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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花中杀 ...


  •   第三日清晨,凌辞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清亮如常,没有了一丝药力残留的浑浊。她起身,动作稳而利落,像一柄重新入鞘的剑。

      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但无碍。

      凌辞弯腰捡起落星剑,递还给沈溯。剑柄上的剑穗在荧光中微微发亮,那枚三角玉石安静地垂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她说。沈溯没有问去哪里,他接过剑,系在腰间,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矿洞,迎面是西漠沙海干燥而炽热的风。阳光刺目,凌辞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北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沈溯。”

      “嗯。”

      “你的修为恢复到了炼虚期?”

      “是。”

      “天璇宗地牢里关着两个人。孟鹤,周玄度,我需要他们死。”

      沈溯没有问为什么,“师姐想怎么做?”他问。

      “地牢在天璇宗山门下方,由天璇宗弟子看守。清远真人入狱后,天璇宗群龙无首,地牢的守卫已经松懈了。但我不想留下痕迹。”

      凌辞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沙丘上,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孟鹤和周玄度互相陷害,双双入狱。他们之间积怨已深,如果在地牢中发生争执,失手杀了对方,不是很合理吗?”

      “师姐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动手。”凌辞说,“你只需要在外面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师姐,我不会阻止你,但我会在你身后。”

      天璇宗的山门比凌辞上次来时更加萧条。清远真人被押走之后,天璇宗的名声一落千丈,弟子们纷纷脱离,长老们各奔东西。

      山门外的石阶上长出了青苔,门楣上的匾额歪了一些,没有人去扶正。

      山门内偶尔有几个低阶弟子走过,脚步匆匆,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凌辞换了一副面孔,她戴上了人皮面具,变成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女修。沈溯也换了装束,扮作一个随从。

      两人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了后山。凌辞曾经潜入天璇宗藏经阁的那条密道还在,她带着沈溯从密道进入,避开了所剩无几的守卫。

      地牢在山门下方三层石阶深处,入口处有两个天璇宗弟子守着,修为不过金丹期,百无聊赖地靠在门边打哈欠。

      凌辞没有惊动他们,她在通风口的拐角处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等那两个弟子换班时的空隙,无声无息地闪了进去。

      地牢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狭小的石室,铁栅栏门后面关着天璇宗这些年囚禁的犯人。

      凌辞走过那些石室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她的目标在最深处,孟鹤和周玄度被关在相邻的两间石室里。

      凌辞走到那两间石室前的时候,看到了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璇宗长老如今的惨状。

      孟鹤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头发散乱,衣袍破烂,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颌的伤疤,是新添的。

      周玄度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孟鹤看到凌辞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是谁?哪个堂口的?”

      凌辞没有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天璇宗长老的令牌,是她在秦川死后从秦川的洞府中拿到的。

      她将令牌在铁栅栏门前晃了一下,孟鹤看到令牌上的标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秦川的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秦川不是死了吗?”

      “秦长老死了,但他的命令还在。”凌辞的声音经过伪装,低沉而中性,“掌门入狱之前,留了一道密令。孟鹤和周玄度,必须在三日内处决,以免他们在外界乱说话。”

      孟鹤的脸色变了,“处决?凭什么?我没有罪!是周玄度陷害我!”

      隔壁的周玄度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我陷害你?是你先陷害我的!那些证据都是你伪造的!”

      两人隔着铁栅栏互相咒骂,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凌辞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骂够了,才开口。

      “秦长老的意思是,你们俩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活下来的那个,可以离开地牢。”

      地牢中忽然安静了。

      孟鹤和周玄度同时看向她,眼中闪过同样的光,那是求生欲,是被困在黑暗中太久之后忽然看到一丝光亮时才会有的光。

      “你说什么?”孟鹤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你们俩,只有一个能活着出去。”凌辞将一枚钥匙扔在地上,钥匙落在孟鹤和周玄度中间的位置,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自己决定谁拿。”她退后几步,退到走廊的阴影中。

      地牢中沉默了很久,然后孟鹤动了。他扑向那枚钥匙,但周玄度更快——他瘦小的身体从铁栅栏的缝隙中挤出来,像一条蛇一样滑到了钥匙旁边,一把攥住。

      孟鹤的手慢了半步,只抓到了周玄度的脚踝。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牢狭窄的走廊中翻滚、撕咬、拳打脚踢。

