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梦吻（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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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自那场大战之后，他的睡眠就像一潭死水，闭上眼睛是黑暗。
没有梦，没有记忆，没有任何东西来打扰他，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睡下去，睡到死。
可今晚，梦来了。
他站在一片雪原上，四周白茫茫的，分不清天与地。雪落在肩上，落在发间，落在他伸出的手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站着，看着前方那片无尽的白色。
然后他看到了她，凌辞就站在不远处，一身青衣，背对着他。
沈溯的呼吸停了，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月光下那道清冷的轮廓。他想走过去，可腿像是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师姐……”他终于喊出了声，沙哑，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转过身来。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而清冷，那双眼睛看着他，淡淡的，像在看一片落叶，可她没有离开。
然后她开口了：“沈溯。”她在叫他的名字，他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迈开腿，向她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那么艰难，像是踩在泥沼里，可他不敢停，因为他怕她一转身就会消失。终于，他走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可手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在抖，他的身体在抖，他的心在抖。
“师姐……”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回来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沈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别哭了。”她忽然说，声音还是那样清冷，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沈溯摇了摇头，他不想哭，可他控制不住。
他想告诉她这几年他有多想她，想告诉她他的剑骨没了、修为跌了、什么都不剩了，可他不在乎，只要她回来，他什么都不在乎。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地落。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沈溯愣住了，他看着她那微微抿着的唇，看着她那张他想了六十年的脸。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冲动，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渴望，是无数个夜晚的思念，是此刻终于见到她的欢喜和委屈和心疼和不甘，全部涌上来，找不到出口。
他低下头，向她靠近，慢到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每一次鼓动，慢到他能数清自己呼吸的每一次起伏。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她没有躲，也没有迎上来，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脸，像一株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花。
他停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唇上，微凉，带着淡淡的清冷气息，像雪山上吹过的风。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
他没有再靠近，就那样停在那里，感受着她的呼吸落在自己唇上，一下，又一下。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她会听到。
她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他闭上眼睛，微微侧过头，向她靠近。
她的鼻尖轻轻碰上了他的，凉凉的他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脸颊上扫过，像蝴蝶翅膀的颤动。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然后继续靠近，唇落在了她的眉心。
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湖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激起，就化开了。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受惊的蝶。
他没有离开，就那样停在那里，唇贴着她的眉心，感受着她肌肤上微微的凉意。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移开，鼻尖蹭过她的鼻尖，近到能看清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想吻她的唇，想了很多年，想到发疯，想到心口疼，可他没有。
他怕惊动她。怕这个梦醒得太早，怕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所以他只是停在那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感受着她的呼吸落在自己唇上。
“师姐。”他轻声说，声音闷在两人之间那点微小的距离里，“别再走了。”
他感觉到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凉凉的，软软的。她没有握紧，只是覆在上面，像一片落在手背上的雪。
他不敢动，怕她把手收回去。
他低下头，嘴唇从她的眉心缓缓滑下，经过她的眼睫，经过她的鼻梁，经过她鼻尖——然后停住了。
离她的唇，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她唇间的温度，微凉，她的呼吸拂在他的唇上，有些急促，不似方才那般平稳。
他偏过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额头抵着肩，鼻尖蹭着她颈侧散落的发丝。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
“师姐。”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找了你好久。”。
他就那样靠着她，靠了很久。
久到雪停了，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全貌，久到他以为这一刻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她的气息越来越淡，温度越来越凉，轮廓越来越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他想抓住她，可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抓住。他睁开眼睛，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雪原。
“师姐！”他睁开眼睛，屋顶，昏暗的光线，厚重的帘子，熟悉的床。
梦，是梦。
沈溯躺在床上，大口喘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的脸上全是泪，枕头湿了一大片。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在触碰她，现在空空如也。
窗外，天快亮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师姐的气息，没有师姐的温度，没有任何师姐来过的痕迹。
穆青萝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她推开门，看到沈溯坐在床边，愣了一下。四个月了，他第一次坐起来。
“沈师兄？”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沈溯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手中的那枚剑穗，玉石已经彻底暗淡，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师兄，你……”穆青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还好吗？”
沈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梦到她了。”
沈溯起身走到雪剑峰的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风吹过来，吹起他散乱的长发，吹动他单薄的衣袍，身侧的剑穗在风中叮铃作响。
他取出剑穗，握在手心，他将温热的玉石贴在唇边，轻轻地，像梦里触碰她眉心那样轻。
凌辞走后，谢泊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他从断崖边回来，照常去了议事厅，族中事务繁多，长老们等着他定夺，弟子们等着他指点。
他和往常一样温和，一样从容，一样不疾不徐。没有人看出异样，只有谢泊远，他站在兄长身边，总觉得哪里不对。
“泊舟哥，”谢泊远趁没人的时候拉住他，“嫂嫂呢？”
“她走了。”
谢泊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起凌辞那张清冷的脸，想起她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早就知道那个女子留不住，可他没想到她会走得这么快。
“那……族里怎么办？长老们那边，你怎么交代？”
谢泊舟转过身，向书房走去，“夫人只是出门历练。”顿了顿，“归期不定。”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天，整个谢家都知道了一件事——新过门的夫人出门历练了。没有人怀疑，因为谢泊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没有人敢问第二句。
可长老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第四天，大长老来了。他坐在谢泊舟的书房里，看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晚辈。
“泊舟，你跟我说实话。夫人到底去哪儿了？”
“出门历练了。”
“历练？”大长老的眉头皱起来，“她才刚过门，连规矩都没学全，出什么门？历什么练？”
谢泊舟没有回答，大长老盯着他，目光如炬。“她是不是走了？”
谢泊舟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走了，不回来了？”
“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谢泊舟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大长老。“因为我会等。”
“泊舟，夫人的身份，我会替你瞒着。可她要是三年五载都不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谢泊舟的声音响起，很轻。“那就等三年五载。”
“十年八年呢？”“等十年八年。”
“一辈子呢？”谢泊舟没有回答。
大长老回过头，看到谢泊舟低着头，手中攥着一支玉簪。那支玉簪他认得，是谢家历代主母的信物。
谢泊舟的手指轻轻抚过簪头的兰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就等一辈子。”
大长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泊舟总是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月亮，他问为什么，谢泊舟说，他在等一个人，大长老问他等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月亮。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只是等的人，终于等到了，可等到了，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