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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第4章

      细细的雪砂在半夜就壮大成了纷飞的大雪,一片障目。

      章惜颂住的高楼层,地面灯光已经不太能辐射到,雪在不甚明亮的空中落得又密又急,看起来好像一团团湿水的羊毛。

      他戴着耳机坐在床上,目不转睛盯着窗外,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吵,吵闹得快要受不了。

      房间里静谧无声,但是当雪花撞在窗户上时,发出的每一声细微的“噗”、“噗”——落在他异常敏锐的耳中,都像是拳头在重重捶打玻璃。

      神经好像也连在了窗上,伤处一阵阵地痛。他早些时候脱掉衣服看了看,肩膀和下午检查时一样,只是轻微红肿,甚至比那时还缓解了一些,但是疼痛却更严重。

      打了一针向导素,药效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想打第二针,却只看见一叠折起来的、两毫米厚度的说明书。

      手环显示稳定度是88%,睡觉之前还有93%的,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要低于正常低值了。

      耳机里放着特制的白噪音,但是在向导素失效后,落雪的声音又逐渐钻进耳朵里。

      章惜颂紧紧捏着手机,心脏“咚咚咚”跳得很快,他纠结了一个多小时,要不要给相期邈打电话。

      本来他应该打给宋向导的,但是他明天就要去新单位了,最后一个晚上,他不想让人家睡不好觉。

      他看了一眼早就跑出来的精神体,后者痛苦地蜷缩在他身旁,时不时龇一下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咬咬牙,还是拨通了前几天存下的电话。

      几乎只响了两三声铃,相期邈就接了。他声音朦胧,明显是被吵醒的。

      章惜颂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快,听见他声音的时候他一下就坐直了,“啊啊”了几声才正常说话:“相向导我是章惜颂,你、你睡了吗?”

      话一出口他就咬了一下舌头,现在是凌晨一点。

      相期邈沉默了几秒钟,似乎也被无语到:“睡了,怎么了?”

      章惜颂尴尬地一直摸着雪豹的脑袋,下手又重,要给人家头都薅秃噜皮似的:“我……我不舒服,能现在过去找你疏导吗?”

      “稳定度多少?”

      “86%。”就这么几分钟,又降了两个点。

      相期邈声音清醒了很多:“发生什么事?”

      “今天训练的时候受了一点伤,又下雪了,好吵。向导素也用完了。”他越说越小声,要哭了似的,“可以过来吗?是不是太晚了?”

      “没事,你很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来你那边?我现在就过来。”

      向导虽然说是有休息日,但其实是全年待机,只要有任务,一通电话就得去。如果有哨兵求助,那就更得去了。

      章惜颂舍不得他出门,连忙说道:“不用!我还好,我过来就行。”为了让相期邈打消念头,他赶紧起身,开灯找衣服,“我在换衣服了,马上就出门。”

      “你住在哪里?”

      章惜颂把小区名字说了,两人一对,居然只隔了几条街,六七公里路而已。

      “我马上就到。”

      “开车小心一点。”

      挂了电话,章惜颂很快换好衣服,外套拉链一拉,对着还窝在床上的精神体喊:“萨萨,快点走了。”

      见它“呼噜”一声,岿然不动,他过去一巴掌拍在它屁股上:“快点!”

      章惜颂裹上围巾,到玄关换好鞋的时候,萨萨才慢悠悠地出来,趁他开门的时候轻轻一跃,就跳进了他身体里,它才不要在外面吹冷风呢。

      雪越来越厚,章惜颂开得小心翼翼,快到的时候,相期邈发了临时通行码给他,用来扫小区大门和单元楼的门禁。

      他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停好车,撑着伞三步作两步地走,刺骨的寒风刀一样割脸,雪一团团地扑在腿上,太阳穴突突跳着,头也晕乎乎的,他抬手看一眼手环,稳定度已经降到81%了。

      在电梯里的时候,萨萨跳出来站在章惜颂身边,打着哈欠,用脑袋蹭他的腿。

      章惜颂摸摸它,说:“萨萨,你等下乖一点,不要咬相向导好不好?”

      萨萨不知道听见了没有,打了一个哈欠,又钻回去了。

      太晚了,章惜颂没按门铃,给相期邈打电话说他到了。

      等开门的时间,章惜颂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嗓子发干,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捏着伞柄的手也收紧了。

      相期邈很快就开了门,他套着一件天蓝色的圆领毛衣,里面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露了出来,看见章惜颂僵住的脸,他赶紧让他进屋:“快进来,你还好吗?”

      “还好。”

      骗人。

      相期邈拿过他的伞放在门后的沥水架里,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说:“新鞋,换吧。暖气要开高一点吗?”

      章惜颂被热烘烘的空气包裹着,乖乖地换鞋:“不用,很暖和。”

      “坐吧。我去倒杯水给你,”他准备去倒水,又停下身转过来问他,“你衣服有没有打湿啊?”

