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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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迟拉着古翰跑出老巷，拐进附近的公园，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想里那个地方远点。古翰一直低着头，偷偷得抽泣，时不时颤抖一下肩膀。陈秋迟拉着他，摸着他冰凉的手心，和瘦的抽条的手腕，还有透过校服传来的细微颤抖。
陈秋迟拉着他，在公园长椅坐下，迅速蹲下检查古翰身上的伤口。陈秋迟见只擦破了点皮，便放下心了安慰古翰。
“好了好了，别伤心了，我在这呢。”陈秋迟明亮而又温暖的眼眸看着他。
“钱拿好没有呀？”。
“嗯…在身上…”古翰颤抖着肩膀说着。
陈秋迟放下心来，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巧克力，放在古翰手心，就像上次一样温柔。“好了翰翰，不哭了，吃点甜的好不好。”
就在此时，古翰瘦弱的手臂漏了出来，陈秋迟震惊的瞧见古翰手臂上早已结疤的伤口，很多道，有旧疤，也有刚好不久的。古翰看着陈秋迟在看自己的伤口，猛的抽回手腕，揣进校服口袋，略显慌张。
“我靠，你这个怎么搞的！”陈秋迟漏出心疼的目光看着古翰的。
“没…没什么。”
陈秋迟明显不信说道：“我才不信，你给我说实话好不好。”但他内心也有了答案，这种伤疤，一看就是自己伤的。陈秋迟见过班上一些假装自己有抑郁症什么焦虑症得女生，以此来自残自己获取关注。
陈秋迟见古翰迟迟不说话，便不再询问。
“你以后有什么事，不开心的，找我也可以，陈锐也行啊！我是们好兄弟好朋友，别自己硬扛好不好？”陈秋迟温柔的说道。
古翰半天说不出来几句话，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什么朋友，一直一个人在学校，干什么都是独自一人，直到在那个雨夜遇见了陈秋迟。
古翰略显沙哑的说道：“行…好。”
“那就对了哈哈，那现在怎么办啊，我偷跑出来的，要不然去我家玩？”陈秋迟说。
古翰说：“啊，不好吧。”他从来没去过别人家，更别说像陈秋迟这种家庭条件的呢。
“有啥不好的，我爸妈去外地了，只有保姆阿姨，他不会说什么的。”
接着陈秋迟便拉起古翰，走出了公园，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小区下便下起了大雨，就对常年多雨的江城来说很常见。
陈秋迟家住在学校附近一个很新的小区，楼道里干净明亮，和古翰家那边完全是两个世界。他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暖气和淡淡的清香就飘了出来。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陈秋迟把古翰拉进门，自己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
古翰站在光洁的瓷砖地上，有些手足无措。他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客厅很大，沙发看起来又软又干净，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沾着灰尘的球鞋和略显脏旧的校服裤脚，有点不敢往里走。
“愣着干嘛，快进来啊，冷气都跑光了。”陈秋迟回头招呼他，看出他的不自在，干脆直接拉着他胳膊走到客厅，“随便坐，就当自己家。”
这时，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地说：“秋迟回来啦？这位是……？”
“张阿姨，这是我同学，古翰。”陈秋迟赶紧介绍，“他……他今天来我家写作业。”
古翰紧张地朝张阿姨点了点头，声音很小：“阿姨好。”
张阿姨和善地笑了笑：“哎，你好你好。那你们玩，我厨房里还有点事。”她没多问，又缩回了厨房。
陈秋迟把古翰按在柔软的沙发上，自己则跑到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前，哗啦一下拉开冰箱门，开始往外掏东西。“你饿不饿？渴不渴？想吃点什么？”他一边翻找一边说，“有薯片、饼干、巧克力……哦还有可乐和果汁，你喝哪个？”
没一会儿，茶几上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饮料。古翰看着眼前这堆对他来说堪称“丰盛”的食物，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平时连吃饱都勉强，更别说这些零食了。
“我……我不饿。”他小声说。
“怎么可能不饿，早上就没吃吧？”陈秋迟不由分说，撕开一包薯片塞到他手里，又打开一罐橙汁递过去，“快吃点，看你脸白的。”
古翰只好接过薯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放进嘴里。酥脆的口感和咸香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低着头，默默地吃着，心里乱糟糟的，既有脱离危险的放松，又有寄人篱下的不安，还有对陈秋迟这份热情的无所适从。
陈秋迟自己也开了罐可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零食袋的窸窣声。
气氛有点微妙。陈秋迟看着古翰安静吃东西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还有嘴角那点已经结痂的小伤口。他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里蔓延。他下意识地往古翰那边挪了挪，近到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药水的味道。
