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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外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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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直下着雨,生意受了些影响,过了正午还余下一笼屉的糕。
万顺意干脆提前关门,将剩下的糕分成几份打包好,打着伞送给了几个邻居就回了家。
杨茂从后头走出来,手里端着碗。
“喜娘熬了些红糖糯米丸子,小娘子吃点驱驱寒吧。”
刚被雨的湿冷侵了皮肉,正需要这样热腾腾甜糯糯的吃食,万顺意接过抿了一口。
“宋姨真是体贴极了。”
杨茂眼里不由带了笑,坐在她边上看着她吃。
吃完一碗红糖糯米丸子,万顺意哈出一口气。
“舒坦!对了,杨叔,那地窖可清理出来了?”
“都弄好了,修补了一遍,过几日就干了。”
万顺意点点头:“我之前让你找能避难的地方,你可找着了?”
早些日子,她就在计划如何应对可能发生的骚乱。
地窖是第一重保险,能够暂时躲避几日。但时间长了可不行,还得再找个适合的地方。
这任务她交给了杨茂去做。
杨茂不负所托。
“小娘子可知道附近那个小山包?”
他提到的小山包距离糕铺只有不到一刻钟的路程,那山上只有一座寺庙,那寺庙在此屹立数百年,地位超然,就是乱军也不会轻易往那儿去。
“普渡寺?那是寺庙的地盘吧?能进去吗?”
“我去探查过了。寺庙只圈了半山腰以上的地,其余的地都是无主的。而且那里面有好些山洞,我恰巧找到一个位置很隐蔽的,里头还有能喝的泉水。”
万顺意当即拍板,等雨停了,她亲自去看看。
这场雨下了两日便停了,云散尽,天放晴。
三人早早关了门,趁着中午人人都在吃午食的时候,悄摸上了山。
这山上当真凉爽,一进去就没了热气儿,凉丝丝的。
杨茂在前面引路,绕了几个弯才到了那山洞。
山洞有家里前头的铺子加上后面四间屋那么大,深处还有一汪流动的清泉。
许多人误以为此地是普渡寺的地盘都不敢乱进,山洞更是深藏其中,哪怕来人故意搜查都不一定找得到!
确实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万顺意心上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来!架起火来,我们吃炙肉!”
为了这次“野炊”,她提前准备了好久呢!
用羊桃腌过的牛羊肉不怕烤老,放着胆子搁火上,烤到外皮焦脆,趁热先来一口,就能尝到咸香的肉汁。
提前卤得软耙的的鸡脚和猪蹄插几根签子架着,一边烤一边刷酱,酱料的水分被烤干,剩下的酱变得焦褐,末尾再撒上一把芝麻,一把特制的干料粉,一把葱花。就算成了。
这是万顺意的最爱,皮糯焦糯焦的,一嗦脱骨,连带柔韧的肉筋全在嘴里。还有那干料粉,是用炒香的芝麻花生碾碎加上孜然辣椒和其他香料,提味又丰富了口感。
宋喜娘更在意另外一个味道。
“小娘子加的这辣椒真是妙。原先我也见过,这东西就是用来摆着看的,没想到入菜这般好吃,像是茱萸的味儿,但更刺激更香,还不苦!尤其是配上花椒,真是畅快!”
万顺意原本以为宋喜娘接受不了,没想到她这样喜欢麻辣口味。
“这东西的妙处还多着呢!日后我一一做给你们吃!杨叔,你吃的惯吗?”
杨茂正要说话就咳了两下,咳得脸都红了。
宋喜娘急忙给他喂了几口水。
“他原来少吃辛辣的,应该是有些不习惯。”
杨茂缓过气,点点头。
“是有些,但很好吃。”
“多吃几次就惯了,我们今儿少加些。”
烤完肉,才开始烤各色蔬菜。
万顺意今儿备了些茄片、菌子、豆腐、韭菜和番芋片。
这番芋就是土豆,在本朝已经是很常见的食材了。
已经吃饱的两口子看她将这么多菜都烤了急忙摆手,连呼撑不下。
然而这呼声在料粉撒到茄片上时,就停止了。
好像还能溜个缝?
茄片软乎,菌子丰腴,韭菜喷喷香,番芋片又焦又面……
竟比肉还好吃!
万顺意把金黄的烤豆腐往二人手里塞。
“来来来,豆腐是水做的,吃了像喝水,不撑人的。”
三人离开时,肚子都是鼓着的。
宋喜娘不禁感叹:“幸好这儿到家里还得走一截儿。”
“原先也吃过不少炙肉,都没有今日的好吃。”杨茂摸了摸肚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日这般吃得饱饱的香香的。
万顺意摆着步走在最前面。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
这可是她花了三千块找一个烧烤店学的呢!