      章惜颂低头看看衣服,正想说没有,相期邈却比他先看见,指着他裤子说:“裤腿打湿了,换一下吗?不介意的话就穿我的将就一下。”

      他抬起脚看了一下,小腿下面一截儿确实打湿了,但没有湿很多,就笑着说:“就湿了一点,没事。”

      相期邈也不坚持,去给他倒水了。

      章惜颂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东西不多,白色为主,“家徒四壁”风,灯光很亮,更显得冰天雪地似的,还好开着暖气,要不然总觉得比外边还冷。

      相期邈把水递给他,他接住,低着头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之前的向导明天就走了……”

      “宋向导,我知道,”相期邈打断他,“就是因为他调走了我才调回来的。我也知道我和你匹配率虽然还不达标,但也是最高的,你是该来找我。”

      章惜颂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疏导吗?”相期邈问。

      “可以!”章惜颂巴不得,但是立马又皱着脸,为难地说:“但是相向导,我的精神体……它……它……”

      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萨萨倒是很会看时机地跳了出来。

      偌大的一只雪豹,在章惜颂脚边半伏着身体,皮毛是极浅的灰,在灯光下已经接近白色,厚密又蓬松,浑身布满深灰色斑纹,胳膊粗的长尾拖在地毯上,一双正圆蓝瞳放着精光,盯猎物似的盯着相期邈。

      凶狠了几秒钟,张大嘴一吼,却只发出一声毫无威慑力的“敖呜”。

      相期邈见过不少猛兽类的的精神体,高级哨兵的尤其如此,却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

      他本来挺震惊的,却猝不及防地听见一声“猫叫”,没忍住笑了一声。

      “它叫萨萨,披萨的萨。”章惜颂介绍道。

      “嗯?”

      相期邈有些没听清,一会儿又反应过来,自言自语:“哦,披萨的萨。”

      章惜颂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它有点不听话,经常会攻击给我疏导的向导……不对不是经常,”

      他摇摇头,“是见一个咬一个。宋向导被它咬过好几次。”

      他摸着萨萨的头顶,给他顺毛,实则在斜着眼偷偷观察相期邈的反应。

      精神体攻击向导其实非常罕见,一般只有疏导过程极其痛苦时才会发生,但是这也只存在于某些极端情况,例如哨兵濒临迷失,现场却缺乏高匹配率的向导,又不得不疏导时。

      “宋向导和你匹配率不是挺高的吗?疏导的时候你很难受吗?”相期邈很疑惑。

      “不难受。它也咬。”

      相期邈缓缓地点点头,略有所思地问:“是吗……”

      “是的。”

      斩钉截铁。

      萨萨已经被顺好了毛,趴在了地毯上,但是双眼还是盯着相期邈。

      “医生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

      ……

      相期邈和萨萨对视了几秒钟,咳嗽一声说道:“我先给你疏导吧。”

      他掌心向上伸出双手。

      章惜颂看看萨萨,又看看相期邈,又看看他的手,又看看萨萨,见萨萨根本不理他,就还是将相期邈的手握住了。

      净化能量在掌心间流动着,像一条条发光的线缠上章惜颂的手臂,慢慢地向上缠绕,流通全身,最后行走在脖子两侧、耳后,后脑勺,最后仍旧在发梢闪过,表明疏导顺利结束。

      章惜颂瞬间头脑清明,呼吸通畅,四肢轻巧舒展,浑身都热起来,他试着动了动右肩,一点都不痛了,最重要的是,他嘴里有极淡的荔枝味道。

      他昨天才吃过同事给的冻荔枝,这味道不会错。

      这是章惜颂十几年来,第一次接受如此强有力的疏导,状态瞬间回满。如果仔细听,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内奔涌的声音。

      相期邈见他愣愣的不说话,正想开口问他情况,萨萨突然起身,闪电般朝他扑了过去。

      “萨萨!”

      章惜颂吓得立马站了起来,指尖已经有微弱电光闪烁。

      结果萨萨是扑在了相期邈身上没错,但是完全像猫一样,前爪趴在他肩膀,头挨头,不断地用脸蹭他的脖子,嘴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他又坐了回去。

      相期邈倒是很适应,一下一下地摸着萨萨的毛,说着:“好乖好乖。”

      章惜颂像个旁人一样坐在一边,双手抱胸,一脸不解。

      怎么回事?

      相期邈也一脸懵地看过来,眼珠转来转去暗示他。

      怎么回事?

      萨萨一直不愿意下身,最后还是相期邈哄着说:“该睡觉了,萨萨,回去睡觉了。”

      它才依依不舍地下去沙发,但也没有回章惜颂身体里,反而又躺在了相期邈脚边。

      章惜颂尴尬地笑着道歉,他真的没有撒谎啊,萨萨以前真的咬人啊!

      相期邈看看时间,已经两点多了,就让章惜颂留宿,他已经收拾好了另一个房间。

      “雪太大了,住下吧。”他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我去给你拿换的睡衣。”

      相期邈一起来,萨萨也跟着他起来,他一走,它也跟上去,贴着他的腿走,任由章惜颂喊,都不回去。他没办法,反正贴着也暖和,就让它跟着了。

      他又告诉章惜颂卫生间和饮水机的位置,给他拿了新的洗漱用品和水杯,折腾了一会都快三点了,萨萨终于在章惜颂的坚持之下,回到了他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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