古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捏着薯片的手指有些用力，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晕。
就在这时，陈秋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大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安静。屏幕上跳跃着“陈锐”的名字。
陈秋迟吓了一跳，赶紧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锐又急又气的声音：“我靠！陈秋迟你跑哪儿去了？！物理课上一声不吭就跑了，老师气得够呛！打你电话也不接！你没事吧？出啥事了？”
陈秋迟这才想起自己逃课的事，他挠了挠头：“呃……我没事，那个……我先回家了。”
“回家了？你疯了？为啥啊？”陈锐更疑惑了。
陈秋迟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紧张地捏着饮料罐的古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电话里说不清……那啥，你中午放学直接来我家吧，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就说我肚子疼得厉害。对了，你过来的时候，顺便……顺便点个外卖吧，多点点，三人份的。”
“三人份？还有谁啊？”陈锐纳闷。
“……古翰也在。”陈秋迟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锐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些：“行，我知道了。等我。”
挂了电话，陈秋迟对古翰说：“是陈锐，他等会儿过来，顺便带午饭。”
古翰听到陈锐要来，身体明显更僵硬了，头垂得更低。他显然还记得昨天晚自习门口的冲突，也害怕别人看到他现在的狼狈样子。
快到中午放学时间，雨还在下。没多久，门铃就响了。张阿姨去开了门，陈锐拎着两大袋外卖，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湿气。
“我靠，陈秋迟你……”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穿着陈秋迟宽大羽绒服、脸上带着伤的古翰。陈锐一下子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惊讶，然后是了然和一丝复杂。
陈秋迟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外卖，推着陈锐往客厅走，小声快速地把早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锐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看向古翰的眼神里，之前的疑惑和一点点因为昨天事件残留的不爽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同情和气愤。“妈的，那个混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古翰的父亲。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陈秋迟把外卖盒子一个个打开，香气扑鼻。他点了很多，有披萨、炸鸡、意面，还有三杯奶茶。
“快吃快吃，都饿坏了吧。”陈秋迟把最大的一块披萨放到古翰面前的盘子里，又插好奶茶吸管推过去。
陈锐也拿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然后看着一直低着头、没什么动静的古翰，语气尽量放轻松地说：“喂，古翰，别愣着啊，快吃。这家的炸鸡翅可好吃了，你尝尝。”他说着，直接拿起一个鸡翅放到了古翰的盘子里。
古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陈锐。陈锐对他扯出一个有点别扭但努力表达善意的笑容。
“就是，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陈秋迟也附和道，又给古翰夹了一叉子意面。
看着眼前堆满食物的盘子，和两个男生虽然笨拙但充满善意的举动，古翰的眼圈微微红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拿起那块披萨，小声说：“……谢谢。”
然后，他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或许是真的饿了，或许是这份久违的温暖让他暂时放下了心防，他吃得很香。
陈秋迟和陈锐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也开始吃起来。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外面下着雨，屋里却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奇异的、刚刚建立起来的同盟般的温暖。陈锐偶尔会说几个学校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陈秋迟则时不时偷偷看古翰一眼，看他专心吃东西的样子，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终于落下了一点。
雨依旧下。
陈锐帮着张阿姨收拾了一下外卖盒子，陈秋迟则对古翰说：“去我房间待会儿吧，离下午上课还早。”
古翰点了点头，跟着陈秋迟走进了他的卧室。
陈秋迟的房间很大，和客厅一样干净明亮。靠墙放着书桌和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模型。床上铺着深蓝色的被子，看起来很柔软。最显眼的是墙角的游戏机和一堆游戏卡带。
