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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温存 ...
药力退去的过程比预想的更漫长。
残余药力像顽固的淤泥,盘踞在丹田深处,不肯轻易退散。每一次冲刷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丝在她体内搅动。
凌辞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的冷汗沿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溯没有再回头,他背对坐着,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搭在膝上,呼吸平稳而均匀。
但耳朵一直捕捉着凌辞发出的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她的呼吸声,闷哼声,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划过的沙沙声。
他的手指随着那些声音微微蜷缩,像是在替她承受那些疼痛,但他没有动。他知道师姐不需要帮忙,她需要的是不被打扰。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水潭中的滴水声从密集变得稀疏,洞壁上的苔藓暗了又亮,像一盏被人调暗又调亮的灯。
凌辞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终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洞顶那些发光的苔藓。绿色的荧光像一层薄纱,覆盖在粗糙的石壁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她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它们很美。她以前从不觉得苔藓美,在她的世界里,美是一种无用的东西,浪费时间,消磨意志。
但此刻,在经历了那么久的疼痛和挣扎之后,她忽然有了余裕去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沈溯在这里,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它按下去,而是让它静静地待在脑海中,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随波漂浮。
“沈溯。”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溯站起来,走到水潭边,用一片干净的叶子卷成杯状,盛了水,小心翼翼地端回来。他蹲在她身边,将叶子凑到她的唇边。
她没有伸手去接,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是冰凉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从喉咙滑下去,像一道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
沈溯看着她喝完,将叶子放在一边,又从衣袍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蘸了水,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迹。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皮肤,那种触感是粗糙的,他的指腹上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疼吗?”他问,指的是她脸上的伤。
“不疼。”
“这里呢?”他的布条轻轻拂过她唇上被咬破的伤口。
凌辞的睫毛颤了一下,“一点点。”
沈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轻了,“你以前也是这样。”凌辞忽然开口。
沈溯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我受伤的时候,你总是这样。”凌辞睁开眼睛,看着他,“不问我需不需要,不问我想不想要,就直接做了。”
沈溯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她脸上的血迹。
“因为师姐从来不会说需要。”他说,声音很轻,“所以我只能自己看,看到什么,就做什么。”
凌辞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他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对她好,不是因为她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而仅仅是因为——他想对她好。
这种不求回报的、没有任何功利心的好,在她的人生中是绝无仅有的。
她遇到的所有人,要么想利用她,要么想除掉她,要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同时她对其他人,也是利用居多,沈溯似乎是个另类。
沈溯擦完她脸上的血迹,又蘸了水,轻轻擦拭她手臂上的伤口。那些伤口是他包扎过的,但血迹已经渗过了布条,干涸成暗红色的硬痂。
他用蘸了水的布条一点一点地湿润那些血痂,等它们变软了,再用干净的布条轻轻擦掉。
凌辞看着他做这些事,忽然觉得时间变得很慢,像是冬天里晒太阳,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用想,只是任由阳光暖暖地照着。
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从巫祝族覆灭的那天起,她的每一天都是奔跑、算计、杀戮。
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死去的人,就会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沈溯。”她又叫他,今天她叫他的名字比过去好几年加起来都多。
“嗯。”“你困吗?”
“不困。”他说,“师姐困了?”
“嗯。”“那你睡吧。”
“你呢?”“我守着你。”
凌辞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任何客气的话。
因为她知道,沈溯不是在向她邀功,不是在等她道谢,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会守着她,就像他以前做过的那样。
她躺了下来,地面是凉的,青石板的硬度让她的后背有些不舒服,但她太累了,累到不在乎这些。
沈溯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叠了叠,垫在她的头下。粗糙的布料,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一点被汗水浸过的咸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她安心的信号。
她的身体在那件外袍中慢慢放松下来,像一只蜷缩了很久的刺猬,终于舒展开了身体。
沈溯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他盘腿坐着,双手搭在膝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均匀。
他没有睡,捕捉着矿洞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水潭的滴水声,苔藓的呼吸声,以及凌辞的呼吸声。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
师姐睡着了,沈溯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她。
她的睡颜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想象过很多次凌辞睡着的样子,在他的想象中,她即使睡着了也是紧绷的,眉头微蹙。
但此刻,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像一只终于放下了戒备的猫。
她的脸上还有血迹,手臂上缠着绷带,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狼狈极了,但在他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伸出手,想帮她掖一下滑落的外袍,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怕吵醒她,怕她醒来之后,又变回那个冷静的、疏离的、刀枪不入的师姐。
他珍惜此刻的这一刻,她在他身边,毫无防备地睡着,而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看着她。没有药力的作用,没有生死的威胁,没有任何外力的驱使。
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来,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那缕碎发被汗水粘在她的额头上,他把它拨到一边,让她的额头露出来。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感觉到她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虽然还是比平时高一些,但已经不再烫手。
他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他不敢停留太久。怕她醒,也怕自己舍不得。
他终于又回到了师姐身边,虽然她还是会推开他,虽然她还是会说“你不该来”,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师姐会不会回应,而是她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
凌辞在沈溯的外袍上沉沉睡去,很久以来的第一次,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废墟,没有血,没有母亲的牌位,没有仇人的面孔。她站在一片草地上,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沈溯站在她身边,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师姐。”他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年轻,像很多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倒影。
“嗯。”她应了一声。
凌辞睁开眼睛,看到沈溯还坐在她身边,闭着眼睛打坐,梦里的阳光和草地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这个冰冷的矿洞和这个安静的人。
她没有叫他,没有碰他,没有做任何会打破此刻宁静的事。她只是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任何梦,她睡得很沉,很安稳,像很多年前,她还小的时候,睡在母亲身边。
那时候她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她,因为母亲会保护她。
此刻,在这个矿洞里,她忽然又有了那种感觉,不是有人在保护她,而是有人在陪着她。
不需要保护,不需要挡在前面,只是陪着她,就足够了。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她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有一天她需要定义它,她会叫它“沈溯”。她在心里下了决定,从此刻起,愿意试着相信沈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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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一卷的立意如下 墟渊—男主得到落星剑 千面阁-女主得到上古遗物 牵情引-女配给男主下药 苍云山-女主得到仙元,男二女主线 水云乡-引出魔气侵染 下一卷-魔族来犯,男主剑骨成熟 之前感觉没什么人看就想快点完结 其实应该还有30章左右 我会放在番外 不管如何我会完整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