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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自困阵(二 ...
云岚是在第三个月的中旬察觉到不对劲的。
那天她在正殿中打坐,忽然感觉到阵眼中的灵力流动比平时滞涩了一些,像一条原本清澈的河流,忽然多了几块石头,水流要绕过去,走的路径变得曲折。
她睁开眼,将手掌按在阵眼上,用灵力探查,一切正常。灵力流动的速度、方向、密度,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这是一种直觉:她在这个阵眼上坐了数百年,对它的每一点变化都了如指掌。
她决定仔细检查,将灵力注入阵眼,沿着每一条灵力脉络走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灵力脉络完整,符文完好,禁制牢固。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灵力在注入阵眼的时候,与阵眼中那百分之六的额外灵力产生了共鸣。
又过了半个月。云岚再次检查阵眼,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阻力。
她的灵力在阵眼中流动的时候,有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她活了上千年,知道有些错觉不是错觉。
她开始怀疑,有人在她的阵眼里动了手脚,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仔细检查了阵眼上的每一道符文,每一层禁制,每一条灵力脉络。没有发现任何外来灵力的痕迹,任何被篡改的符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凌辞感觉到了她的变化,是通过那条河道:云岚频繁地探查阵眼,每次探查都会注入灵力,每次注入都会让河道中的灵力流动加速。加速意味着更多的灵力注入阵眼,更多的灵力意味着阵眼变得更敏感。
弦在绷紧。
凌辞知道,云岚的怀疑不会找到真相,只会让她更频繁地检查阵眼。
频繁的检查意味着更多的灵力注入,意味着阵眼越来越不稳定。而阵眼的不稳定,会让云岚更加怀疑,更加频繁地检查。
这是一个死循环,云岚自己就是推动循环的人,她每检查一次,就把自己往深渊推近一步。
这一天来得比凌辞预想的更快。
第四个月的深夜,云岚在打坐中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不是阵眼,而是她体内的灵力忽然失控了,像一匹受惊的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她试图压制体内的灵力,但却发现,她的灵力与阵眼中的灵力产生了共鸣。灵力在流向阵眼,不是她主动注入的,而是被阵眼吸过去的。
阵眼中的额外灵力已经积累到了百分之十五,它们与云岚的灵力同出一源,自然地被吸引、被融合。
她试图切断自己与阵眼的联系,但阵眼中的灵力已经与她的灵力融为一体,无法分割。
她越是挣扎,阵眼中的灵力就越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她终于明白:这不是地脉老化,不是封印松动,不是任何自然原因。
这是有人在设计她,从三个月前的那次地脉渗漏开始,她就被一步步引入了这个陷阱。
云岚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切断阵眼与灵脉的连接,阵眼中的灵力开始反噬。
那些与她同出一源的灵力,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在她的经脉中一刀一刀地切割。她倒在阵眼前,手指死死地扣着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渗入石缝。
她的灵力已经彻底失控了,灵力此刻像一群被激怒的毒蛇,在她的经脉中疯狂地游走、撕咬、缠绕。
她能感觉到每一条经脉的断裂,像有人在她的身体里一根一根地扯断琴弦,每断一根,身体就会猛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就会涌上一股腥甜。
她的手指死死地扣着地面,指甲已经断了,鲜血从指尖渗出来,在青石板上留下十道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指甲缝里嵌着石板的碎屑和凝固的血痂,每一次抽搐都会让指尖传来新的刺痛,但那点刺痛与她体内的疼痛相比,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激不起。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能感觉到血从碎裂的经脉中渗出来,沿着气管往上涌,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
她用力吞咽,但更多的血又涌了上来,嘴角溢出一道暗红色的血流,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
云岚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她看到了碧落宗的山门,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阵法师,穿着碧色的道袍,站在山门外,仰头看着那块写着“碧落宗”三个字的匾额,心中充满了敬畏和憧憬。
她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布阵成功时的喜悦;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被师父夸奖时的骄傲;看到了自己一步步从普通弟子走到太上长老的漫长岁月。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掠过,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当时的情感:喜悦,骄傲,嫉妒,愤怒,恐惧。
然后她看到了凌若,那个在百年前被她亲手杀死的女人。她站在一片废墟中,穿着黑色的祭服,头发散乱,浑身是血。
凌若的身影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消散在黑暗中,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些人——那些被她害死的人。
那些她为了夺走巫祝族的法器而屠杀的无辜族人,那些她为了保守秘密而灭口的小宗门弟子,那些她为了利益而背叛的同道。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她眼前,有的面目清晰,有的模糊不清,有的只是一团黑影。云岚想闭上眼睛,但她的眼睑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那些幻象一个一个地出现,一个一个地消失。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沙漏中的沙子。
