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 106 章 裴惊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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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不是云岚。
云岚的弱点是自负：她太相信自己的阵道，以至于忽略了阵道之外的东西。陆沉舟的弱点是多疑，但多疑不会让他犯错，反而让他活得更久。
从清远真人入狱的那天起，他就开始收缩势力。天璇宗倒台后，他借口“宗门事务繁忙”，推掉了所有外出的安排，整日待在太虚宗的山门内。
他在等隐藏在暗处的猎手露出马脚，凌辞知道他在等，所以不给任何人露马脚的机会。
陆沉舟派人查过天璇宗地牢中孟鹤和周玄度的死因，结论是“囚犯互斗”；查过柳如烟的死因，结论是“旧伤复发”；
查过顾千秋和百里望的死因，结论是“互相残杀”；查过云岚的死因，结论是“走火入魔”。
每一个结论都合情合理，每一个结论都经得起推敲，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九个与巫祝族灭族有关的人，在短短两年内相继死去或入狱，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他开始清理自己身边的一切，销毁了与巫祝族有关的书信和物品，断绝了与当年那些帮手的一切联系，甚至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弟子调离了核心位置。
凌辞在等，等的不是陆沉舟露出破绽，而是陆沉舟身边的人露出破绽。他可以不信任任何人，但他的弟子需要执行命令，需要巡逻，需要采购物资，需要与外界接触。
她用了十天时间，盯上了陆沉舟的大弟子，裴惊寒，合体期初期，跟随陆沉舟修行多年，是陆沉舟最信任的人。
裴惊寒记得自己第一次握剑，是在五岁。
那年冬，他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身边是母亲冰冷的尸体。母亲是饿死的，临死前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他手里。
他在破庙里守了母亲三天，直到干粮吃完了，雪停了，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人推开了破庙的门。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他将一柄短剑放在裴惊寒面前。
“会握剑吗？”裴惊寒摇了摇头。
老人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按在剑柄上。剑柄是冰凉的，比雪还凉。
裴惊寒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松开，他记得母亲的话：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
老人带他回了太虚宗，他才知道，老人是太虚宗的外门执事，专门负责在各地寻找有灵根的孩子。
他的灵根不算好，勉强够上外门弟子的标准，但老人说，这孩子眼神不一样，像狼崽子，能活。
裴惊寒在外门待了三年，三年中，他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天赋不如人，根骨不如人，连吃饭都抢不过别人。
但他有不要命的毅力，别人练剑一天，他练两天；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雪地里扎马步；别人怕受伤，他用身体去挡木剑，挡到浑身青紫也不吭声。
他的狠劲被陆沉舟看中了，陆沉舟那时还不是长老，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但已展现出非凡的剑道天赋。
他在外门演武场上看到了裴惊寒，一个瘦小的、浑身是伤的孩子，握着一柄比他手臂还长的木剑，对着木人桩一剑一剑地刺。
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剑都刺在同一位置，木人桩上被他刺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他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陆沉舟站在演武场边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裴惊寒。”
“谁给你取的？”
“我娘。”
“你娘呢？”
“死了。”
陆沉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裴惊寒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头磕在冻硬的泥地上，咚咚作响，额头破了皮，血珠渗出来，混着泥水往下流。
跟随陆沉舟的日子，或许是裴惊寒一生中最为安稳的时光。
陆沉舟教他剑法，教他心法，教他如何在修仙界立足，裴惊寒的天赋不算出众，但他比任何人都刻苦。
他知道自己不如别人聪明，不如别人有天资，所以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修炼上。
他不喝酒，不交友，不娱乐，不看风景。他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修炼，师父。修炼是为了不辜负师父的栽培，而师父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他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陆沉舟在太虚宗的地位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以前师父会留他一起吃饭，会指点他的剑法，会在夜里巡查的时候顺便来看看他。
