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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下   早上七 ...

  •   早上七点四十,市立医院门口。

      宋清晏到的时候,林溯已经在了。他靠在路边的法桐树干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深灰色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没戴,耳朵尖被晨风吹得发红。

      宋清晏走过去,接过其中一杯。

      “几点到的?”

      “七点二十。”

      “不是说八点?”

      林溯没回答,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宋清晏看着他那被风吹红的耳尖,伸手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动作很快,围巾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弧线,尾梢扫过林溯的下巴。

      林溯低头看了一眼——围巾是深蓝色的,羊毛的,还带着宋清晏身上的体温。

      “你不冷?”他问。

      “冷。”宋清晏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往医院大门走,“所以走快点。”

      林溯跟上去。围巾太长,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有余,垂下来的那截在风里晃来晃去。他伸手捏住,没松开。

      市立医院的老院区在城市西边,新楼建起来之后,旧楼就闲置了。最老的那栋三层建筑是八十年代的产物,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已经泛黄,有几块脱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大门锁着,铁链上锈迹斑斑。

      “后门。”宋清晏说。

      后门在楼的北侧,一扇窄小的铁门,同样锁着。林溯蹲下来看锁——老式的弹子锁,锈得很厉害,但锁芯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没人来过。”他说。

      “或者来过的人有钥匙。”

      林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具包。宋清晏看着他手指灵活地转动工具,不到一分钟,锁芯咔哒一声响了。

      “你随身带这个?”宋清晏问。

      “你随身带围巾。”

      “围巾合法。”

      “开锁也合法,我是法医,勘查需要。”

      “勘查需要你开医院后门?”

      “今天的勘查需要。”

      宋清晏没再问。林溯把锁取下来,推开门。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某种被吵醒的动物。里面是一条窄长的走廊,尽头是楼梯,向上通往楼上,向下沉入地下。

      手电的光柱切进黑暗。

      “地下二层。”宋清晏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台阶是水磨石的,磨损得很厉害,边缘圆润,不知道多少人踩过。越往下走,空气越冷,混着一股霉味和陈旧的消毒水气息。宋清晏的脚步很轻,林溯的更轻,两个人的呼吸在楼梯间里形成细微的回声。

      负一层是设备层,管道纵横交错,墙壁上挂着老式的电表和水阀。他们没停,继续往下。

      负二层的楼梯口被一扇铁栅栏门挡住了。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

      “太平间。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林溯照例蹲下看锁。这次他没掏工具,而是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像是等了很久。

      手电扫过去,里面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层高很低,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大部分碎了,剩几根悬在半空,像断掉的骨头。靠墙是一排不锈钢冷藏柜,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房间中央是一张解剖台,不锈钢台面已经氧化发暗,台边的排水槽里积着黑色的污垢。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更陈旧的东西,像时间本身发霉了。

      宋清晏站在解剖台旁边,手电照着台面。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太平间是最诚实的地方。活人会骗人,死人不会。”

      “分头找。”他说。

      林溯走向冷藏柜,宋清晏检查靠墙的文件柜。柜子没锁,里面是空的,只有最底层落着一沓发黄的纸张,是八十年代的入库单,没什么价值。

      “宋老师。”林溯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宋清晏走过去。林溯蹲在最后一排冷藏柜旁边,手电照着柜子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那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边角磨毛了,上面没有字。

      林溯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信封,宋清晏忽然按住他的手腕。

      “戴手套。”

      林溯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两只乳胶手套,递了一只给宋清晏。

      “一起。”他说。

      宋清晏接过手套戴上,两个人一人捏着信封的一角,把它从缝隙里抽出来。信封很薄,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林溯用刀片小心地割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和之前李国华书房里那张不一样。这张更老,纸张发黄,墨迹褪色,但线条依然清晰。标注的不是街道,而是建筑——市立医院老楼的剖面图。

      地下二层被圈了出来,旁边有一行小字:

      “真正的证据不在地面。在地下。等我。”

