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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出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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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松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推开了江宣，力气大到两个人都有点踉跄。
江宣不明白林亦松的突如其来的抗拒，昨夜那个靠在他怀里要亲要抱，会乖乖让他洗澡喂粥的林亦松好像是他做的一场梦，他默不作声地退开，和林亦松保持了一小段距离，等他缓过来。
林亦松走到洗漱台，他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头发凌乱，嘴巴也没什么血色，显得很狼狈。
他拿起牙刷开始刷牙，没有看江宣一眼，仿佛房间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江宣默默退到浴室门口，声音放得很轻：“早餐我买好了，你一会儿记得吃。”
林亦松吐掉嘴里的水：“我不吃你买的东西。”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更冷漠的话，“酒店我也会退了。”
江宣追问：“那你住哪？回去吗还是……”他没说回家，不想听林亦松再强调一遍那不是他家。
他语气里的迟疑，精准地刺中了林亦松敏感的神经。原来自己回家住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了。
林亦松把牙刷放下，动作很重，然后掬起一捧水擦了擦脸:“我不回去。”他转过身，终于看向江宣，“你先去上班吧，别管我。”
江宣把我等你一起在舌尖绕了绕，换了一个说辞：“需要我等你一起吗？”
林亦松态度冷淡:“没必要。”
江宣站在原地，说不失落是假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昨夜那点偷来的温存和亲近，都显得很虚假：“好好照顾自己。”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林亦松听着脚步声远去，才走到桌边，打开了江宣带来的早餐，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打开，拿起勺子舀起一个，荠菜鲜肉馅的，是他大学时常常拉着江宣陪自己吃的那家。
很久没吃了，还是那个味道，可他只吃了三个就没什么胃口。他盖上盖子扔进了垃圾桶。
林亦松没有退房，学校附近的酒店就这么几家，这家的环境相对来说比较好。重新拖着行李去找另一家，看房、登记……光是想想那些流程就让他心生抗拒。
租房就更不行了，流程太麻烦，他不太懂这些，也不确定自己会住多久。
到了学校，还没进办公室，胃里又一阵不舒服。林亦松拐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隔着门听到外面的闲聊声，是系里两位不算熟悉但偶尔打交道的教授。
“……林亦松还真是厉害，二十八岁评上教授就算了，这么大的项目也做的这么漂亮。说到底，搞科研还是吃天赋。”这是刘教授的声音。
张教授接话，语气里有些感慨:“可不是嘛，不过我记得中间有阵子他没来学校，听说是身体原因，我还以为这项目要黄。”
刘教授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他这不是有江宣嘛，你平时没注意吧，江宣对他那叫一个上心，这么些年一直这样，生怕人冷着饿着病了瘦了。要我说啊，这人确实没法十全十美。林亦松聪明归聪明，但这人情世故和生活琐碎是半点不通，过日子全指着江宣。”
张教授说：“我就是再不注意也没瞎啊，他们俩这点事谁不知道，江宣也是真宠他，我老婆对我都没这么好，所以说人家命好，心无旁骛只管学术就行，对谁都是那副不通人情的样子，该晋升晋升，该拿项目拿项目，反正背后有人兜底。”
刘教授被他说乐了，开玩笑道:“你这么羡慕，当初怎么没找一个这样的？”
“去你的！”张教授笑骂，“我可没那爱好，我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别胡说八道，再说了，我也没人家那条件。”
水流声响起，两人大概在洗手。刘教授的声音夹杂在水声里，继续道：“不过说真的，真要谈起来，还是江宣更强点，科研成果方面没得说，为人处世也周到。他当年在我课上，那叫一个出众，喜欢他的女学生……”
两人的谈话声随着他们走出卫生间而渐渐变小，林亦松没听清后面的话。
他推开门，站在洗手池边愣了神，任由冰凉的水流冲过手掌。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是这样的。离了江宣就生活不能自理，凭着运气和他的兜底才能走到今天。他的能力，他的努力，都要以江宣的照顾为前提。自己动不动就和他闹脾气，是不是显得很不识好歹。
他拧上水龙头，手上的皮肤已经红了，大冬天的洗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搓的。
林亦松魂不守舍地推开办公室的门，目光略略扫了一眼江宣的位置。
空的。
他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失落。