      他们的修为被封,肉身却还在,合体期修士的肉身即使没有灵力,也比凡人强悍数倍。

      拳头砸在脸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指甲撕开皮肉,鲜血溅在石壁上。

      没有人用武器,因为没有人有武器。他们用的是最原始的、最野蛮的方式,用拳头,用膝盖,用牙齿。

      孟鹤的个头更大,力量更足,但他在地牢中关了太久,身体已经虚弱了。周玄度更灵活,更狡猾,但他更瘦,更弱。

      两个人势均力敌,谁也不占上风。

      打斗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孟鹤骑在了周玄度身上,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周玄度的脸涨成了紫色,双腿在地上乱蹬,指甲在孟鹤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但他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慢,最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不再动了。

      孟鹤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浑身是血,脸上被咬掉了一块肉,左眼肿得睁不开。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铁栅栏门前,抓住门框,看向凌辞。

      “我赢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放我出去。”

      凌辞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他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铁栅栏门。

      门没有锁,从来就没有锁过。

      孟鹤看着那扇没有锁的门,瞳孔猛地收缩。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凌辞没有给他机会。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喉咙,动作很轻,像在拂去一片落叶。

      孟鹤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想发出声音,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堵被抽走了基石的墙,轰然倒塌。凌辞收回手,看着指尖上那一点血迹,在衣摆上擦了擦。

      她转身,朝地牢外走去,沈溯跟在后面,一步的距离。

      走出地牢的时候,凌辞忽然停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她问,没有回头。

      沈溯沉默了一瞬,“不是冷血。”他说,“是干净。”

      沈溯跟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腰很细,走路的姿态轻而稳,像一只行走在雪地上的猫。

      他想起她在矿洞中说过的那句话:“你可以在这里。”他看着她杀人,看着她复仇,看着她用最干净的方式清理最肮脏的仇人。

      他不觉得害怕,不觉得厌恶,不觉得任何他想应该有的情绪。

      他只是觉得,师姐一个人走了太久,从现在开始,他会一直陪伴师姐,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

      凌辞走出天璇宗的山门,站在山门外的那条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她随手接住从远方飘来的花瓣,将花瓣拈在指尖,轻轻转动。花瓣在暮色的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个无声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问候。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巫祝族的祭坛周围种满了花。春天的时候,那些花一起盛开,红的、白的、紫的、粉的,像一片五彩的海洋。

      母亲最喜欢站在花海中,闭着眼睛,任由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那时候凌辞还小,不懂母亲为什么要在那些花前面站那么久。

      “辞儿,”母亲有一次对她说,“花是不会骗人的,它们开的时候就是开,谢的时候就是谢。不会因为你喜欢它就多开一天,也不会因为你讨厌它就少开一天。它们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现在她懂了,花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开,谢,被风吹走,落在某个人的掌心。那个人是谁,它们不在乎;那个人会怎么想,它们也不在乎。

      凌辞的指尖微微收紧,花瓣被捏在她指腹之间,柔软的触感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世间还有这样的情感。

      不是仇恨,不是算计,不是血与剑。是一片花瓣,从不知名的地方飘来,恰好落在她掌心。

      沈溯站在她身后,没有问下一个是谁。他只需要跟着师姐,保持一步的距离。

      “下一个是谁?”他问。

      凌辞将花瓣收进袖中,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无意识的,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碧落宗。”她说,“云岚。”

      沈溯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杀云岚,没有问她打算怎么杀,没有问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他只需要知道方向,师姐的方向,就是他的方向。凌辞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了沈溯一眼。

      暮色中,她的面容半明半暗,只有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月光洗过的星。

      “你跟得上吗?”她问。沈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师姐,自我十四岁遇见你,便一直跟着你了。”

      凌辞转回头,继续朝前走,但沈溯注意到,她走路的姿态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她的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了,像是她终于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卸下一小片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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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一卷的立意如下 墟渊—男主得到落星剑 千面阁-女主得到上古遗物 牵情引-女配给男主下药 苍云山-女主得到仙元,男二女主线 水云乡-引出魔气侵染 下一卷-魔族来犯,男主剑骨成熟 之前感觉没什么人看就想快点完结 其实应该还有30章左右 我会放在番外 不管如何我会完整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