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净私浊 ...
-
程浩祥本想继续开鲁菜馆，但是他不会做，照着学做出来的东西不尽人意，自然是不能开店做给客人吃的，再加上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想直接经营这么大的一家饭店，属实是异想天开。
于是决定先从他还算得心应手的汤面着手，开回吉祥面馆，维持生计。
面馆生意惨淡，每天的客人寥若晨星，通常一天拢共才六七人，收入菲薄。
缪喆父母半生的积蓄多数用于购置房产，刚买来不久的车也因事故报废，所剩可供维持日常生活的资金并不多，获赔的金额也少得可怜。再加上付给员工的工资，以及四楼的房贷压力和装修费用，这些问题，若是他们二人还在，以吉祥饭店的客流量自然是不成问题，但程浩祥就不得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日子都过得相当拮据。
邻居们建议他卖了四楼的房子，理由是刚入手，现在折价卖出还算一手房源，既能让手头稍稍宽裕一些，又能彻底摆脱债务压力。
可程浩祥坚决不肯卖，他觉得那是缪吉轩他们留给缪喆的，还是被赋予意义的“婚房”，他不能替缪喆做决定，也不想让缪喆失去它。
又有人建议可以卖掉楼下的店铺，程浩祥更是不能答应，这是缪吉轩和秦轶芝苦心孤诣的心血，对于程浩祥来说，这和缪喆一样，是他们留下的遗物，视若珍宝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割舍？
邻居张大娘是个热心肠的，听说程浩祥腿脚不便，亲自上门送了蔬果牛奶这些慰问品。
程浩祥有意找一份兼职工作，他想找一份“既不会耽误他白天面馆正常营业，又能留有时间照顾缪喆”的工作，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太过天真。
但他还是试着问了问：“张大姐，这附近有没有晚上可以做的工作？我想多赚点钱。”
“啥？你还要出去工作啊小程？你这腿都还没好呢？”张大娘很是惊讶，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好了，过两天就能拆石膏了。”程浩祥说。
“这么快就拆了？这一个月都没有吧？”张大娘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条病腿。
程浩祥固执地说：“不碍事的。我想提前了解，做好准备。”
“哦。”张大娘问，“晚上工作啊......你需要多少啊？晚上的兼职还真不多，咱们这儿上班最晚也就到六点左右。”
“得在晚上七点以后的。”他得给缪喆做晚饭，再算上面馆打烊，洗碗和通勤的时间，晚上七点已经是极限了，“工资的话，尽量多一些吧，我什么活都愿意干。”
“要说来钱快的话，那......算了吧，那些场子不太干净。”
“什么场子？”
张大娘似是有些勉强，但鉴于程浩祥恳切的目光，支支吾吾说：“......你要说晚上开业的，也就酒吧KTV这种娱乐场所，这种场子......上不了台面的，里头的人都......”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程浩祥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发现缪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正站在不远处，一边喝水一边往沙发这边看。
“哎，小吉！”张大娘喊了他一声。
“张姨。”缪喆礼貌性回应，而后拿着水杯走回自己房间。
程浩祥目送他关上房门后，继续刚才的话题：“您继续说，里头的人怎么了？”他是真不觉得怎么样，毕竟从来没去过。
“哎呦，都是些陪酒陪客的，乌烟瘴气的，低俗又不体面。”张大娘说，“不过你也不是小姑娘，实在没办法就去不夜城那边试试，看能不能临时做做服务员啥的吧，嘴甜一点儿应该也能赚不少。”
“不夜城？”
“就是‘千曜里’，沿着漓江往上就是，那边晚上灯红酒绿的，人多生意也多。”
程浩祥忽然想起来，当初他四处流浪，有个地方深夜还会有剩的食物，似乎就是张大娘口中的不夜城，只不过他每去那里，都极容易被凌辱殴打，人渣总会在酩酊大醉后，将一切怒火与不满施暴向更弱者。
......
张大娘送牛奶本意是给骨折的程浩祥补补钙的，她走之前还特地叮嘱说：“这牛奶啊，强身健体的，睡前热一杯还能睡得好！”
正是这句话让程浩祥想起了缪喆前两日夜里砸东西的行为，于是开始每晚给缪喆送热牛奶。
那晚，他在门口提心吊胆地站了许久才敲门，缪喆不会主动让他进去但又从来不锁门，他就只好等上一会儿，再轻轻推开门进去。
“你还在写作业吗，小喆？”
缪喆转头看了他一眼，瓮声瓮气道：“你来干嘛？”
“热牛奶，你要喝吗？”程浩祥的语气听上去格外温柔。
“不喝。”
程浩祥缓缓走去，将牛奶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张大姐说，睡前喝点有助于睡眠的。”
“......”缪喆没说话，低头继续写题目。
程浩祥就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写，看了好一会儿，在缪喆出声赶人之前，默默退出了房间。
缪喆淡漠地瞥了眼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却始终没碰过它一下。
第二天早上，程浩祥去回收杯子的时候，那杯牛奶纹丝未动，除了从热的变成冷的，连位置都没挪动过。程浩祥只能自己喝了，一连送了好几天的热牛奶，他也一连喝了好几天的隔夜奶，终于不负众望地吃得拉肚子。
后来他便换了个时间——他会等缪喆睡着后，蹑手蹑脚地进来拿走他不愿喝的牛奶。
-----------------
缪喆初三开学，程浩祥已经去医院执意拆除石膏了，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少走路，可以在床上做些康复训练，但不要拄着拐杖到处跑。可他不听，他想送缪喆去学校。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要不还是我送你吧？”
