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失控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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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生意蒸蒸日上，但利润率却不高，一是因为店铺的面积比以前大一倍，所需的水电费不菲，二是物价增长，成本变高，而程浩祥却还是按之前缪吉轩他们的定价来卖，利润空间自然也就被挤压。
程浩祥在碧水做了近两年，除却月供和生活开支，他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下来，还攒了一点钱，于是动了经营扩张的念头。他想再多赚点钱，为了以后的生活，为了成年后的缪喆。
八月份，程浩祥正巧在盘算着再开鲁菜馆，便开始潜心钻研除了缪喆爱吃的那几道以外的其他菜品。他给吴婶尝过，吴婶连连称绝，可缪喆的评价却不是很好，缪喆无心的一句：“这么难吃，客人自己去烧都比这好吃。”让程浩祥豁然开朗。
火锅店应运而生，他行动力素来强，有了想法就立马拿出一小部分面馆和自己攒下的启动资金，筹划着重新把整个一楼简单翻修一下。
说是翻修，实则基本上是他自己买材料自己干活，节约人工费。
程浩祥不怕辛苦不嫌麻烦，倒是缪喆懊恼又无奈。
本意是不想让他再去折腾的话反而给了他“灵感”，变得更折腾了。
程浩祥每天下午开始在店里搞装修，从墙面到装饰，从调料台到桌椅摆放。刚开始就订做带电磁炉的桌子成本太高，程浩祥选择沿用之前的桌子，随之而来的是炉子的插电问题：要怎么保证纷繁的电线不会影响客人走动或者用餐体验？
他想了个立竿见影的方法，在中间砌一道隔断，把电源线都藏到暗格里面，这样既美观又安全。
高二开学后，缪喆傍晚回来时看见程浩祥伏在地上，细致严谨地拿着记号蜡笔和直角尺定位划线。缪喆推开门，缓步靠近。
眼前的地面一黑，程浩祥微微直起背回望，看清楚来人后笑了笑，说：“小喆，你回来了。”
“嗯。这是什么？”缪喆瞥了眼地上的线。
程浩祥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腿上的灰尘：“用来藏电线的。”
缪喆一听即领会他的用意，不解道：“你为什么不埋在地下？桌子下面做隐藏插座不就好了？”
程浩祥说：“不行，那样地砖得打掉几块重新铺设，费钱也费时间。”
“......”缪喆哑然，心道：算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反正累的是你自己。
缪喆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看着，也不去搭把手，看了会闲书，跑回楼上写作业去。
然而，等写完两科作业，程浩祥还没来叫他吃饭，缪喆瞄一眼时间，六点半了。他出门一看发现人还没上来，走到玄关刚想下楼找，门嘎巴一下开了。
“怎么才来，又这么晚？”缪喆先声夺人。
“啊抱歉，我想着做完手上的工作再上来，忘了时间。”程浩祥换上拖鞋，“你饿了吗？”
“你晚上不用去上班了？”缪喆后退几步让出空。
“要。”程浩祥说，“不过这个月做完就不用去了。”
缪喆撇撇嘴：“哦。”也就是说，今天又是仓促的一顿饭......
这几日为了尽快干完活儿，程浩祥会把吃饭时间往后挪一些，要不是怕缪喆饿着，他现在大概还在楼下敲锤子。他火急火燎地吃完饭就去给缪喆送热牛奶，随后再赶去碧水上班，每天都跟做任务似的，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去找话题和缪喆多说。
缪喆在饭桌上提出不满：“每天吃饭都这么迟，就不能早点上来？”
“我想这个月内装完，马上秋冬了正好是旺季。”程浩祥左右为难，“我明天早点做完饭，这样你饿了可以先吃。”
“啧，楼下声音好吵，影响我写作业了。”缪喆转眼又换了个理由。
程浩祥显得有些局促：“抱歉，那我尽量轻一点。”
缪喆无话可说，沉默着闷了口饭。
......
第二天，缪喆回家发现店里空无一人，店门却没上锁，心中奇怪便打算上楼问问，在楼梯上恰好撞见了下楼的程浩祥。
缪喆疑惑地看着他，尚未开口询问就听到他说：“小喆，你回来了。晚饭在桌上，你先吃吧。”
缪喆皱眉：“你去干嘛？”
两人擦肩而过，程浩祥没有停下脚步，侧过头道：“我还有点事儿没做完。”
“你不吃饭？”缪喆一时气急，声音亮了几分。
“我等会儿吃，我怕太晚了你会肚子饿，所以提前做好了。”程浩祥说完便消失在拐角处。
缪喆感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人现在连饭都不吃了......