她的丹田碎了,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剧烈的、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疼痛从腹部炸开。
碧落宗正殿的长明灯还在燃烧,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云岚的遗体照得忽明忽暗。
她躺在阵眼前,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指扣着地面的缝隙,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迹,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
云岚闭上了眼睛,碧落宗的丧钟在半个时辰后敲响。
钟声沉闷而悠长,一声接一声,在南疆瘴林的夜空中回荡。弟子们从睡梦中惊醒,茫然地看向正殿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没有人知道她死前经历了什么。碧落宗的医师验尸后得出结论:太上长老灵力逆行,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死。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她活了太久,灵力积攒太多,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了。就像一棵老树,枝繁叶茂,但根已经烂了,风一吹,就倒了。
孟星河跪在云岚的遗体前,泪流满面,他不知道地脉中的那条河道,不知道那百分之十五的额外灵力,不知道他的每一次修复都是在为师父的死亡添砖加瓦。
他只知道,师父太累了,检查阵眼太频繁了,灵力消耗太大了,他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凌辞站在碧落宗山门外的一座山头上,听着远处传来的丧钟声,沈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丧钟响了很久,一声,一声,又一声,像锤子敲在铁砧上,敲在凌辞的心上。
丧钟声终于停了。南疆瘴林的夜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雾气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将两个人的身影吞没了一半,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凌辞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沈溯跟在后面,一步的距离,刚好能看到她的发顶和肩线,又不会踩到她的影子。
瘴林中的路不好走,腐叶堆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活物的皮肉上。走到一处小溪边时,“沈溯,你不好奇吗?”
沈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溪水上,又移回来。“好奇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巫祝族的事,我在玄天宗的时候就查过。”
“你查过?”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查过。”沈溯说,目光坦然,“苏七娘来玄天宗找过我,她走之后,把玄天宗藏经阁里关于巫祝族的记载全部翻了一遍。记载很少,少到几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有一本杂记,是玄天宗一个前辈写的,说他年轻时路过北境,看到过一个神秘的部族,穿着黑色的祭服,在月光下跳舞。他说那个部族的人很善良,会帮助迷路的旅人,会给受伤的妖兽疗伤,会在祭坛上摆满鲜花。”
“清远入狱,秦川被杀,孟鹤和周玄度互斗而死,柳如烟逃亡中被我逼入绝境,顾千秋和百里望自相残杀,云岚被自己的阵法反噬。每一个人的死,都和我有关。”
她转过身,面对着沈溯,“沈溯,或许你有没有没想过,你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我?”
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然:你看清楚了,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叶,
“师姐,”声音带着珍重,“我从不觉得你可怕,我觉得你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身上有很多伤、但还在往前走。”
“你不怕死吗?”
“怕。”沈溯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
凌辞低下头,腰侧的腰带上沾上了泥巴和腐叶,垂在脚面上。她抬手轻轻拂去叶子,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想清楚什么。
“你刚才说,你在玄天宗查过巫祝族的事,查到什么了?”
“不多,只知道巫祝族精通祭祀和阵法,能通天地、连鬼神,还知道巫祝族的人,很重情义。”
“重情义?”她的声音有些冷,“重情义的人,却死得快。”
“也许吧。”沈溯说,“但重情义的人,也有人愿意为他们死。”
“下一个是陆沉舟,他很危险。”凌辞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知道。”
“你不怕?”
“师姐,”他说,“你在我身边。”
凌辞没回应,走了几步,她忽然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沈溯差点没听到。
“嗯。”一个字,轻飘飘地像一片落在掌心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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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一卷的立意如下 墟渊—男主得到落星剑 千面阁-女主得到上古遗物 牵情引-女配给男主下药 苍云山-女主得到仙元,男二女主线 水云乡-引出魔气侵染 下一卷-魔族来犯,男主剑骨成熟 之前感觉没什么人看就想快点完结 其实应该还有30章左右 我会放在番外 不管如何我会完整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