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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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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大牢，除了太小的窗户和上锁的门外，这里和无忧谷相差无几。
在无忧谷，十几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冬天只有一床薄薄的被褥，只能使劲往人堆里靠相互取暖。杜若微不想和别人靠得太近，一个人在旁边冻得发着抖睡不着觉。盯着映在窗户上树的影子，风吹动，枯树影子飞舞扭曲。一个个冬天就这样过去，渐渐地她就习惯了寒冷。
哐啷——
牢门被打开。
“杜若微，大人要问你话！”狱卒喊道。
杜若微被押送到公堂，堂前男子一身玄色锦衣，上面用金线绣了很多花纹，细长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凛冽的寒气，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又看向男子旁边，廿十三持刀而立。
杜若微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廿十三？”她小声唤道。
“磨蹭什么，快跪下！”旁边的狱卒喝道。
廿十三只向杜若微投来一个冰冷的眼神，没有回应。
杜若微心下一凉，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堂下何人？”
堂前男子突然发声，像一道利刃穿透她的耳膜。
“玉溪村，杜若微。”
又顿了顿，“无忧谷，食忆萤。”
“来玉溪村有何图谋？”
杜若微抬头看了眼廿十三，“无忧谷指派我来监视玉衡山。”
“那江如月便是你谋害的！”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恨意。
压抑的氛围让杜若微不敢喘气，“什么？我谋害了江如月？大人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哼，想装傻不成！”
说着将一只酒壶甩在杜若微面前，正是她遗落在江如月坟前那只。
“这桃花雪是你酿制的，你也想否认？”
“桃花雪确实是我酿的，但是既然廿十三在此，想必大人已经知道桃花雪的用处。”
原来是这壶桃花雪惹的祸，杜若微暗忖，可是看廿十三的态度，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廿十三确实告诉过我，这是解噬魂蛊的药，可是也是拿走另一个人命的药！”侯爷冷笑道，“先哄骗廿十三自愿中蛊，让他用自己的命去救江如月。等他蛊毒急发，失去自己的意识，你便没有了死亡威胁，再趁机对江如月下手。好一条一石二鸟的毒计！”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男子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绢纸甩在杜若微面前，“你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找到这个吧！”
杜若微捡起来仔细辨认，这是……还魂丹的药方？
“你可还认得？”
“是，是噬魂蛊的解蛊药方。”
“你可知这是谁写的？”
“是我。”
“你明知解蛊药方，却选择了这样一个以命换命的残忍法子，你还说你没有别的心思！”
杜若微跪在地上也不辩解，只低着头缓缓说道：“请问大人这张药方从何得来？凌嘉……她还好吗？”
杜若微仿佛又来到了两年前那个幽暗的房间，赵凌嘉半卧在软榻上，低头斜倚着靠在窗边，长发从脸庞垂下来如墨散落在白衣上，面色苍白，嘴唇却鲜艳的不自然，眼里布满了不甘的血丝。
“对不起，我能做的只有这个了。”杜若微将还魂丹的药方偷偷塞在了赵凌嘉的手里。
“我想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男子厉声道。
杜若微深深叹了口气：“那大人可愿听我讲一个故事？”
见男子没有否决，她努力平静下来，缓缓说道：“在无忧谷，解蛊的药方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撕破头想得到的药方不过是谷主书房的一张废纸。对于谷主来说，她们这些人和各种蛊虫没有区别，所以从不对我们设防。”
“凌嘉，也就是这张药方的主人，是我在被人牙子关押的那辆马车上认识的。当时一起被带走的有四个人，赵凌嘉和顾怀古被送去了无生门，瑞香被送去了无相门，我被送去无忧谷。我们四人约好要记得彼此的名字，一定要逃出去，逃出去后一定要去报官救其他人。”
“我不知道其他人，但是十年日复一日我要逃走的决心一点点被磨灭。可是凌嘉没有……”
