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何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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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第一次月考结束，缪喆的语文成绩少见的低于120，考出了他初中语文的历史最低分，原因很简单，他作文写不出来。
作文题目是“何以为家”。
换作是过去的他一定能想出一堆温馨的画面，有丰富的理解和想法，无论是记叙文还是议论文都能得心应手，可是现在，他连字数都没到要求。
写下去的一笔一划，皆是苦涩。
他一闭上眼，看见的不是母亲为他烹饪美味的晚餐，是她躺在血泊中血肉模糊的尸体；不是父亲骑着车送他去上学，是他垂死病中绝望而不舍的眼神。
他强撑到考试结束，孤独落寞地回“家”了。
等到成绩出来，知情的老师没有责骂或者给他任何压力，可学生之间的众说纷纭是难以控制的。一个学霸写这么稀松平常的话题作文居然会写不出来？还拿了作文的最低分？
加之缪喆从开学以来就不主动说话，爱答不理的，被问问题也只会用纸条的方式回答，处处展现出一种“生人勿进”的态度。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一些关于他家中变故的言论便甚嚣尘上。
多数人会用怜悯同情的目光看他，这让缪喆不太舒服，但他明白对方是出于善良。也有人说一些膈应人的话，拉帮结派地要离他远点，他听见过不少类似言论，可都没放心上，通通不予理会。
直到一天下午，他在茶水间听见了三个男生在议论此事。
“他家好像开饭馆的，赚的不少，人家生活滋润着呢，我们这种穷b操什么心？”
“对啊，再说了，他整天那副拽样，你去和他说‘听说你父母死了，你没事吧’，他说不定觉得你在嘲笑他呢。”
第三个声音感慨：“没想到学霸也有跌落神坛的一天啊，他这次其他几门课也一般，英语还没我高呢？”
“人家理科大神，谁跟你比英语啊？”
“理科也没见得拿第一啊，比我高算个鸡毛。”
接着话题一转，忽然有人问道：“诶，那这样的话，他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
“不是，我听我妈说，他爸妈当时是因为一个乞丐才死的，他好像在和那个乞丐一起住。”
“那他现在不就相当于在和杀父仇人住在一起？难怪整天摆着一张臭脸，这要换我，我不得......”
那人微微张着口，表情凝滞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议论对象。
背后说人，果然容易被对方听见。
......
程浩祥一接到电话就立马赶来学校，正值放学时间，学生们一边走出校门一边谈论着今日的校园猛料。
“听说了吗？一班那个学霸，打人了！”
“谁？”
“长得最好看那个，缪喆。”
“不是，我问你他打了谁？”
“哦，就那三贱人呗，他们也是活该了。之前他们又不是没说过那些屁话，他什么时候理过他们，非要往人家伤口上撒盐，没打废真是太可惜了。”
“他一个人？和他们三个打架？”
“对啊，不过我听说他自己也受伤了。”
程浩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忙前往调解室。
......
调解室里面的家长一面安慰着自家孩子，一面控诉学校的管理失职，竟然让这种暴力行为发生在离办公室几步之遥的茶水间。
一位家长还质问那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女老师，为什么不直接拦着人，而是语言劝阻？简直是蛮不讲理，人家来的时候都已经变成群架了，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力气一个比一个大，她冲上去是制止还是找打？
程浩祥一进来便什么也不管，环视四周寻觅着缪喆的身影，立刻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肘拄在膝盖上、双手自然下垂、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少年。
“缪喆家长？”
“啊......嗯对。”他敷衍地回答着，人已经缓缓向缪喆走去。
“伤哪了，小喆？疼不疼？”程浩祥蹲下身，凝望着少年额角红紫相间的淤青。
缪喆的瞳孔在视野中出现这个人的瞬间，骤然放大，那双眼圆得宛如两颗珠圆玉润的黑葡萄，写满了错愕——他似乎对程浩祥突然凑近的举动感到意外。
他迅速直起腰背往后靠，同时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没事，不用你管。”一如既往的冷声冷语，只不过这回声音略微显得有气无力。
他的卫衣外套都被扯破了，帽沿处的绳子消失不见，衣摆处的伸缩皮筋也被翻出，半条挂在外面。程浩祥仔细扫了一遍，问他：“你衣服都破了，身上有没有其他伤？”
程浩祥伸手轻轻撩他散开的外套，想检查一下他的伤势，缪喆却一把拽过外套：“别动我衣服。”
程浩祥的手悬在空中，又盯着衣服上的破洞许久，才缓缓放下手。
一旁的男老师过来说：“缪喆家长，情况是这样，那三个男生在茶水间说了些不太好的话，缪喆听见之后呢，就冲上去打了他们，虽然他们也还手了，但毕竟先动手的是缪喆。”
“嗯，我知道。”程浩祥站起身，说，“我想看一下监控。”
“我们都已经看过了，就是你家孩子先动手打人的，有什么可说的？”一位家长先声夺人。
程浩祥甚至没看她，只是问那个男老师：“在哪？”
......
