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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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椋城市中心。
大门“砰”的一声。锁扣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蔺晗没有立刻起身，从沙发旁的缝隙里摸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握在手心，然后才披上外套。
“我靠，这锁也太结实了。”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大哥，咱接下来咋整？”
“你催什么。”另一个人不耐烦地接话，“忘了老板怎么说的了？动静闹大点……”
话音未落，领头的那人一脚踹开门。门口却站着一个人影。那人静静立着，背着光，看不清脸。
“……操。”
“家里有人？”几人这一下反倒被惊到了。
蔺晗的声音在昏暗里响起，幽然得如同鬼魅。“你们来了。”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谁啊？”领头的啐了一声，“小孩儿，别多管闲事。”
蔺晗往前走了一步，灯光终于落到他脸上。“来找什么？”他问。
空气骤然凝固。其中一个人骂了句脏话：“你他妈……”
蔺晗将视线平平递过去。“是找这个吗？”他朝茶几上的文件略一偏头，姿态冷静，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领头的人恼羞成怒，一步上前。下一秒，拳头直接挥了过来。
蔺晗侧身躲开，一拳猛击在来人的腹部。混乱瞬间爆发。桌椅被掀翻，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有人扑上来想按住他。
蔺晗手里的东西，在昏暗中闪了一下。
“啊……！”血腥味弥漫开。那人捂着腹部后退。“操！他有刀！”
“弄死他！”
蔺晗渐渐落了下风。后背重重撞上柜角，一阵发麻。他咬紧牙关，意识却依旧清醒，默默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大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喘息。“蔺晗！”
清亮却发颤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那一瞬的分神，换来的是肩上一记沉重的撞击。蔺晗捂住肩头，闷哼一声。
“我已经报警了！”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死死攥着手机站在门口。陈泱声音发抖，却竭力挺直脊背，“你们……你们跑不了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秒，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院内闪了许久。那几个人被按在地上，手反剪在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快被警告声压下去。蔺晗靠在墙边，肩上的衣服被血浸湿了一块，脸色异常平静。
警察在屋里仔细查看了一圈，注意到被茶几上的那一沓文件。“这些是什么？”
“他们要找的东西。”蔺晗捂着肩膀，语气不疾不徐。
警察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你怎么确定？”
蔺晗没有回话。
警察将目光移向站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陈泱。他显然是吓坏了，一张小脸惨白，眸子湿漉漉的。“报警电话是你打的？”警察问。
陈泱惊魂未定，磕磕巴巴地：“不、不是我。”
警察眉头越皱越紧，刚想再问，就看见蔺晗走到陈泱旁边。
“是我打的。”
陈泱看着面前人的后背，蔺晗的肩膀很宽，将他几乎全部遮住，他浅色的外衣上有一块还未干涸的血渍。
陈泱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推开门，走到他面前。
“啊，陈队，你怎么来了？”正在询问的年轻警察有些诧异。
陈卫华压着怒气，深深地扫了陈泱一眼，语气沉沉：“那是我儿子。”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啊，这样。”
陈卫华和其他两个警察先到一旁了解情况。陈泱站在蔺晗身旁，整个人都不好了。陈卫华刚才怒气冲冲地瞪了自己一眼。陈泱知道这是告诉自己：一会儿再找你算账的意思。完蛋了。
陈泱的肩膀耷拉下来，灰头土脸的。
过了十几分钟。陈卫华穿着一身警服走过来。果然第一句话就是：“陈泱，你是想死是吗？怎么不先报警？！”
陈泱被吓得一哆嗦，闪身往旁边逃，却忘记自己身旁站着一直保持沉默、让他刚刚忘记存在的人是蔺晗。他闪躲的动作牵扯到了对方的伤口，蔺晗发出一声闷哼。
“你没事吧。”陈泱心里咯噔一下。
蔺晗摇摇头。
陈卫华将目光转至自己儿子身旁站着的人。少年个子与自己相平，刚刚发生这么惊险的事情，他的表情依旧镇定。那一双毫无波澜、深不见底的眼眸让人窥不见底，叫人心惊……
“你是蔺晗？你报的警？”陈卫华一双凌厉的眼充满了试探。
蔺晗镇定地点点头，语气平稳：“陈叔叔你好，我叫蔺晗。”
陈卫华上下打量他，刚刚和同事的对话中了解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份，真没想到这样一个面容清俊、气质沉静的少年竟然就是蔺云开的儿子。他家最近那些事儿，只要是椋城稍微有些门路的人都知道。
陈卫华的表情变了变，重新移回到自己儿子那张傻得出奇的脸上。陈泱以为父亲担心自己，害怕他迁怒到蔺晗身上，急忙地说：“爸，蔺晗是我的同学。”然后又掩耳盗铃地补充一句：“我们关系很好的。”
陈卫华没搭理他。
陈卫华对蔺晗说，“你要不要先去趟医院？”
蔺晗在陈泱刚刚说话时的视线短暂收回，他轻轻摇摇头。“我没受伤，这是别人的血。”
陈卫华嗯了一声，没打算勉强。
