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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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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周二上午,天色又是那种熟悉的、灰扑扑的样子,好像随时都能拧出水来。第一节下课铃刚响,陈秋迟就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心里惦记着古翰。昨天晚自习后那件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古翰最后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让他一晚上都没睡踏实。他得去问问,得去看看那家伙怎么样了。
他快步走到古翰他们班后门,探头往里看。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在课间走动说笑。他的目光一排排扫过去,从前面到后面,来回扫了两遍,心里咯噔一下——古翰的座位是空的。
一种不好的预感悄悄爬了上来。他拉住一个从旁边经过的、看起来有点面熟的男生,那是上次体育课和古翰一个班的。“同学,问一下,古翰呢?今天没来?”
那男生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陈秋迟,似乎认出他是经常来找古翰的那个11班的人,撇了撇嘴:“古翰?不知道啊,早上就没见他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我早上上学路过他们家那片楼下的时候,好像听见他们家楼上吵得挺凶的,又是摔东西又是骂人的,好像还有……哭声?估计又是他那个爸……”
后面的话陈秋迟已经听不清了。他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吵架?摔东西?哭声?古翰没来上学……这几个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可能。
他猛地松开那个男生,转身就往自己教室跑。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尖锐地响了起来,同学们都陆续回到座位。陈秋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物理老师已经在讲台上摊开了教案,可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男生的话,还有古翰苍白瘦弱的样子。
古翰他爸那个样子……喝醉了酒什么事干不出来?古翰那么瘦,怎么经得住打?他昨天又刚受了刺激……陈秋迟越想越害怕,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仿佛能听到古翰无助的哭声,能看到那个男人挥舞的拳头。
讲台上老师讲得唾沫横飞,黑板上的公式像鬼画符。陈秋迟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他不停地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又扭头看向教室门口。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他过大的动作向后倒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全班同学和老师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陈秋迟!你干什么!”物理老师扶了扶眼镜,惊讶又带着怒气地问。
陈秋迟什么也顾不上了,他甚至没看老师一眼,只是低着头,扔下一句“老师我肚子疼得受不了”,然后就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教室,留下满教室的愕然和老师在后面对“哎你……”的喊声。
他沿着空荡荡的走廊狂奔,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他没有走校门,而是直接跑向了操场那边一段比较矮的围墙。四下无人,他助跑几步,手脚并用地猛地一蹿,利落地翻了过去,跳下墙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毫不在意,站稳后立刻朝着古翰家那个老旧小区的方向拼命跑去。
冷风刮过他的耳朵,呼呼作响。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从未跑得这样快过,肺像要炸开一样疼,但他不敢停。
终于,那个熟悉的、破败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然而,楼下的情形让他心里猛地一沉。单元门口,竟然稀稀拉拉地围了几个大爷大妈,正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陈秋迟喘着粗气冲过去,急急地问道:“阿姨,发生什么事了?楼上……楼上怎么了?”
一个抱着胳膊的大妈转过头,一脸唏嘘地说:“哎哟,造孽啊!还不是三楼老古家!那个酒鬼爹又在打孩子呢!听说是因为孩子打工挣了点钱,他不拿去赌,非要抢,孩子不肯给,就往死里打啊!这动静大的,吓死个人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大爷附和道,“那孩子哭喊着‘这是吃饭的钱’,唉,听着都心酸……刚才好像还听见什么东西砸碎了的声音……”
陈秋迟的血液瞬间凉透了。他抬头看向三楼那个熟悉的窗户,里面隐约传来男人粗暴的咒骂和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还有东西被撞倒的闷响。
想象中古翰蜷缩在角落、无助挨打的画面变得无比清晰。陈秋迟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想也没想,像头发怒的小豹子一样,拨开围观的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陈秋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楼道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劣质酒精的混合气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烈。男人的咆哮声和沉闷的击打声越来越清晰,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耳膜上,其间夹杂着古翰压抑的、几乎破碎的呜咽。
“钱呢!!把钱拿出来!老子白养你了!”
“呜……不行……这是……饭钱……”
“还敢顶嘴!看老子不打死你!”
陈秋迟浑身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他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到三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板因为里面的撞击而在微微震动。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老旧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门锁处木屑飞溅,但居然没被踹开。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谁他妈在外面!”古翰父亲醉醺醺而又暴怒的声音传来。
陈秋迟不答话,眼睛赤红,后退两步,再次蓄力,又是一脚!
“哐!!”
这一次,门锁终于承受不住,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回声。
门内的景象让陈秋迟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狭小逼仄的客厅一片狼藉,破旧的矮桌翻倒在地,碎玻璃和空酒瓶滚得到处都是。古翰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地护着头,瘦弱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不停地颤抖。他身上的旧校服被扯得凌乱,嘴角破裂,渗出血丝,额角有一片明显的青紫,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
而古翰的父亲,一个胡子拉碴、眼珠浑浊通红的高大男人,正摇摇晃晃地站着,手里还攥着一个喝了一半的酒瓶子,一脸凶戾地瞪着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小崽子……你他妈谁啊?敢踹老子的门!”男人喷着酒气,摇摇晃晃地朝陈秋迟逼近。
陈秋迟没理他,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墙角的古翰身上。看到古翰那副惨状,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心疼瞬间淹没了他。他直接绕过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冲到古翰面前,蹲下身,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古翰!古翰!你怎么样?”
古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到是陈秋迟,瞳孔猛地一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哽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靠老子问你话呢!”被无视的古翰父亲感到被冒犯,怒火更盛,抡起酒瓶子就朝着陈秋迟的后背砸过来!
“小心!”古翰失声惊叫。
陈秋迟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开。酒瓶子砸在地上,“啪嚓”一声碎裂,玻璃渣四溅。陈秋迟也被激起了凶性,他虽然不是打架的好手,但年轻气盛,加上此刻护着古翰的心无比坚决,他顺手抄起旁边倒在地上的一个木凳子,横在身前,对着古翰父亲吼道:“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他眼神凶狠,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虽然青涩,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
古翰父亲被他的气势慑了一下,加上本身醉得厉害,脚步虚浮,一时竟没再上前,只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议论声,显然是刚才的巨响和吵闹惊动了更多的邻居,可能还有人报了警。
陈秋迟趁着这个机会,扔掉凳子,转身用力扶起瘫软在地上的古翰。古翰浑身冰凉,几乎站不稳,大半重量都靠在了陈秋迟身上。
“我们走!”陈秋迟咬着牙,半抱半扶地带着古翰,踉跄着冲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狱。
经过门口时,古翰父亲还想阻拦,被几个闻声上来的邻居大爷勉强拦住,劝解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陈秋迟什么也顾不上了,他紧紧搂着古翰的肩膀,几乎是拖着他,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逃离了身后那片令人心碎的嘈杂和混乱。
跑到楼下,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陈秋迟才感觉稍微缓过一口气。他停下来,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浑身还在轻微颤抖的古翰,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额角的淤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脱下自己厚实的羽绒服,不由分说地裹在古翰单薄的身上,然后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
“没事了……古翰,没事了……”陈秋迟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颤抖,“我带你走。”
古翰抬起头,望着陈秋迟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定,泪水再一次无声地涌出,划过受伤的脸颊。他没有挣脱,任由陈秋迟牵着手,像抓住唯一的光亮,麻木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走进了冬日阴冷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