监控中听不见声音，程浩祥无法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话才激怒缪喆。
但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缪喆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变得惨不忍睹的。他双手紧紧握着拳，看完后深吸了口气，良久才说道：“他们说了什么话？”
“可能涉及到缪喆的父母，所以......”
“小孩子口无遮拦太正常了，动手打人就是另一码事了，我们家敏敏的手都被打骨折了，下手这么重今天必须给个说法。”又是刚刚那位膘肥体壮、富态横生的女人在嚷嚷。
那个骨折的孩子已经被送往医院，从监控上来看，应该是撞上饮水机时伤的。他自己冲上前想去勒缪喆的脖颈，此时缪喆正奋力挣开另一个人的束缚，推搡之间，他给人当了肉垫，误伤了他，缪喆大概自己都没发现。
另外一个矮个子男生则更是废物，只敢从后面拉扯缪喆的衣服，那衣服上的破洞多数出自他手。缪喆摆脱那两人后，又往他脸上招呼了两拳。也不怪他胆小如鼠，毕竟缪喆上去先打的就是他，提起衣领就是一脚踹飞在地，他倒是皮糙肉厚，全是皮外伤也没伤筋动骨。
“要多少？”程浩祥直截了当，不愿和这种强词夺理的人多说。
那胖女人狮子大开口：“算上医药费，十万块。”
“呵。”程浩祥觉得荒谬，招惹了人又打不过，现在还敢漫天要价，“不可能给你那么多，你们打伤我家孩子了。”
学校也要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负责的那位主任老师听到胖女人临时变卦也是愤懑不已，刚才谈的时候还不到五万。
另两个家长纷纷表示要增加赔偿费，但他们孩子的伤情鉴定还要不了这么多，便和那胖女人一唱一和。
一位女老师看不下去，说：“别吵了，你们孩子自己乱说话，嬉皮笑脸地说人家父母去世的事情，还平白无故给人扣一顶杀父仇人的帽子，真要论起来他们这也是造谣诽谤。”
程浩祥愣了愣，原来这才是缪喆动手的真正原因。
或许比父母的离世更难以接受的，是害死父母的人就一直在他身边......
“最多给你五万，多了没有。”程浩祥决然说，“我还有一个要求，让你们孩子给小喆道歉。否则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他不想再和这群人争执孰对孰错，钱多钱少，他只想赶快把缪喆带回家。
......
回到调解室时，另外两个被打的孩子正捧着家长的手机玩，矮个子男生脸肿成猪头，看来缪喆确实没手软。
程浩祥不关心别人死活，他依然是径直走向缪喆，程浩祥想抱抱他，但又怕碰到他伤处，于是坐在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问：“我们一会先去医院好吗？”
“不去，我没事。”缪喆说。
其实不只是缪喆，程浩祥也对医院有着莫名的抵触，他石膏拆除后的复查都没去，不过他还算重视康复训练，恢复得不错。
“那个人有打伤你的背吗？”
缪喆顿了顿，说：“没有，我说了我没事。”
那边的两个男生已经在家长的劝说下过来道歉，缪喆不屑地瞥了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啊，不应该乱说话的。”“不好意思，说错话了。”
两人敷衍式的道歉，让程浩祥皱起了眉，他也有出手教训一下二人的冲动，但好在克制住了。
缪喆倒是对此毫不在意，他对程浩祥说：“处理完了，能走了吗？”
他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那两人看了又是暗暗不爽，可刚吃一个大亏，也不敢表现出来，窃窃私语了两句，也就回去了。
“不去医院吗，那......回家？”
“嗯。”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何为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