      字迹是刘永强的。

      “他说的‘老地方’,不是医学院冷库。”林溯说。

      “医学院冷库只是第一层。”宋清晏看着地图,“这里是第二层。”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红笔打叉的位置——地下二层,解剖台正下方。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面。手电光在灰色的地面上切出一个光圈。

      “下面有东西。”林溯说。

      二

      解剖台很重,铸铁的,少说有几百斤。两个人合力才把它挪开,露出底下的水泥地面。地面看起来很完整,没有裂缝,没有暗门的痕迹。林溯蹲下来,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实心的。

      宋清晏没敲地面,他蹲在解剖台原来的位置旁边,手电照着台子底部的边缘。

      “这里。”他说。

      台子底部贴着一个铁皮盒子,用胶布固定在台面下沿。位置很隐蔽,不把台子挪开根本看不见。

      林溯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盒子,宋清晏又按住了他。

      “我来。你手大,卡不进去。”

      林溯收回手,看着他。宋清晏脱掉外套,把袖子卷到小臂,侧身挤进解剖台底部的空间。光线很暗,林溯举着手电帮他照着。宋清晏的手指在台面下摸索了一会儿,传来胶布被撕开的声响。

      “拿到了。”

      他退出来的时候,额头上蹭了一道灰。林溯伸手,用袖口帮他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宋清晏还没反应过来,林溯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脏了。”林溯说。

      宋清晏看着他,没说话,把盒子递过去。

      铁皮盒子,A4纸大小,没有锁,盖子被胶带缠了好几层。林溯用刀片割开胶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手写记录,纸张已经发脆,边缘有些碎裂。宋清晏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市立医院医疗设备采购问题记录”

      “记录人:刘永强”

      “时间:2008年3月-2008年7月”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条都有日期、设备名称、问题描述、涉及人员。宋清晏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5月12日,呼吸机批次号VX-3000-082到货,抽检3台,2台供氧浓度不稳,1台噪音超标。建议拒收。设备科意见:接收。签字人:李国华(市局)。技术顾问签字:宋文渊(已签字,但告知本人未现场验货,系事后补签)。”

      宋清晏盯着“事后补签”三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你爸是被骗的。”林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近,“他没验过货,是别人替他签的,或者逼他签的。”

      宋清晏没说话,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是刘永强记录的每一次交涉——他向上级反映设备问题,被驳回。他向卫生局举报,石沉大海。他试图联系媒体,电话打到一半就断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如果我出事,这些记录就是证据。交给林振华。他信得过。”

      交给林振华。不是周峰,不是宋文渊,是林振华。

      宋清晏把盒子合上,抱在怀里。

      “林溯。”

      “嗯。”

      “你爸知道这些。”

      “嗯。”

      “他知道了,然后死了。”

      林溯没回答。

      地下室的空气很冷,冷到手电的光好像都是凉的。两个人蹲在解剖台旁边,中间是那个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十二年前的真相。

      “走吧。”宋清晏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还有很多要查。”

      林溯站起来,伸手去接他怀里的盒子。宋清晏没给。

      “我抱着。”他说。

      “重。”

      “不重。”

      “那我帮你拿外套。”

      宋清晏看了他一眼,把搭在解剖台上的外套递给他。林溯接过来,没拎着,而是搭在自己手臂上,然后伸手,把宋清晏围巾往他脖子上拢了拢——就是刚才解下来围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条深蓝色围巾。

      “你的。”林溯说。

      宋清晏低头看着围巾,又抬头看他。

      “你耳朵不红了。”他说。

      “嗯,冷了。”

      “冷就戴上帽子。”

      “没带。”

      宋清晏把围巾又解下来,绕回林溯脖子上。这次绕了两圈,把耳朵也包进去了。

      “走吧。”他说,转身往楼梯口走。

      林溯站在原地,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他看着宋清晏的背影——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肘下面夹着那个铁皮盒子,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走进光里。

