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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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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宣的手指敲打着手机屏幕,思考了一下,最后发了一个好字。
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有些事情不方便问林亦松,这种行为无异于伤害。那么只能和林亦鹤谈谈。他当然不打算放过林亦鹤,但很多事情只有他知道,还是要见一面。
林亦鹤约好的时间差不多是晚上十点,咖啡店离得不远,江宣在家待了一会儿,在备忘录里写了几个想了解的问题,出门的时候看了一下书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和林亦松讲。
推开咖啡馆的门,林亦鹤已经坐在了靠窗的角落。
“江宣,你来了。”林亦鹤站起身,态度诚恳,“抱歉这么晚还约你出来,医院那边实在……”
“不用跟我说这些。”江宣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我不关心你的时间安排。直接说事。”
林亦鹤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好,我明白你的心情,也为上次的不愉快,还有……我过去的一些错误,向你,也向小松,郑重道歉。”
江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林亦鹤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切入正题:“你今天能来,肯定也是想解决问题。在谈之前,我想问问,你有跟小松提过今晚和我见面的事吗?”
江宣答地干脆:“没有,没必要让他为这些事烦心。”
林亦鹤松了口气:“那就好,千万别告诉他。小松,他心思敏感。要是知道你来见我,肯定会胡思乱想,以为我们要背着他要做什么。”
“用不着你提醒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江宣的声音更冷了,“那件事之后,小松有什么的异常反应?”
林亦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也知道,爸妈刚走那会儿,小松他……很黏我,他身边没有别人了,我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现在说这些也不是要为自己开脱,错了就是错了。”
江宣努力控制自己不打他,又心疼林亦松。
“事后,他吓坏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当时也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躲着我,订了机票去旅行,他没什么朋友,是一个人去的,可能是觉得家里待不下去,又无处可去吧。”
江宣对他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感到恶心,忍着怒意问:“后来呢?”
“我给他打电话他愿意不接。发消息也很少回。”林亦鹤苦笑,“但他没有别的亲人,一个人难免孤单,有的时候也会和我聊几句。我不清楚他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觉得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慢慢就会恢复。”
林亦鹤深吸了一口气,江宣没有说话,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蹙眉,林亦鹤继续说:“开学的时候他没让我送,独自去了京大报到,我经常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回得很少,我也会抽空去学校看他,带点吃的用的。他不太愿意见我,但也没有真的赶我走。”
江宣质问:“他不想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打扰?”
林亦鹤看了江宣一眼,目光又落回手里的咖啡,他说:“小松确实不愿意理我,但爸妈已经离开了,他很孤单也没有安全感,他害怕我,但更害怕连我也抛下他。”
江宣听着,心底一阵发凉,林亦鹤作为医生,确实有着冷静到残忍的洞察力。
他想起来六年前,林亦松第一次主动和他提分手,第二天傍晚又站在家楼下淋雨。江宣下班回来看到他站那被雨淋得直咳嗽,立马把人带上楼。
林亦松小声说,找不到实验室的钥匙了。但明明钥匙一直放在他包的口袋里,江宣不懂他的意思,把自己的那把递给了他,不敢轻举妄动。
林亦松没接钥匙,淋过雨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湿淋淋的,他说,对不起,不要分开好不好?
江宣立刻抱住他说好,不分开。擦掉他脸上温热的雨水。
态度坚决,不留一丝余地的是他,主动求和的也是他,江宣的挽留总是没用,可林亦松又总是会回来。总是很笨,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得很狼狈,才有点底气对说出口的话出尔反尔。
林亦鹤的声音将江宣从回忆里拽回,以情动人的戏码告一段落,开始讲理了。
“江宣,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处理问题不能只凭一时意气。我今天约你,不是来乞求原谅,而是想和你一起,找到一个对林亦松伤害最小的解决方案。”
他语气冷静:“你应该清楚,报警,并不是上策,时间久远,取证困难。就算立案,整个过程会对小松造成巨大的二次伤害,他是学者,在物理上的天赋你比我更清楚,舆论的压力和旁人异样的眼光,会彻底毁了他现在的一切。你可以什么都不介意,但这绝对不是小松想要的。”
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句句戳在江宣最在意的点上。
“事情已经发生了,”林亦鹤继续说,好像自己才是迫于无奈的那一个,“我们无法改变过去。现在能做的,是把对未来的伤害降到最低。我以专业身份告诉你,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正规的心理干预,整个过程我绝不参与,由你带他定期接受治疗,慢慢解开心结,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这不仅是对他负责,也是对你们的关系负责。”
江宣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心理医生。
很早以前,他就和林亦松提过.
在发现林亦松对肢体触碰过度反应,情绪反复无常时动过这个念头。他试探性地提了一次,但林亦松的反应却异常激烈,说什么也不肯去。
江宣立刻收回了话头,再也没提过。那时除了心疼,也藏着一丝不愿深究的庆幸。他看过一些资料,知道在治疗关系中,患者很容易对治疗师产生依赖,甚至移情。
他不愿意。
他知道林亦松对自己有不同寻常的依恋,除了担忧,也忍不住窃喜,他希望林亦松离不开他。
那个时候想的很好,觉得不看医生也没事,自己会一直照顾他,对他好,永远都不离开。
如今想来,这份私心,让林亦松错过了更早得到治疗的机会,他也是将林亦松禁锢在创伤里的共谋。
“我会考虑。”江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林亦鹤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请以他的健康为重,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
林亦松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家里空无一人,江宣不在,他看了看手机,也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他漫无目的地在家逛了一圈后回到卧室,打开窗帘看江宣带回来的绿萝,嘀咕了一句长得有点丑,又拨了拨它有点发黄的叶子。然后觉得没意思就去洗了个手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这段时间江宣太反常了,没有处处管着自己,但也不再关心了,今天晚上招呼也不打就走了,他从来都不会夜不归宿的。
林亦松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恐慌,他尝试把脑子里一些不好的想法压下去,却怎么也做不到。是在一起太久了觉得烦了,还是说在介意那件事……
他缩了缩身体,用被子紧紧裹住,他知道自己有点脏,也很久没有履行作为恋人的义务。可是,可是……好吧,没有什么可是,就是很脏,别说江宣了,他自己都很嫌弃。
好不容易找到了原因,反而想流泪了。
思绪被外面的开门声打断,是江宣回来了,紧接着是浴室的水声,一会儿他就要进房间了。
林亦松不想面对他,索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江宣开门的动作很轻,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窗帘被拉开了,大约是林亦松看绿萝的时候忘记关上了,看来他不讨厌。
江宣走到窗边,把窗帘关上,最后目光落在林亦松身上,他双眼紧闭,身体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是不是有点冷了,自从林亦松病好,他就再也没有抱着他睡过。江宣拿起遥控器把温度从24度调到了26。
做完这些,他也准备睡了,却鬼使神差地走到床边,想看一看林亦松安睡的模样。
林亦松装睡装得很辛苦,他意识到江宣在看自己,紧张地一动也不敢动,这几秒是那样漫长。
江宣凑近,手反复抓紧又松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克制地吻了一下林亦松的发丝,动作很轻很快,生怕打破了这片刻的美好。
林亦松睫毛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