宋喜娘道:“真是可惜了小娘子的手艺。若咱们能开食肆,就凭小娘子的本事,生意不会比那街头的丰泰楼差。”
丰泰楼是四年前才开张的新酒楼,位置就在双槐街街口,坐在糕铺门口都能瞧见。
三层楼,飞檐翘角,窗棂雕花,气派极了。
生意也火爆,算是京城里最火的几家酒楼之一了。
宋喜娘这夸赞得万顺意都不好意思了,但她还是昂扬着头。
“丰泰楼嘛,也就是比我多了本钱罢了。说不定日后我开个顺意楼还能压倒它的东风呢!”
宋喜娘十分笃定。
“小娘子只要有这心一定能成!”
杨茂一脸认真。
“是。”
万顺意看着他俩如此吹捧自己,被逗得发笑。
“行!等日后,你们俩就是我的左右护法!”
宋喜娘忽的停下脚步,大叹一口气。“可惜啊!”
“嗯?”
“铁胆将军不在了!”
……
小满桑椹黑,枇杷半坡黄。
前一日,万顺意就买好了枇杷和桑葚。
熟透的桑葚皮一触就破,得像洗丝绸一样轻柔洗净,再配上糖吊着最小的火熬,熬到果酱浓稠发粘发亮就行。
小满的枇杷也当时,但入糕显得甜腻,干脆单独做成枇杷膏。
这枇杷膏最麻烦的就是扒皮!
枇杷的皮粘得紧,得用指甲掐着皮一丝丝扒下来,扒的时候顺道还要去掉核。
三人轮流着剥了快一日才把一筐枇杷弄好。
处理好这一步,接下来就是功夫活儿了。
枇杷叶熬的水加上枇杷果,小火吊着,加糖慢慢的熬,不停地搅。
熬了足足一个时辰,水彻底干透,变成红棕色才算是成了。
这一忙活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已经有了暑气,又在灶台围了这般久,三人都累得不想多话,把枇杷膏装好就回房洗了洗便睡了。
次日一早,趁着晨日的凉风,做了糕。
三人捡了几块当晨食吃。
桑葚最是饱满霸道。
哪怕万顺意控制的量再得当,也渗出不少将雪白的米糕染得发紫,一口下去,酸甜的酱更是直往嘴里涌。
吃着还挺开胃,很合适有些热的天气。
宋喜娘吃完急忙擦嘴喝水,免得染上颜色。
万顺意倒是不急不慢,还明知故问道:“怎么?宋姨,这个味儿的不好吃?”
“怎会?”宋喜娘和她相处已有一段时日,知道她爱开玩笑,“这桑葚的倒是比之前的还好吃些。”
“我也爱这酸甜口的。”
杨茂点头。
他也喜欢。
喜欢桑葚口的不仅是三人,这酸酸甜甜的口味也备受客人的欢迎,连续三日不到午时就卖了个干净。
好些没买到的客人还围着问能不能提前预订。
这么多人,万顺意可没法开这个口子,只能求饶一般说道:“小店人手有限,诸位明儿还是请早来吧!”
客人只能边叹气边离开。
有人说道:“唉!真是!你家店怎么不大些呢?”
万顺意抱着沉甸甸的钱罐子,又是高兴又是无奈。
她也想啊……
又过了几日,这股突来的客潮终于淡了下来。
好些没买着的人见门口人少了这才来买。
包括早就馋了许久的邻居。
尤其是文松白,他一个人将剩下的都给包圆了。
宋喜娘劝道:“文二郎,这糕日日都做的,您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吧?这几日客少了,您要吃再来买也是有的。”
“不止我吃呀!”文松白摇摇扇子,“帮我分成八份装好,我送人呢。”
“你的相好可真多……”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郎君从他背后悠悠飘出来,打着哈欠。
“哟~乐大郎,你今儿舍得出门了?”
这被叫乐大郎的男子正是对面干货店的老板乐至。
他和他家的夫人都是懒散的性子,平日里店铺全靠伙计打理,两口子要么在外头吃喝玩乐,要么在家里呆着不出门,就是这些邻居一个月才见得到他们俩一两次!
“才回来呢。”乐至拍了他一下,“给我匀一包,我媳妇儿要吃。”
“行行行!”文松白挑起一包已经包好的给他,“快拿回去交差吧,免得你那耳朵又遭罪。”
“你懂什么?这是爱!”乐至打了个哈欠,终于睁开了眼,“诶?万小娘子呢?”
宋喜娘指了指门帘。
“在后面忙呢。”
乐至伸着脖子,鼻子动了动。
“阿秋!”他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这什么味儿啊!”
文松白用扇子扇了扇,鼻子发痒。
他用力梗着气,努力把喷嚏憋了回去。
“这丫头在鼓捣什么?闻着又酸又辣的?”
宋喜娘神神秘秘的。
“小娘子不准我们说呢。”
文松白更来了兴趣。
“这丫头手艺好,定然又是什么美味!”
上次那炙肉让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啊!
乐至眼神都清明了。
“到底是啥呀,你偷偷告诉我们,我们不说就是了。”
宋喜娘口风紧。
“小娘子若做好了定然会叫上诸位一块吃,到时候二位不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