林亦松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打开电脑，就感觉到旁边沈昱文欲言又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移开，又转回来。
林亦松本就心烦意乱，他压着情绪，视线没离开屏幕：“是不是想说什么？”
沈昱文自觉小动作太明显，摸摸鼻子，又叹了口气，身体朝他这边倾了倾：“那个……江宣今天早上，问我出差的事。”
林亦松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就跟他说刚好和江市大学有个学术交流，大概得一个月左右。当时我也没多想……”沈昱文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反应不是很大，才继续说，“谁知道他刚才好像去行政那边了。听那意思，好像真的要申请去江市。”
林亦松皱眉，盯着屏幕没吭声。
沈昱文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没底了，忍不住劝道：“我也不知道你们俩这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躲着。要不你跟他好好聊聊？或者，我帮你和他说几句，叫他别走？”
林亦松立刻打断他:“不用，他想去哪是他的事，我管不着。”
沈昱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林亦松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起来，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沈昱文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无奈地转回自己的座位。
林亦松回完一封邮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置顶的聊天框，跳出一条新消息，是江宣发来的。
「小松，我临时有事要去江市出差一个月，明天就走。要是觉得外面不方便就回去住。」
短短两行字，林亦松看了很久。
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也很清楚，今天身体总是不太舒服，林亦松又觉得难受。江宣也骗他。之前骗他说不嫌弃，现在又骗他说临时有事，分明是处心积虑。
他就是想分开了。刘教授说的很对，他连分开都能给自己留足体面，把抛弃安排得如此妥帖，让人无从指责。
*
决定出差，是早上从酒店离开时，在江宣脑海里冒出来的念头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寒风吹得人头脑发越清醒，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面对那个一直试图回避的事实。
林亦松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他那些自以为是的照顾和不放手，正在把林亦松越推越远。他害怕有一天，林亦松看向他的眼神里，也会变得像看林亦鹤时那样恐惧和憎恶。更害怕林亦松留在他身边，心理创伤越来越严重。
放他走吧。
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时不时有相熟的学生路过和他打招呼。江宣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满脑子只有林亦松。
他要是离开，住哪里呢，总不能一直住酒店，租房买房太麻烦，他这种性格肯定会踩坑，可自己在家，他肯定不愿意回来住。
或许可以换他走，这样的话，林亦松不仅能继续回去住。也有随时离开的自由，他们之间也能彼此冷静下来……
江宣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走。找了这么多借口，归根结底，他只是难以承受林亦松先一步离开，所以选择主动逃避。
或许过了一个月，林亦松想通了没有走呢
交完出差申请的材料，从行政办公室出来时，拿出手机点开和林亦松的聊天框。打字的动作很慢，还神经质地检查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流露任何不该有的情绪，不会给他造成压力。
江宣没有等回复，直接将手机放回口袋。他知道大概率不会有回复。
本来想回办公室亲口对林亦松说。可一想到林亦松听到消息时露出如释重负的样子，或者无动于衷，冷淡地说那是你的事，不用跟我说。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无法承受。只好自欺欺人地避开，这样还能假设林亦松也和他一样舍不得分开。
走进学院大楼，江宣拐了个弯，没有进办公室，去了实验室。
以前他总是很强势，非要把林亦松留在身边，哪怕他并不愿意。现在知道了林亦鹤做的那些腌臜事，就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要求林亦松陪着自己。
他甚至卑劣地想，如果不知道那些事就好了，他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把林亦松锁在身边，哪里也不让他去，哪怕吵架冷战，至少人是自己的。
这个念头让他吓了一跳，怪自己太不是人，总是不顾林亦松的意愿，控制欲太强，林亦松恨他怨他也是应该的。
江宣走到实验室，拿出手机，出乎意料地看到了林亦松的回复。先是一个简短的好字，隔了十分钟，又发过来一条。
「我后天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