然而，他越是上赶着“献殷勤”，缪喆对他就越是深恶痛绝。缪喆寒声冷言：“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笑话吗？”
且不说他瘸着腿，就是能好整以暇地站在缪喆身边，也不该是这个身份。别人又不瞎，缪喆身边突然出现另一个大人自然会问“他是你的谁？”“你父母呢？”“为什么让他来送你呀？”诸如此类的问题。
反之，让缪喆自己去，同龄小朋友便不会那么快起疑，因为缪喆以往也会偶尔自己上学。十来岁的孩子，在得知同学父母双亡后，或同情怜悯，或冷眼远离，或恶语伤人，更有甚者，也许会造谣欺凌。虽说纸包不住火，但能让缪喆尽量晚一些遭受其他人异样的凝视，那也是好的。
程浩祥没再坚持，却还是一路跟着他到公交车站。
-----------------
一天早晨，缪喆醒来觉得身下湿湿的，他来到洗手间后便发现，内裤上面多了滩黏糊糊的白色液体。
初中生物有这方面生理知识的普及，意识到这是何物的缪喆霎时脸色一红。那如初开春桃般的粉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进而泛到脖颈，简直纯情得不像话。
他像是受惊的小鸟，慌不择路，还没拿新的内裤就急着把这污秽之物泡在水里，赤条条地清洗了好半天却怎么也洗不干净，一想到程浩祥马上就会来叫自己吃早饭，他登时着急忙慌地挂空档跑回卧室，换上新的内裤。
当他再次返回洗手间时，程浩祥就站在外面静候他出来。
他匆匆将内裤拧干，挂上晾衣架，梗着脖子拎着衣架，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大步流星地走向阳台，不去看旁边的程浩祥。
实则在程浩祥眼里，他已是窘态毕露，就算看不出来发生什么，也知道他不对劲。
......
缪喆放学晚，往往到家就是吃晚饭，吃完了再回房间写作业。
他一回到房间就想起早上狼狈不堪的尴尬事，羞着脸想先洗个澡，拉开衣柜里存放内裤的抽屉，随手拿了一条出来，刚好是他早上换下的那条。
缪喆一眼就看出来，原先那洗不掉的白/浊不见了，干干净净的！
程浩祥！！！
缪喆一时间气得无话可说。
小少爷根本不会洗衣服，这十四年连肥皂水都没沾过一星半点，父母离世后，他抗拒将程浩祥视作“父母”一样的角色，也抗拒他自居为兄长那般待他，所以他即便不习惯，也要自己洗。
而他的洗法就是普通的衣物就直接扔进洗衣机，内裤袜子就重复打湿拧干的动作，水清了默认洗好了。
其实头一回把衣服扔洗衣机时，他就忘了要晾这回事，直到第二天那些衣服整齐划一地出现在他的衣柜，他才想起来。显而易见，是程浩祥替他晾完再收回来挂在衣柜。
此后，他也就默许了程浩祥会帮他收衣服。
但没默许他替他洗内裤！
还是......还是这种情况下......
这么私密的事情，他不但知道，还碰了......
缪喆难以接受，瞬间炸毛！
他气势汹汹地冲出卧室，来到餐厅，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见程浩祥弯着身子洗碗。
他猛地拉开玻璃门，不由分说地质问：“谁让你洗我的衣服的？！”
“啊？”程浩祥愣愣地发出了一小声疑惑。随即反应过来，他好像是刚知道这件事——程浩祥一直以为他从一开始就是知晓的，也从未想过隐瞒。
程浩祥放下碗碟，跛着腿过来，他瞧见缪喆的耳廓隐约萦绕着一抹绛红，猜到了他所为何事。
他认真而平静地解释：“可是不洗干净的话，会生病的。”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缪喆恼羞成怒，阴沉着脸说，“之前的你是不是也重新洗过？”
程浩祥如实说道：“嗯，抱歉。我以为你知道的。”
这话反倒更加刺激缪喆了：什么叫我知道的？他觉得我是接受的吗？那在他心里我是以什么样的理由接受？他不会觉得自己真能当我爸吧？
“你以为什么？！你很了解我吗？你算个什么东西啊？”缪喆不接受他自作主张的好意。
“我......”程浩祥哑口无言，他不了解，也不算他什么人。
“不要以为你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我就会原谅你，我让你留下已经是仁至义尽，你代替不了他们，你什么都不是。”缪喆恶语如刀，字字诛心。
害死他们的人要取代他们，不觉得可笑吗？
“以后这种事情，我自己会做。”
缪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
洗完澡后，缪喆出来拿晾衣架，而后又回到洗手间清洗内裤。
程浩祥却在此时敲了两下门：“小喆。”
“你干嘛？”
“可以进来吗？”
缪喆无语：“你到底要干嘛？”
“一整条打湿拧干是洗不干净的......内裤要用温水洗，用底下那瓶小的洗衣液，浸泡一会儿再搓洗，有污渍的地方就多搓几下......”
缪喆的脸越来越红，门外的人还毫无芥蒂、面不改色地说着内裤清洗指南。
这原本是件正常的事情，若没有清早的意外，他也不至于羞赧至此。
“我帮你看一下吧，能进来吗？”
刚才说的话，程浩祥似乎全当“耳旁风”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说了重话的愧疚，还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亦或许，是真的快要习惯他的存在了。缪喆不耐烦地应道：“嗯。”
程浩祥还告诉他，衣袖领口处的一些污渍，洗衣机是洗不干净的，得用手搓洗。缪喆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之前那些扔进洗衣机的衣服他也全都重新洗过一遍。
之后，除了内裤以外的其他衣物，还是由程浩祥代劳。一番折腾，他干脆连放入洗衣机的步骤也省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净私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