      他跟上去。

      三

      从医院出来,宋清晏没去市局,直接回了法医中心。

      林溯跟着他进了办公室,看着他打电话、发邮件、调档案。宋清晏工作的时候不说话,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翻一翻手边的资料,用那支刻了“宋”字的钢笔在纸上写几个字。

      林溯坐在他对面,没走,也没说话。他把铁皮盒子里的文件一份一份拍照、扫描、归档,动作很慢,像在对待易碎品。

      窗外的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中间。

      “宋老师。”

      “嗯。”

      “中午了。”

      “嗯。”

      “吃饭。”

      “不饿。”

      林溯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二十分钟后,他端着两份盒饭回来,放在宋清晏面前。

      “吃。”

      宋清晏看了一眼盒饭,没动。林溯也没催,自己打开一份开始吃。吃到一半,宋清晏伸手把另一份拿过去,打开,慢慢吃了起来。

      两个人对着电脑吃饭,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

      宋清晏吃到一半,忽然说:“方建明的弟弟发的那个帖子,IP在哪个网吧?”

      林溯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翻了翻:“城西,建设路,‘蓝极速网吧’。”

      “那附近有什么?”

      “老居民区,五金店,一个小菜市场。离市立医院老院区大概三公里。”

      宋清晏用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方建明消失十二年,如果还活着,不可能住在离‘老地方’太远的地方。他会想看着那个地方,等着有人来。”

      “他在等谁?”

      “等那个帖子有用的一天。”

      林溯看着纸上那条线,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查。”

      “一起去。”

      “你去查文件,我去查网吧。分工。”

      宋清晏抬头看他。林溯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商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林溯。”

      “嗯。”

      “你是我的学生。”

      “我知道。”

      “学生应该听老师的。”

      “你说过,在解剖台上,我是你的助手。在解剖台下面,不是。”

      宋清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把笔放在桌上。

      “你去查网吧,可以。但你得带人。”

      “带谁?”

      “周队或者徐臻,你选一个。”

      林溯想了想:“徐臻。”

      “为什么选她?”

      “她比我矮,跑得没我快。”

      宋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去查案还是去赛跑?”

      “都行。”

      宋清晏摇摇头,拿起笔继续写字。但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四

      下午三点,林溯和徐臻从城西回来。

      徐臻脸色不太好,进门就把一杯水灌了下去。林溯倒是老样子,面无表情地坐到宋清晏对面。

      “找到了?”宋清晏问。

      “网吧早关了。”林溯说,“但旁边的五金店老板记得发帖的那个人。”

      “记得什么?”

      “记得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中年人,每次来都买同一款水龙头’。”林溯顿了顿,“水龙头。”

      宋清晏坐直了。

      “老板说那个人买了三年水龙头,每个月一次,每次都是同一款。老板问他是不是家里水龙头老坏,他说‘不是,是替别人买的’。”

      “替谁?”

      “没说过。但有一次他接了个电话,叫了一声‘哥’。”

      “方建明的弟弟。”宋清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在替方建明买东西。方建明还活着,但不敢出门,让他弟弟代买。”

      “五金店老板给了个地址。”林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说有一次那个人买完水龙头,往建设路137号那个方向走了。”

      “建设路137号。”

      “老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住了大概三十户。大部分是租户,人员流动大,适合躲藏。”

      宋清晏站起来,拿起外套。

      “现在去。”他说。

      五

      建设路137号是一栋六层红砖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楼道里的灯坏了,只有从窗户漏进来的天光照亮台阶。

      宋清晏走在前面,林溯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很轻。楼道里有一股煮白菜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从某扇门缝里渗出来,闷闷的。

      四楼。左转。401。

      宋清晏抬手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有人在家。

      “方建明。”宋清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很清楚,“我是市局法医宋清晏。旁边的是我的助手林溯。我们找到了刘永强留下的证据。我们需要你帮忙。”

      安静了很久。久到宋清晏以为不会有人回答了。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后,头发花白,瘦得颧骨突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他看了宋清晏一眼,又看了林溯一眼,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你是宋文渊的儿子。”他看着宋清晏。