“凌嘉做到了，她逃出去了，她没有躲起来而是遵守了承诺，跑去报了官……”
“再之后……”杜若微沉默良久，哽咽着道：“再之后……就是凌嘉被无生门的人抓了回来，送来无忧谷被种下噬魂蛊……”
“我眼睁睁看着蛊虫从她的手指到手臂再到脖子，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偷偷潜入谷主的书房，誊抄了一份还魂丹的药方……”
“凌嘉被抓了回来，无生门也因此和朝廷产生了争端，元家为了惩罚无生门，便将无生门门主元修文也种下了噬魂蛊。”
“元修文因噬魂蛊表面顺从，背地里遍寻药方，他拿到还魂丹解了蛊，还派人将炼制还魂丹最重要的还魂草销毁殆尽。”
“谷主听闻消息不怒反笑，这时候我才知用还魂丹竟是一个陷阱……”
“陷阱？”堂前男子神色微动。
“‘噬魂蛊乃是用天底下最毒的药喂养的最毒的蛊虫，岂是一颗小小的药丸就能解掉’谷主这样说。中了蛊的人最后会成为被随意操控的傀儡，而用还魂丹解蛊的人则会变成没法控制自己的野兽，这才是噬魂蛊成为最狠毒蛊虫的原因。”
堂前男子沉吟片刻，说道：“据我所知，无忧谷谷主元修植与无生门门主元修文可是亲兄弟，他何故如此对待自己的亲兄弟？”
“个中理由我亦不知。”
“那我又如何能听你一面之词，你可知，廿十三正是吃了还魂丹才解了蛊毒。”
杜若微抬头看向廿十三，正好对上了那双冰冷的眼睛：“虽不知你们在何处拿到的还魂丹，还魂丹进入人体内，蛊虫感知到危险便会释放大量毒素，所以虽然蛊虫可解，但蛊毒更重。我想廿十三未受还魂丹的影响只是因为在他体内的蛊虫还未成形，再加上这只蛊虫毒性本就不强。”
“既然你知噬魂蛊无解，又怎想到以血解蛊的办法来诓骗于我？”是廿十三冷冽带着沙哑的声音。
“我没有要诓骗你，我承认起先受到你的胁迫我心里确有不甘，提出用你的命换江如月的命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我没想到你会真的答应。”
“‘以命换命’的方法也不是我想的，只是听谷主一直提及，我也一直不得其法。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噬魂蛊对元路的血避之不及，我才知解蛊需要的是养蛊人的血。”
“从养蛊开始，实在太慢，风险又太大，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蛊虫叮咬毒死。所以才会选择将毒性低得多的噬魂蛊幼虫种入体内，再取血去解江如月的蛊。”
“这个方法确实奏效，我看到江如月手上的噬魂蛊印迹在慢慢消退。”
“我真的没有害江如月，对我来说，她和凌嘉一样，给了我逃离无忧谷的希望。就算没有被廿十三胁迫，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空气里只有沉默，她不确定是否有人相信她所说的一切，她的手和脚已经因为长久的跪坐开始发颤。
一只食忆萤落在了她的指尖。
她看到，梦里是满身是血的凌嘉亲手将药方和两颗还魂丹交到了如月的手上。嘴里喃喃着：“我知道你，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吧，一定可以救出他们的吧。”
再一转眼，又看到一个人，他的脑袋像一个大大的树兜，两只眼睛夸张地凸起，像是树兜上的两颗瘤子，身子佝偻着，干枯的手像枯树枝，活像是一只老树精。
“凌嘉，凌嘉到底怎么了！”杜若微下意识叫道，还没意识到自己尚在公堂。
男子饶有兴趣地走向前来，盯着杜若微手里的食忆虫：“你看了什么？”
杜若微方觉自己失了态，头低得更深了。
又鼓起勇气问道：“大人到底是什么人？一边与江如月并肩作战，一边却与无忧谷谷主走得亲近？”
“走得亲近？你看到了这些？”男子嗤笑道。
“那我可否大胆猜测，大人怎会随意相信一个无生门的人给的解药，于是便找了无忧谷谷主确认。两颗还魂丹，一颗给了廿十三，另一颗便给了江如月。”
“害死江如月的人不是我，是……侯爷您……”杜若微抬头死死盯着男子的眼睛，她现在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男子眼神有瞬间的松动，她猜得果然没错，眼前人正是和江如月一齐铲除无生门的虞北侯。
但就算服下了还魂丹，江如月也不应该会猝死，其中必有其他隐情。虞北侯和谷主之间又有什么关系，种种疑问她也已无心探究。
侯爷又突然大笑起来，夺过杜若微手中的食忆虫。
“不愧是无忧谷的食忆虫。看来灭了无忧谷倒有些可惜了，也不尽是些无能蛇蝎之辈。”
说罢侯爷转身朝廿十三点了点头，廿十三会意，径直走到杜若微身边，俯身悄声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杜若微还未从无忧谷被灭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吃疼，直直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