限量摩托归你。”
陶书心动了，那辆摩托他早就看好，不要白不要。
他听说过余无忧，服里小有名气的团长，技术不错，人缘好，公认的傻白甜。这种目标，对他来说太容易了。
于是陶书下手了。他原本就玩这个游戏，玩儿的正好还是治疗类的角色，技术不低。
他买了个老号，精心设计了“轻语”这个角色，样样都直戳这种纯情直男的 xp：温柔但不软弱，有距离感又偶尔流露脆弱，操作犀利但低调。
他像布置陷阱的猎人，耐心等待着余无忧这只热情单纯的大型犬自己撞进来。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余无忧果然对他格外照顾，笨拙地示好，毫无保留地分享。陶书起初只觉得有趣，看对方因为自己一句夸奖而雀跃，因为自己沉默而慌乱。
可不知从哪一刻起，有趣变成了别的什么。
也许是余无忧熬夜陪他刷一个无关紧要的成就，明明自己困得声音含糊，还强撑着说“再打一把”；也许是他无意中抱怨了一句家里的事，余无忧就笨拙地安慰，发来一堆傻里傻气的表情包；也许是他用小号偷偷去余无忧的直播间，看对方一边打游戏一边碎碎念“轻语喜欢这个”“这个要给轻语留着”，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陶书开始感到烦躁。赌约还在进行，摩托的钥匙已经虚悬眼前，可他对着屏幕里余无忧发来的“晚安，女朋友”，第一次感到了迟疑。
陶书意识到，自己完了。
他栽进去了。
栽进这个由谎言编织的网里，而猎物竟是猎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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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书其实不在乎钱，钱的事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部分时候放在那里就是个数字。家里给他的零花钱足够买下整个游戏服务器，送余无忧的那些礼物，不过是随手为之。
但看余无忧收到时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开心，陶书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余无忧曾小心翼翼地问。
“因为喜欢你啊。”陶书用“轻语”的声音回答，语气轻快，心里却沉甸甸的。
喜欢是真的。可“陶姝”是假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随着时间越扎越深。
陶书时常觉得不安。尤其是当余无忧提起“我哥”时。
那个叫方好时的人，在余无忧的叙述里几乎是完美的代名词：聪明，好看，冷静，永远在他身后。
陶书起初只是不爽。他不喜欢余无忧用那种依赖又崇拜的语气提起另一个人，哪怕那是他发小。
但后来，当他以“陶姝”的身份开始了解方好时，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
方好时太敏锐了。虽然隔着网络，但陶书能感觉到对方那种安静的审视。余无忧发来的聊天记录里，方好时的回应总是简短而精准，偶尔提问都直指要害。
陶书开始担心。既担心方好时发现他是男的，也担心方好时在余无忧心中的位置。
担心那种经年累月的羁绊，担心自己这个“后来者”永远无法取代。
所以当线下见面终于到来，陶书精心准备了很久。妆容，衣着，声音，举止，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演练。
他必须完美，必须让“陶姝”真实到无可挑剔，才能躲过那个人的眼睛。
可真正见到方好时的那一刻，陶书还是感到了一瞬间的窒息。
太扎眼了。方好时本人比余无忧描述的更漂亮，也更具有存在感。
那种冷淡又坦然的气质，那种看人时平静却穿透的眼神。
在一些人眼里，这正是方好时的迷人之处。但陶书几乎是瞬间就感到了威胁，本能地升起敌意。
那是领地受到威胁的警觉，是面对一个强大同类时下意识的比较和防备。
所以当余无忧热情地介绍他哥时，陶书没控制住那瞬间的眼神。
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方好时显然捕捉到了。
后来他支开余无忧，单独和方好时对话。听到对方是gay且有固定伴侣时，陶书的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他开始松了口气。因为少了一个潜在情敌的威胁。
但疑虑仍在。
方好时对余无忧那种毋庸置疑的维护，依然让他不安。
他试探着问“他对你好吗”，其实是想知道，方好时的感情状况是否稳定，是否还有余力分走余无忧的关注。
方好时说“挺好”。
陶书看着对方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躲在阴影里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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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见面后，余无忧彻底沦陷了。“陶姝太好了”“她真的和我想象中一样”“哥，我觉得我遇到真爱了”……他每天都要念叨无数遍。
陶书听着，心里像泡在温水和碎玻璃的混合物里，又暖又疼。
他继续扮演着完美的“陶姝”。和余无忧约会，送他礼物，听他讲琐碎的日常，在游戏里依然做他身后的治疗。
余无忧越来越依赖他，也越来越毫无保留。
“轻语，我以后一定要娶你。”余无忧某次在电话里认真地说，虽然立刻又马上笑场，自己也觉得肉麻“哎呀我在说什么傻话……”
陶书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他想说“好啊”，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最后只变成一声轻柔的“嗯”。
挂掉电话后，陶书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卸妆后略显苍白的脸，还是那张柔美的脸，但轮廓终究是男性的。
他想起赌约，那台限量摩托，还有当时损友戏谑的那句“玩够了就撤啊”。
可他撤不了了。
他爱上了余无忧。爱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而整夜失眠的傻子，爱那个打游戏时总冲在最前面却频频回头的笨蛋，爱那个收到一块蛋糕都能开心半天的单纯灵魂。
可余无忧爱的是“陶姝”。是那个长发温柔、会弹钢琴、家境优渥的“她”。
如果真相揭开呢？
陶书不敢想。他注视过余无忧提起“轻语”时发光的眼睛，感受过他因为自己生气而慌乱无措的样子，余无忧的每一次示好，都显得青涩而又真诚，陶书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是余无忧的初恋。但那样真挚的感情，却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个认知让陶书胃部绞痛，但他一想到余无忧，就不由自主地想笑。
下一步，他不想去想下一步。
此刻，他只想沉浸于这份温暖的幸福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无忧书（2）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