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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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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瞅了温阳好一会,最终还是逃不开沉溺。
“好。”
温阳笑得开心,然后把大门关上。
“缘分真是个奇妙,陈佳明以前喜欢的都是乖巧女生,没想到最后找了个姐姐型的,还要闪婚了。”余星捷不住地感慨。
温阳启动扫地机后去关客厅的窗户,他说:“其实我到现在还觉得有些意外,他居然这么年轻就准备结婚了。”
“不是很好吗?年纪轻轻就遇到了喜欢的人,而那个人正好也喜欢自己,就这样没有浪费时间,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你羡慕了?”
给小月亮撕开一根磨牙棒,余星捷叹息道:“倒不是羡慕,只是为他感到高兴,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一定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就算遇到了,对方也不一定喜欢自己,双向的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
人总是喜欢对比,不幸要对比,幸更要对比。
“听这话,你有喜欢的人了?”温阳调侃道,“她不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余星捷陷入了沉思,出神地看着转圈的扫地机。
温阳一怔,他收住了笑,显然他对这个回答很意外。
他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不知道有没有喜欢的人,还是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你?”
俞星捷惊觉自己失神了,他如梦初醒般,像要掩饰什么似的:“没有,我就是比较开心,有些咯噔了。”
他没有回答温阳的问题,温阳也没再追问。
房间还是他搬走那天的样子,一动未动。他走的时候一件衣物未留,温阳拿了一身睡衣给他,他穿上大很多。
盘坐在床上,俞星捷的手机又响了,是孟勤年发来的好友请求。
他没理会,过了一会,对方居然打电话过来了。
“你怎么不同意我的微信?”
“我为什么要同意?”
“你不同意,我就找温阳,告诉他你暗恋他。”
俞星捷嗤笑:“还威胁上了?你爱找谁找谁。”说着就要挂电话。
“哎哎哎,俞星捷,你别挂电话,我不找温阳,说着玩的。”对面急了,慌张地服软:“我只是想找人聊聊天,我快被家里逼疯了,我爸根本不在乎我,我继母和弟弟又只会阴阳怪气,我在这个家毫无立足之处,我就是个多余的人,我就是想找你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听到他说自己在家中是个多余的人时,俞星捷动了恻隐之心,原来有人跟他一样,是家中多余的人。
两人半晌都没说话,最后孟勤年非常失意地道歉:“对不起,打扰你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孟勤年好像喝酒了,相对平日的无所谓,他今晚听着很伤心。
俞星捷看着微信界面上的小红点,还是心软地点了同意。
结果刚同意,孟勤年就发了一个网页过来,网页的封面是两个相拥的裸男。
【你有病吗?你一个律师传播yh 资源?】俞星捷愤愤。
【你误会了,封面是标题党,不是违规内容,是教人如何正确地认清自己的性取向以及正确地对待自己,我觉得写得很好,推荐给你看看。】
他这才注意到标题是:如何正确地认识自己。
带着好奇的心情,俞星捷打开了链接,内容很普通很正常很老生常谈很正确。
他早就在别处看过几十上百遍了,可现实和文字是两种东西,他还不能把文字运用到现实中,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徐会发消息问他的论文怎么样了,说自己写不出来,头疼。
徐会总是这样,每次考试都叫着考得不好,结果成绩下来名列前茅,说自己肯定考不上研究生,结果保研了……
草草安慰了徐会几句,他躺在床上笑,心里泛起一股无奈的苦涩。
或许人跟人生下来就是不同的,不仅是出身,还有性格、命运和性向。
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温阳让他帮忙看些东西。
为了公司的发展,零食店正在征集logo。原本零食店没有logo,只有大大的“阳光零食”四个字,虽然简洁,但过于本土,顾客大多是中老年以及他们带着的孩子,无法吸引年轻人,更无法走出本地,所以公司决定“重头开始”,并扩大生产。
两人坐在电脑前经过一个多半小时的精挑细选,最终选出了十张。
“你知道我爸和几个叔叔阿姨怎么互相打气的吗?在办公室大喊五十岁正是创业的好年纪!还说不能指望我们年轻人,一个个都躺平了。”温阳绘声绘色地模仿着长辈说话。
俞星捷被逗笑了,他轻轻抬起睫毛,悄眼看向温阳。
可巧,温阳的目光也突然转过来,于是他们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他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带着痛楚的迷惘。
但更狼狈的是温阳,不知道怎么回事,俞星捷蒙着水雾的眼神突然让他的心脏刺痛了一下,他率先垂下了头。
这只不过是成百上千次对视中的一次,可这种感受却是第一次。
俞星捷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他忙起身,说:“选好了,我去睡了。”
温阳慌张地点点头,然后看着他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窗外地标建筑正闪烁着“23:00”的时间字样,每一次闪动都让温阳的内心跟着动一下。
他想,难道心脏有问题?还是熬夜导致的?明明上个月刚做过体检。
这几天,孟勤年阴魂不散般缠上了俞星捷,他不厌其烦地给俞星捷发消息,什么猎奇新闻,搞笑视频,甚至一日三餐都要给俞星捷说几句。
俞星捷不感兴趣,把孟勤年也设置了消息免打扰,谁知对方居然找到了他上班的地方。
他把孟勤年叫到办公楼后面花园的凉亭下,现在是午休时间,他不想被韩薇看到。
“你到底什么意思?缠着我干什么?”
