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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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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生活，陈泱自定的。比他预想中要简单很多。
蔺晗依旧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上学、回家，两点一线。学校的流言依旧不少，但好像都对蔺晗没什么影响。
蔺晗的话确实很少，两人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交谈得并不多。陈泱能够感觉到蔺晗对他的态度正在从陌生人转变成一个普通同学，晚上两个人会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偶尔也会闲聊点别的，一般都是陈泱在说，蔺晗在一旁静静地听。
一个月过去了。陈泱渐渐习惯了这种同居生活。
只是有时候会不经意将家里的习惯延续到学校，这点让两人应该都挺苦恼的。比如，蔺晗好多习惯和陈泱是反过来的。两人一个不吃蛋黄、一个不吃蛋清。在家的时候梁静有时候会想起来，有时候会忘了，两个人就自己换一下。
所以某一次和大家一起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蔺晗自然而然将两人餐盘里的东西调换这一行为，让旁边孙珈震惊得要命。当然这件事还没那么过分。
还有一次简直称得上惊悚。那一周梁静去外地监考，陈卫华出市做任务。只有蔺晗和陈泱两人在家。陈泱是个没什么自理能力的，蔺晗从小养尊处优，这方面也不太行。有天晚上两人一起商量着做饭，差点儿把厨房给炸了。陈泱第一次看见蔺晗露出那么尴尬且难堪的新奇表情。
那天他被蔺晗拉着打扫到后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时，两人都昏昏沉沉的，完全没注意到彼此的衣服穿错了。所以当蔺晗穿着他那件露出黄色领口的格子毛衣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引起了一阵轰动。
“你把蔺晗怎么了，把人家拐回家啦？还他妈的睡一起了？我的天爷啊！”孙珈下课凑过来问他，语气极其诡异。
陈泱正在喝水，闻言差点一口喷在对方脸上。“你，怎么知道？”他没否认，但说话声音极其小，生怕坐在后面的蔺晗听见，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孙珈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怎么知道？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吗？”他拉开陈泱的校服衣领，“你自己看看。”
陈泱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他慢慢转过身。蔺晗正坐在他身后，自己那套黄色的格子毛衣格外显眼。
身后的孙珈还在喋喋不休，充当背景墙……“你到底是咋搞的，难不成要来一把‘金屋藏娇’啊？”
感受到陈泱的目光，正在专心看书的蔺晗挑挑眉，一双狭长锋利的眼睛认真注视着他，他现在眼神比之前友善多了。疑问的时候只是表达困惑，没有不耐烦和冷漠。
陈泱讪笑了两下，有些尴尬地转回身。
两人共同参加的那场竞赛的终赛，在蔺晗正好住在陈泱家两个半月的时候。蔺晗的证件还在市中心的蔺家，他要回去取。
“我陪你一起去。”陈泱知道后，说什么也要跟着。蔺晗那个时候正在换外套，闻言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去干什么？我家挺远的。”
陈泱嘟囔着：“你家在哪儿我还能不知道……”
“反正我要去！”
上次去的时候，又仓促又刺激。这次去，陈泱才发现——蔺晗家真的是又大又豪啊。
那群小混混上次把一层的家具砸了个稀巴烂，但即便是残骸，陈泱也能看出来它们的华丽和贵重。“真可恶，这么好的东西白瞎了……”陈泱惋惜地跺跺脚。
蔺晗的房间在楼上，他先转去了书房。陈泱望着眼前光洁的大理石楼梯和那道厚重的实木门，脚步有些畏缩。
“怎么不跟过来。”蔺晗在台阶上向下看他。
陈泱愣住了：“啊，你不是要去书房吗，我跟去会不会不好啊。”陈泱想这种有钱人家里的书房肯定有什么机密文件。何况蔺晗的父母一个是当官的一个是当老板的。
蔺晗盯着他，嘴边浮起一抹浅笑，“有什么不好的……”他的目光闪了闪，语气淡淡的，“家里值钱的东西早都不在了。不能带走的一部分被砸了，另一部分……”他的拇指停在薄薄的唇瓣上，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被我给藏起来了。”
“啊？”
陈泱最终还是跟上蔺晗，站在书房门口。蔺晗从桌子里拿出自己的证件，来到门□□给还在发呆的陈泱，“帮我拿一下。”
陈泱看见蔺晗转身，在书房靠东边那堵墙上不知道鼓捣个什么，然后，陈泱旁边的书架突然动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连忙跑到蔺晗身旁。
刚才他站定的位置旁，书柜移动后，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小空当，里面有一个保险箱。“密码是我生日。”蔺晗站在他身前自顾自地说。
八位数字输入正确。蔺晗打开保险箱后，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文件夹。保险箱里剩下的东西差点亮瞎了陈泱的眼。