后来师父开始忙宗门事务，开始与其他长老明争暗斗，开始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权力上。
裴惊寒不怪师父，他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权力就没有安全。
他见过母亲饿死在破庙里的样子，知道没有力量的人会是什么下场。所以他更加拼命地修炼，希望有一天能帮上师父的忙。
裴惊寒不知道的是，在他潜心修炼的那些年里，太虚宗里来了两个不起眼的人。
一个叫林远，一个叫沈默，两人以散修的身份通过外门考核，资质平平，灵根中等，被分配到了最不起眼的杂物处。
林远负责打扫演武场，沈默负责整理藏经阁，他们沉默寡言，不争不抢，在宗门里像两粒尘埃，没有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他们就这样在太虚宗待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尘埃每晚都会在藏经阁的地下室里碰面。
没有烛火，没有照明，两人在黑暗中低声交谈，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陆沉舟今天去了剑室。”沈默的声音很平静，“他在剑室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的剑斩妄出了点问题，不是大问题，但以他的多疑，一定会反复检查。”
“徐行之那边呢？”林远问。
“徐行之今天在长老会上提了一个提案，要求重新分配宗门资源。陆沉舟反对，两人大吵了一架。徐行之虽输，但他的支持者多了一个。”
林远沉默了片刻，“还不够，陆沉舟现在还是太稳了。他的注意力全在徐行之身上，不会注意到我们。我们需要一个能让他分心的人。”
“裴惊寒。”沈默说出了那个名字。
“裴惊寒。”林远重复了一遍，“他的身世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母亲饿死在破庙，他被外门执事带回太虚宗，对陆沉舟有近乎偏执的依赖和忠诚。”
沈默顿了顿，按上剑穗，“这种人，一旦失去依赖的对象，就会崩溃。”
“但陆沉舟生性多疑，我们需要慢慢来，一点点地改变他对裴惊寒的看法。”
裴惊寒第一次注意到林远和沈默，是在他闭关突破合体中期失败之后。
那次闭关他准备了很久，但在最后关头，心魔突然爆发，他从梦中惊醒，灵力逆行，经脉受损，不得不提前出关。
出关后，他的修为不仅没有突破，反而倒退了一些，心情跌到了谷底。
那天他去演武场散心，看到两个低阶弟子在打扫场地。一个在扫落叶，一个在擦拭剑架，裴惊寒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在意。
他不知道的是，心魔爆发并非偶然，沈默在藏经阁中找到了一本关于心魔的典籍，研究了多年，学会了一种极其隐秘的方法：
通过在闭关密室周围的灵脉中注入一丝特定的灵力波动，可以放大修士心中的负面情绪。
裴惊寒的心魔一直都有，他的身世，他的自卑，他对陆沉舟的依赖，这些都是干柴，沈默只是吹了一口气。
从那以后，裴惊寒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烦躁。以前他能心平气和地练一整天的剑，现在练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走神。
以前他能容忍师弟们的无心之言，现在听到任何一句让他不舒服的话都会记在心里好几天。
他以为是闭关失败的后遗症，没有多想。他不知道的是，林远和沈默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在他的生活中制造巧合。
今天他在走廊上听到两个低阶弟子在议论：“裴师兄这次闭关失败了，听说修为还倒退了。陆长老会不会换一个弟子？”
明天他在食堂听到有人在说：“沈默的剑法越来越好了，陆长老昨天又夸他了。”
后天他在演武场看到陆沉舟在指点沈默剑法，师父的脸上带着他很久没有见过的笑容。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是正常的，宗门里有人议论他很正常，师父夸赞别的弟子很正常，师父指点别人剑法也很正常。
但当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当它们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正在被取代——裴惊寒的心态开始失衡了。
他开始注意林远，林远是一个安静的人，他从不主动与人攀谈，从不参与宗门内斗，从不表现出任何野心。
他对裴惊寒的态度恭敬而疏远，见面行礼，叫声“裴师兄”，之后就没有更多交流。
但裴惊寒就是觉得不舒服，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每次看到林远，心里就会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也许是因为林远太完美了，完美的剑法，完美的态度，完美的分寸感。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完美？除非他在伪装。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了。他开始暗中观察林远，发现林远每天都会在藏经阁待到很晚，比他师弟沈默晚出来半个时辰。
他在藏经阁里做什么？看书？看什么书？裴惊寒决定跟踪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 10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