      “是。”

      “你是林振华的儿子。”他看着林溯。

      “是。”

      方建明沉默了几秒,把门打开了。

      “进来。”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干净。方建明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们找到什么了?”他问。

      宋清晏把铁皮盒子里的记录复印件递给他。方建明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像在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刘永强。”他的声音沙哑,“他是好人。他不该那样死。”

      “你知道是谁杀的他?”林溯问。

      方建明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神浑浊,但里面有一团火,烧了十二年还没灭。

      “知道。”他说,“但我说了,你们能保证我活着走出这栋楼吗?”

      宋清晏和林溯对视一眼。

      “能。”宋清晏说,“你跟我们走。现在。去市局。”

      方建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旧帆布包走出来,包很鼓,装了东西。

      “这里面是当年所有的原始记录。”他把包放在桌上,“包括李国华签字的那份验收单,包括市局有人给我打电话威胁我的录音,包括那批呼吸机后来被用在哪些病人身上的记录。”

      他顿了顿。

      “也包括一份名单。上面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在等死。”

      宋清晏打开包,最上面是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人名。大部分被划掉了。

      赵建国,划掉了。张伟,划掉了。楚小雨,划掉了。刘志远,划掉了。王建国,划掉了。李国华,划掉了。

      名单的最后,有两个名字还没被划掉。

      方建明。宋文渊。

      宋清晏盯着“宋文渊”三个字,手指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

      “你爸的名字在上面,是因为他签了字。”方建明的声音很平,“但他签的时候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他把证据交给了刘永强。他用自己的方式补救。”

      他转头看着宋清晏。

      “你爸死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老方,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如果我儿子以后来找你,告诉他,他爸没给宋家丢人。’”

      宋清晏闭上眼睛。

      林溯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没说话。

      “走吧。”方建明拎起包,“我带你们去市局。该说的,我都说。”

      三个人走出401。楼道里还是那股煮白菜和洗衣粉的味道。方建明走在前面,宋清晏走在中间,林溯走在最后。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方建明忽然停下来。

      “你们俩,”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得都不像你们爸。”

      “性格像。”林溯说。

      方建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叹气。

      “你爸当年也是这个表情。天塌了都不怕。”

      林溯没说话。

      三个人继续往下走,走出单元门,阳光落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方建明站在阳光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二年。”他说,“终于晒到太阳了。”

      六

      晚上,市局审讯室。

      方建明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周峰坐在他对面,旁边是记录员。宋清晏和林溯在隔壁的单向镜后面看着。

      方建明说了四个小时。从2008年那批呼吸机到货开始,到刘永强拒绝签字,到李国华施压,到宋文渊被要求补签,到设备投入使用,到病人出现不良反应,到有人开始死亡,到刘永强收集证据,到刘永强“车祸”,到他自己连夜逃离。

      说到最后,他声音哑了。

      “名单上的人,”他看着周峰,“有些不是死了,是被杀了。我知道是谁动的手。”

      “谁?”

      “你们局里的人。”

      周峰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他又问了一遍。

      方建明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着周峰的眼睛。

      “你先告诉我,你能保证我的安全,我再说。”

      周峰沉默了很久。

      “能。”他说。

      方建明看着他,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单向镜——他知道镜子后面有人。

      “是周峰。”他说。

      审讯室安静了一瞬。

      周峰没动,表情没变。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

      “我说,动手的人,是你的上级。当年负责压下这件事的人,是当时主持工作的副局长。你只是执行者。”

      周峰盯着他,很久。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多少?”他问。

      “全部。”

      周峰闭上眼睛。

      单向镜后面,宋清晏和林溯站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审讯室的灯很亮,亮得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方建明疲惫但坦然。周峰像一座终于崩塌的墙。

      而镜子这边,宋清晏伸出手,握住了林溯的手。

      林溯没看他,但手指收紧了。

      真相像一把刀,剖开了十二年的伤口。但至少,伤口里的东西,终于能被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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