“随便坐，床上椅子上都行。”陈秋迟指了指。
古翰有些拘谨地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依旧不太敢四处打量。陈锐则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晃着腿。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细微的雨声。气氛有点微妙，三个男生，其中两个刚刚目睹了另一个最不堪的一面，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
陈锐抓了抓头发，先开了口，语气努力装得轻松：“那个……古翰，你别想太多了。那种爹，就当没有算了！”他说完就觉得这话不太对劲，有点尴尬地看向陈秋迟。
陈秋迟瞪了他一眼，然后坐到古翰旁边的床沿上，离他很近。他想了想，用比平时认真很多的语气说：“陈锐话糙理不糙……古翰，以后……以后他再打你，你别傻站着挨打，跑啊！或者……或者你就来找我，来我家都行。”
古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褶皱，没说话。但陈秋迟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陈锐也凑过来，坐在古翰另一边，拍了拍自己胸脯：“对！还有我！咱们现在是朋友了，有事一起扛！下次那混蛋再动手，我跟陈秋迟一起去帮你！”
“朋友”这两个字，让古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左边一脸认真的陈秋迟，又看了看右边虽然有点咋呼但眼神真诚的陈锐。他心里堵得厉害，鼻子发酸，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从来没有过“朋友”，更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对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他赶紧又低下头，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陈秋迟看出了他的难受，心里也跟着发酸。他不想让气氛这么沉重下去，于是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找。“哎，我给你们看看我收藏的宝贝！”他拿出几个拼装精致的机器人模型，又抱出一摞漫画书，还有那台最新的游戏机。
“看！这个是我爸上次出差给我带的，可难买了！”他把模型塞到古翰手里，又拿起游戏手柄，“要不要玩两把？这个可好玩了！”
陈锐也兴奋起来：“对对对！玩这个！古翰你会玩不？我教你！”
古翰手里拿着那个冰凉的、细节精致的模型，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陈秋迟和陈锐热情地摆弄着游戏机，连接电视，吵吵闹闹地讨论着哪个角色厉害，那种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感觉，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冲散了一点。
他虽然不会玩，也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但看着两个少年脸上纯粹的笑容，听着他们毫无顾忌的打闹声，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误入别人温暖世界的旁观者，虽然格格不入，却贪恋着这片方寸之间的光亮和喧闹。
下午快上课的时候，雨差不多停了。三人一起出门，往学校走去。陈秋迟依旧把自己的羽绒服裹在古翰身上，古翰推辞不过，只好穿着。
街道被雨水洗过，湿漉漉的。陈秋迟和陈锐一左一右走在古翰两边，时不时说几句话。陈秋迟会故意说点学校里发生的蠢事，陈锐则配合地哈哈大笑。古翰依旧很少开口，但偶尔，他会微微侧过头，听他们说话，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一下。
快到校门口时，古翰停下脚步，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陈秋迟：“……谢谢你的衣服。”
陈秋迟接过衣服，看着他：“下午……没事吧？”
古翰摇了摇头。
陈锐拍了拍古翰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放心，有我们呢！走了，进教室了！”
看着陈锐跑开的背影，陈秋迟对古翰笑了笑：“那……放学见。”
古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了自己班级的教学楼。他的背影依旧瘦削，但脚步似乎比来时坚定了一些。
陈秋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朝自己教室走去。他摸了摸口袋里，刚才偷偷把几块巧克力塞了进去，想着等会儿课间找个机会给古翰。虽然知道这点小东西改变不了什么，但他就是想做点什么。
这个下午，阳光依旧没有出来，但陈秋迟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亮堂了一点。而古翰，在走进教室前，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面装着陈秋迟硬塞给他的几颗糖。糖纸硬硬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微小却真实的触感。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推开了教室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