“想跟你交个朋友。”孟勤年左手插兜,眼神飘忽不定。
“谁家交朋友跟到上班的地方来了?”
“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我反正无聊,离得又近,所以走着走着就过来了。”
“可是你这样会给我造成困扰。”
“什么困扰?因为我是gay,所以你拍别人怀疑你是gay吗?但你本来就是……”
“行了!”俞星捷伸出手掌让他闭嘴,“我是不是gay不用你来说,我愿不愿意告诉别人也不用你决定。”他对孟勤年的越界行为极为反感。
孟勤年耸耸肩表示你说得对,他本身就不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他只为自己的目的而服务。
“但是我喜欢你,想追你,可以吗?”孟勤年头一歪,连告白的话都吊儿郎当的。
俞星捷气得嘲讽一笑,果断拒绝:“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
“我们才认识几天,互相还不了解,你怎么知道了解后会不喜欢我?”
他说得那样自信,好像俞星捷将来一定会爱上他。
俞星捷看着眼前这个自信过头的人,斩钉截铁道:“虽然我喜欢男人,但我不可能喜欢你这种私生活混乱的人。”
“我可以改。”
俞星捷嗤之以鼻:“你改不改跟我没任何关系,你也不要缠着我。”
孟勤年露出了受伤的表情,但几秒钟又恢复了,他自我解嘲:“你对温阳要是能像对我这样干脆利落就好了。”
“你老是提温阳干什么?”俞星捷露出不悦的神情,“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管。”
“被我说中了吧?”
“你——”
见他被自己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孟勤年甩了甩头,又得意、又真切地说:“我只是想帮你,你应该去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等你真正接受了自己,才能更好地判断该不该跟温阳继续这样下去。很多我们的同类人,因为懦弱,最后伤人伤己,比如那些骗婚的,你觉得他们比你嘴里私生活混乱的我高贵吗?你觉得他们结了婚就不会乱来了吗?”
这些话让俞星捷想起了刘梓清的父母,他瞬感苦闷,抬头望天,一片愁云浮动,他闭了闭眼。
孟勤年还在继续说着:“其实不仅同性恋,那些异性恋就干净吗?嫖*娼、出轨、家暴哪件事不是异性恋的占比更大?”
俞星捷猛地睁开眼,反驳道:“你这是谬论,骗婚、私生活混乱、嫖*娼、出轨、家暴是不同的事,你把它们混淆谈论就是为了给自己的私生活混乱洗白,你这是在诡辩。”
孟勤年摸了摸鼻子,讪讪道:“行吧,没骗到你。”他语气一转,说:“不过,说真的,我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我也经历过你这种痛苦,所以才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指点江山’。你真的应该跳出封闭的世界,多看看新的风景。”
俞星捷没有接话,只面带怀疑地盯着孟勤年,显然,俞星捷对他有防备。
他意识到后,便有些难堪,眼神飘到了别处,假咳一声说:“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就发觉自己喜欢男人了,但当时并没有具体喜欢的人,所以我很痛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你呢?你是先喜欢了温阳才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还是先发觉自己是同性恋后才喜欢的温阳?”
“有什么区别吗?”俞星捷蹙眉不解。
“区别当然大了,就拿我来说,我是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但那时候小,处理不了那种情绪,脾气变得古怪,整天盯着打闹的男同学,我不觉得自己跟他们有何不同,也不相信自己会喜欢上这群男同学中的任何一人。直到有一天,英语老师让我跟你去道谢。”
他说着看向俞星捷,双眼变得明亮。
“我不情不愿,但还是去了,就在一班门口,你正要出门,我进门,你撞到了我。你一抬眼,我感觉世界都亮了,连日阴霾瞬间消散了。”
俞星捷上下打量着孟勤年,他在思考对方的话有几分真实性,因为他对这些事毫无印象。
“我说这些不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而是想说,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喜欢你,但我后来离开了,出国了,看到了更广袤的天地,认识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所以我对你没有什么执着。”
“不仅仅是我,还有高齐他们,他们曾经也有过喜欢的人,可现在提起来基本是无感甚至嘲笑自己看走眼的。即便我现在追求你,也是再次见面后的重新开始。那你呢?你对温阳这么多年的执着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吗?”
最后一句话让俞星捷的心一颤,他知道孟勤年的意思是说他接触的人少,所以才执着于温阳。
但令他心颤的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这句话,他对温阳的执着的确并非只是喜欢,还有对家的逃避和不满,他靠着温阳给予的“养分”来无声地对抗。
无声地对抗……连声音都不敢出,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他觉得自己对温阳不够纯粹。
面对他的低落不语,孟勤年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有些沾沾自喜,却又忍住了笑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就响了,看着手机厌烦地骂了句老东西,对俞星捷说:“我先回去了,回头联系。”说完,他便急匆匆跑走了。
而余星捷还陷在自己的思想中。
父母和温阳对他来说是个两级,可两级本身却是时时刻刻同时存在的,喜和厌,夸和贬,信任和怀疑,自负和自卑,快乐和悲伤,兴奋和沮丧……
两级是不可能单独存在的,他抓着一边并不会远离另一边,只会让中间的自己更加痛苦。
除非——跳出来。
对,只能跳出来,摆脱了两级就能摆脱折磨和纠结,就能放过自己,也放过温阳。
半晌后,俞星捷回了神,天空湛蓝高阔,只剩一朵云还在靠近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