他窝着一肚子火，重重地踩在台阶上，心中郁郁不平。
等吃完饭，程浩祥还没上来。缪喆急冲冲地跑到楼下，推开店面反手把灯关了。
“嗯？停电了？”程浩祥下意识张望，迎着月光瞥见了倚在墙边的人影。
缪喆冷冷地开口：“饭菜都冷了你还不上去？”
程浩祥愣住，错愕地回道：“没事的，我吃冷的也可以。”
“那现在去吃。”缪喆不容置喙道。
程浩祥低头看了眼手上未完成的工作，说：“我不吃也行，待会儿拿点面包路上吃。”
缪喆觉得和程浩祥说话太费劲，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不吃我就去倒掉了，做得又冷又难吃。”
但其实他压根懒得亲自动手去倒，朝夕相处两年，缪喆自认为对程浩祥的性格还算了解，知道他不喜欢浪费，说这话也只是为了迫使他好好吃饭。不过“难吃”这个评价倒是有点习以为常的意思，小嘴永远跟淬了毒似的，说一句好听的大概会要了他命。
果不其然，程浩祥顺从道：“好吧。剩下的明天再做。”
缪喆打开灯，等他把工具收拾好，一同回到三楼。
程浩祥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他隐隐感觉，缪喆这是在关心自己，却又不敢直接问。他能感受到缪喆对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抵触，是不是还讨厌他他不清楚，但至少不抗拒和他相处，也许也没那么恨他了。
不然也不会闲着没事坐着看他吃饭。
程浩祥最近经常会有缪喆很粘人、很喜欢缠着他的错觉，比如现在——缪喆驯良地坐在对面玩iPad上的保卫萝卜，守着他吃饭。
这iPad还是前不久程浩祥送他的生日礼物。
程浩祥没忍住，多嘴问了句：“小喆，你作业写完了吗？”
缪喆抬起眼眸盯着他，iPad上小怪物的受击音效颇有节奏感地充当了短暂的停顿，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架势：“写得完，你不用担心。”
“哦，老师说你开学考考得很好，我不担心。”程浩祥吃了块鸭肉，确实没热的时候好吃，嚼起来硬邦邦的，好在他不挑。
程浩祥对缪喆的学习从不过问，与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不同，他觉得缪喆很聪明，但不会要求他考到多少分，学到什么程度，比缪吉轩夫妇还要“放养式”。对他来说，缪喆平安幸福足矣，其余只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丝毫不影响他对缪喆视若珍宝。
“我明天想吃糖醋排骨，不要提前做好，冷了不好吃。”缪喆一边用手戳着屏幕种太阳花，一边居高临下地说道。
程浩祥点了点头：“好。”
之后，缪喆心满意足地喝到了热牛奶才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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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即将结束，仅剩一些贴软包的活儿，之前发的招牌也终于有了消息，程浩祥开不起太高的底薪，来了两人他也招了两人。他将软包的工作分出去，自己开始采购锅子餐具，还有食材。
火锅店新开业时的食材都是他亲自去市场采买的，价格相对批发来说略高，但为了避免客流潦倒食物溢出的情况出现，也只能暂时买贵点的。精挑细选后的食材新鲜干净，倒是吸引了不少抱着试水心态的客人，以及一些原来面馆的老熟客，即便锅底单调只有骨汤和辣锅，没什么新意，但他们无一不是赞不绝口。
十月，火锅店算是正式做起来了，程浩祥天不亮就要起床去买食材，为此他还专门买了辆电动三轮车，刚开始客人不多，每日的食材还有剩余，后来几乎是当日买的当日卖光，渐渐地，店里门庭若市，客似云来，正当别人以为赚得盆满钵满时，程浩祥对着账本，一筹莫展。
他好像把菜品价格定太低了......