两排金条还有好几摞堆在一起的现金。最显眼的是放在最上层的一件蓝宝石项链。它在书房的光线里闪烁着七彩的光芒。陈泱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这东西叫火彩。他只是觉得晃得眼睛疼。那颗宝石足足有颗鸽子蛋那么大。
蔺晗察觉到他的目光——那是唯一一件没有被带走抵押的珠宝。估计是走的时候比较匆忙，母亲只来得及把它丢进保险柜，连盒子都来不及装。
蔺晗拿起了那条项链，绕在冷白的手腕上，他问：“喜欢吗？”
陈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你你你，赶紧放下。摔了怎么办？”
“这是我妈结婚时候戴的，听说要留给我结婚的时候用。”
陈泱一门心思都在他手上，根本没理会他在说什么，“哦哦哦，知道了。那挺好的。要不你还是先把它放回去吧。”
——这要摔坏了，我是不是也有那个连带责任。
蔺晗留意着陈泱的反应，眼里有了几分笑意：“不会摔的。”
陈泱催他：“你取完东西没有，取完咱俩走吧。”一开始对于蔺家豪宅这点新鲜感过去了。看到那叠文件，陈泱突然想起不久前那个晚上。也不知道蔺晗那几天自己在家的时候怕不怕……蔺晗家四层，书房门开着，外面灯关了，是黑的。陈泱一开口，回音都是空荡荡的。真怪阴森的。
陈泱推着蔺晗说快走。蔺晗把书房恢复原样后，说：“再去一趟我房间。”
陈泱拉着蔺晗的袖子，两人去了他的卧室。蔺晗的房间和他本人一样，干净、规整，挑不出任何毛病。两个半月前去陈泱家的那晚，蔺晗带了他的一些衣服。现在衣柜里空了一个角。
陈泱瞥见他衣帽间有一个大大的柜子，一些手表在一个圆盘机器里转着。旁边的柜子里是按颜色材质放好的袖扣和领带，还有一些没开封带着包装纸的东西整齐堆在最旁边，看起来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
整个屋子整洁有序。唯一有人气儿的地方，是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块正方形的毛毯，靠着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地球仪乐高。地上还有一幅拼了一半的拼图。
“你喜欢这些？”陈泱眼睛亮了亮。
蔺晗没否认：“打发打发时间。”
拼图是一幅油画，陈泱提起了兴趣，要把它带走。蔺晗没拦着他，他进门后就在那堆崭新的礼物中翻找着什么。
“这个你也带走。”蔺晗把一个红色包装纸的盒子递到陈泱面前。
“这是啥？”陈泱疑惑地打开，发现是一套自己缠着梁静好久她都没答应给自己的颜料。
陈泱简直太感动了。没收住，狠狠地抱了蔺晗好几下，直到蔺晗脸色阴沉，看起来要发怒。
之前和蔺晗一起参加的那场竞赛的终赛在两周后。这次是两人单独去的，学校没有安排。为此，梁静还颇有微词。陈卫华开车送两人去车站。终赛在首都，为期两天。
陈卫华对蔺晗的态度一直很模糊，不像梁静作为老师，对待年轻孩子，职业本能让她天生具备责任感和亲近感。蔺晗在家的两个月，她对这个有礼貌、有教养的少年，增添了好几分慈爱。更何况，蔺晗来之后，陈泱各方面都收敛了许多，她更是喜爱蔺晗。
可作为警察的陈卫华不同。他所接触到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除了陈泱，大多是青少年罪犯。这些人的特点是原生家庭有问题、父母无管教、性格孤僻，行为偏执、文化水平低。看上去，哪一条都和蔺晗不符。可那一晚少年的冷静的表现和几近漠然的情绪反应，还是在他心里隐晦地埋下了一颗种子。
作为父亲，他最了解儿子的性格。陈泱是一个聪明、活泼的小孩。脑瓜没问题，但在看人看物的情商、社会阅历方面远不比其他人敏感。这是他和梁静从小过度保护的后果。
陈卫华坐在副驾驶位，反光镜里，陈泱睡得昏天暗地，半边身子歪歪扭扭地靠在蔺晗身上，右脸颊搁在外套拉链上，按出了一个红印。他旁边的蔺晗，扶着他的头轻抬了一下，把那块折住的衣角翻好，继续让陈泱睡了。
陈卫华看着自己的儿子就那么自然地躺在蔺晗的肩膀上，看着关系好极了。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复杂的眼神正好和蔺晗的眼神对上。陈卫华心里一跳，收回目光，深深叹了一口气。
两人坐了将近六小时的火车，来到了首都。这一趟旅行一切顺利。陈泱从来没有不和长辈一起出过远门。陈泱一路睡到首都，下火车后，两人打了一辆出租，在考场附近住下了。
蔺晗很熟悉所有的流程，整场考试异常顺利。与上次心态不同的是，陈泱没有很紧张，从考场出来后，他心里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他犹豫了好久，还是在两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开口了。“蔺晗，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这种竞赛了。”
对面的人有些意外。蔺晗停下筷子，抬头看他：“怎么了？”
陈泱搓搓手，刚开始还有些犹豫：“我一直不是很喜欢这种竞赛，上次本来也没想参加来着，这不是，这不是……”他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手心，决心坦诚：“上次我是打算和你较劲来着。我之前找你道歉，你也不理我，我心里憋了一口气，就想证明给你看，打败你是最好的方法。”
蔺晗坐直身体，目光灼灼，探究地看去，“所以你现在不打算和我较劲了。是吗？”
“什么？”陈泱眼睛瞪得滚圆：“怎么可能？不对、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皱皱眉，表情认真。“……明年我们就高三了。我想了很久，我最喜欢的还是画画。”
第二次进入蔺晗家的那个晚上。陈泱拿着新颜料，坐在地上画了一整晚的画。
蔺晗坐在对面，静静地注视着陈泱。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太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