“这个房子现在不能住了。你还有其他的去处吗？”
陈卫华刚刚看过蔺晗的资料。父母被调查、哥哥在国外。父亲那边的长辈基本都不在了，母亲这边只剩下一个在疗养院养老的姥姥。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个怯怯的、却坚定的声音却在这时突兀张口。“爸，要不让蔺晗，去咱家吧……”
旁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蔺晗。
“你说什么？”陈卫华震惊。
陈泱被旁边蔺晗灼灼的视线看得有些紧张：“咱家不是有空房间吗……再说，我、我的房间也很大呀。总不能，总不能让我的好朋友流落街头吧……”他在好朋友三个字上重重强调，后面说的话越来越小，但足够让陈卫华听见。
陈卫华今晚气得不轻，不远处还有同事在，他又不能直接发作。他再次看了一眼蔺晗的脸，考量一番后，表情严肃起来。
“可以。但你同学愿意吗？”
陈泱转向蔺晗，对方也在注视着他，他的眼神很奇怪，陈泱第一次见到他这样。
蔺晗的语气有些沙哑，他问陈泱：“不麻烦吗？”
“不麻烦！”陈泱几乎是心急地立刻回答，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瞬时有些脸红。好在蔺晗只是问了他这一句话后就转向陈卫华了。
蔺晗的嘴角扯出一个温和、充满感激的笑容。“谢谢您了，陈叔叔。”
陈泱第一次坐父亲的警车回家。他和蔺晗坐在车后排，蔺晗就坐在他旁边，两人挨得极近，比第一次和他一起去临市那次还要近，他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陈泱扯出一个关心的笑容，往旁边挪了一小下，刚想开口关心一下蔺晗的伤势。一直在后视镜观察两人的陈卫华突然冷哼一声，“陈泱，你还笑得出来呢……”
陈泱哆嗦了一下。陈卫华呵了一声。“你回去自己和你妈解释去吧。”
陈泱家的灯是暖黄色的。三室一厅的面积不算大，却很整洁，客厅茶几上摆放着瓜子零食盘、护手霜还有几个游戏手办。
陈卫华脱了外套，指了指沙发：“你们坐。”
梁静端着水出来，表情温柔：“今晚先将就一下。”
蔺晗颔首，礼貌地微笑：“谢谢阿姨。”
陈泱洗完澡出来时，头发还湿着。他抱着枕头站在房门口，看了看床。蔺晗背对着他，背影看着孤寂又可怜。
他清了清嗓子，蔺晗听见声音动了动，露出一半清晰的侧脸。
陈泱挺尴尬的。他出现在蔺晗家门口这件事本来就很让人奇怪，好在蔺晗没问，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毛巾在蔺晗那边，陈泱硬着头皮，几步走过去。他有些慌张，头发刚开始没包好，过道很窄，几滴水洒在蔺晗的手背上。
陈泱包好头，弯起身。他眼眸低垂着，不知道刚刚在想些什么。陈泱心抽抽了一下，突然觉得蔺晗好可怜。学校里现在风言风语传得飞快，都说他爸妈都被抓了，性质很严重……
陈泱鬼使神差地上前抓住了蔺晗的手。软乎乎的手掌心贴在蔺晗的手背。蔺晗被烫了一下。
他对上陈泱担忧的眼神，陈泱的头发被米白色的毛绒手巾包裹着，刚洗完澡他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粉红色唇瓣肉嘟嘟的，像一颗樱桃。
蔺晗唇角不自觉地抿了抿。然后，他的手背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
“你没事吧。”陈泱蹲在蔺晗身边，口中热气打在蔺晗的手背上。蔺晗一侧的手指不由得缩紧。
陈泱没发现这些，另一只手掌轻轻地摸上他的背，“你这里是不是被打到了，我那个时候看见了，真的没事吗？”
蔺晗的脊背僵了一下，他不习惯他人的亲近，尤其是不熟悉的同性。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蔺晗将左手抽回，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陈泱的手僵在半空，没听明白，“啊？问你什么？”
蔺晗扭头，狭长的双眸暗了暗，他眉骨长得极好，轻轻皱起来的时候，英俊的眉眼有一种嗔怒的美感。
陈泱蹲得腿发麻，他晃悠悠地起身，坐在蔺晗旁边，两只手臂轻轻地拍了拍腿，蔺晗静静端坐在他身边，注视着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
腿不麻了，手都捶累了。陈泱收手后，疑惑地看向旁边，“现在快十点了。”
蔺晗眨了眨眼，表情聚焦在对方身上，揣摩着这句话的含义。谁知陈泱却指了指旁边的一件干净衣服——那是梁静刚刚拿来的，陈泱的衣服蔺晗穿着小，那是陈卫华的。
陈泱：“你怎么还不去洗澡？”
“都快十点了，你不是十点要睡觉来着？当时去比赛，我不听你还要凶我来着……”
这可是蔺晗竞赛那三天唯一对陈泱说的话，可想得有多重要。
浴室内，热空气氤氲着。
蔺晗站在花洒下，前方的镜子映照出他的上半身。少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骨肉匀称、腰腹紧实。不依托于衣装，蔺晗在现在这个年纪，已展现出超脱于同龄人的冷静。
身侧的挂篮上摆着几瓶洗漱用品。蔺晗拿起一个蓝色的瓶子，单手把盖子打开。陈泱的沐浴露是牛奶皂香味的，蔺晗皱皱眉，觉得身上和他一样甜腻腻的。
水流淌过蔺晗的身体，泡沫顺着骨骼向下。他没拿浴巾，用毛巾擦了擦身体。推开了浴室的门。
水汽漫出。他看见陈泱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并没有睡着，他走近，看向对方的睫毛像蝴蝶振翅般抖动了一下。
蔺晗擦了擦头发，换好干净衣物。刚要躺下，就听见被子那头人幽幽的动静。“你不吹一下头发吗。会感冒的……”
陈泱两只杏眼像两颗宝石，直勾勾地望着蔺晗。见他不回答，陈泱以为蔺晗不知道，就指了指床头柜。“吹风机在抽屉里。”
蔺晗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十分钟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蔺晗走回床边——这么吵的情况下，就在刚刚那短短的间隔里，陈泱睡着了。
蔺晗看了一会儿，轻轻地将吹风机收回，打开被子的另一角，跟着躺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