除去水电费、员工薪资，他白干一个多月，不赚反而亏了。
他想把价格适当提高却又怕因此流失现有的客人，有些拿不准，于是决定去问问缪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缪喆房间，靠近那个伏在书桌前的少年：“小喆，你有空吗？”
“怎么了？”缪喆转过头。
程浩祥坐在床边把他记账用的本子拿给缪喆：“帮我看看算的对不对，我不知道该定多少钱。”
“真笨。”缪喆接过本子，上面的字工工整整，和他写作业时追求效率的行草风格迥然不同，程浩祥的字是一笔一划写的，仿佛每个字落笔收笔都是精心雕琢过一般。
缪喆伸手摸了摸字迹，忽然觉得程浩祥的字就该是这样的。
他撕了张演算纸下来，眼睛扫过一排数字，快速心算后用圆珠笔在白纸上写下合计：“你定价还需要精确到几角几分吗？”
程浩祥本子上的数字都带了小数点，这并不是经营用的账本，只是他自己的笔记本，但他习惯了在能力范围之内把事情做到极致，所以没有草草地四舍五入。
“不用，那是我买蔬菜花的钱，直接记下来了。”程浩祥解释道。
缪喆很快算完了十月份的总成本，这一整页就没别的内容了。
“后面有每一桌的发票。”
缪喆粗略往后翻了翻，很厚一沓全是，用胶水附在本子上，他挑了挑眉：“这么多？这么多客人你还能亏了？”
他这定价，边际利润不会为负值吧？
缪喆扶额，一手翻页一手记数字，脑子里同时还要把这堆数字累加起来，数字多到连他都算了好几分钟，实在嫌烦想摁计算器了事时，也快算完了。
可喜可贺，撇去固定成本，每一桌还是赚了几块钱的。
缪喆五味杂陈地笑了声，平均就赚七八块，你不亏谁亏？
第一次做难免会吃点亏，程浩祥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新店开业，要是价格太高没法揽客，有客人来才是一家店长盛不衰的关键，更何况，一些零零散散的花销，试营业前根本考虑不到。
缪喆一点都不在乎程浩祥到底亏了多少钱，他的脑力都没放到这上面过，不是顾全大局有意识地忽略，而是完全无意识的，他的心思全放在“人”上。甚至自己都没发觉，他正因为对方主动来找他帮忙而感到愉悦。
“你算的在哪？”缪喆又往后翻了一页，发现后面有写新的定价方案，还有套餐折扣，都是合理且相当详细的，缪喆顿了顿，校对了自己算的大致范围，说，“可以这么定，但还是有些低了。”
程浩祥说：“我想慢慢来，一下子涨太多我担心客人会不愿意来。”
“嗯，你自己决定。”缪喆毫无负担地把选择权交给程浩祥，好像完全不关心之后的吉祥饭店是死是活。
他一边帮程浩祥把算好的数据标注清楚，顺便根据销量给每个菜品算好利润率以供参考，一边心不在焉地嘟哝：“你已经连续十三天吃晚饭时间不超过五分钟，能不能多招几个人？火锅店又不需要他们会做饭。”
店里算上吴婶也就四个人，这个客流量，确实应付不过来。
“在招人了。”程浩祥说，“其实我吃饭，五分钟足够了。”
“不够。”手中的笔突然拍在桌上，缪喆撇过脸蹙眉看他，“从明天开始等我吃完你才能走。”
“为什么？”程浩祥脱口而出，倒也不是质问，纯粹是疑惑。
缪喆的脸瞬间拉下来：“什么为什么？”
程浩祥凝神直视着他，犹豫半晌还是问了：
“你是想要......我陪着你吗？”
那种错觉盘踞在程浩祥心里良久，久到他几乎要以为，缪喆不只是接受他，甚至依恋他、渴望亲近他。
“啊...不、不是！”缪喆想也不想就呵道。
随即表现得异常古怪，眼底闪过一丝惊慌，稍纵即逝，换成了一副疑似嫌弃恶心的表情，白皙的脸上青筋突突地跳。
“嗯？”程浩祥微微偏过头，声音像一片羽毛，极轻极柔，从缪喆的耳畔轻拂而过。
缪喆的心里很乱，也很白，是那种茫茫然脑子一下子宕机的白。
他没有顺着程浩祥的话思考，眼神躲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要写作业了本子还你。”缪喆将演算纸猛地往本子里一塞，半扔半砸给了回去，自己则是仓促地坐直身子，埋头做题，脸都快贴到卷子上了，愣是写不出一个字。
他此时的内心，慌是大于羞的，比起那种好像被戳穿的感觉，他更怕自己。
他看不懂自己的行为逻辑，这一年多他都保持着“顺其自然”的作风，对其深层的原因不闻不问，但是现在，他的心已经“顺其自然”到哪一地步了？他不知道，他为此而慌乱不已。
失控感像是藤蔓般一点点爬上他的心脏，包裹，覆盖，最后彻底侵占。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程浩祥接到本子后便安静地走出房间，不再打扰，等稍晚一点又来给缪喆送热牛奶，那时缪喆已经没有惊慌失措的表情，只是略微有些拘谨，见他靠近也没多说话，喝一口就跑去刷牙，说是要睡了。
程浩祥望着他着急溜走背影，温柔地说：“那...晚安，小喆。”
不确定是不是眼花，程浩祥看到，缪喆似乎走得更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失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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