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生长痛 ...
-
高中的课业更为繁重，学校里有晚自习，走读的学生原本要上完晚自习后才能走，但缪喆不想去。
缪喆没和程浩祥说明不想去上晚自习的原因，只在晚饭时掏了张回执单出来：“浩祥叔，你去上班前签一下字。”
“好。”程浩祥偏头看了眼，给缪喆夹了块红烧肉，没看清具体内容就已经点了头，“明天想吃什么？”
缪喆将碗里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嘟噜道：“随便。”
程浩祥说：“明天要去采购面馆要用的食材，我索性多买点，给你做牛杂煲好吗？”
缪喆当然是愿意的，为了摸清他的喜好，程浩祥每天都变着花样给他做饭吃，甚至比之前秦轶芝做的还要丰富，秦轶芝可不会这样惯着他。
他装模作样地说：“哦。”
“前天不就去过了吗？店里来了饕餮吗，这么快就用完了？”缪喆问。
程浩祥顿时被他这突然的玩笑话逗得轻笑一声：“不是，最近店里生意很好。有时候我都来不及收拾桌子，过两天打算雇一个帮忙打扫卫生的店员。”
缪喆想了想，说：“那你晚上还要去工作吗？”
“嗯？”程浩祥茫然，“要。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缪喆垂下眼，用筷子扒拉几下碗里的饭。
缪喆知道他去工作是为了生活，当然也就认为，收入足够过日子便不用再晚上去工作。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缪喆都从未真正为生计操心过，更没有攒钱这个概念。
他在乎的是，晚上有没有人来和他说说话。
......
两周后某天，缪喆下课回家时，发现店面还没关。往常这个时间程浩祥都在楼上做饭，店里不会有人的。
缪喆透过窗子往里看，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正在里面扫地。缪喆走进店里，直接问道：“浩祥叔呢？在店里吗？”
妇人看见缪喆，和蔼慈祥地笑了一下，说：“你是小喆吧？长得真高啊。多大了呀孩子？”
“十五。”缪喆回答，而后又问了一遍，“浩祥叔呢？”
“噢哦，他在厨房里呢。”妇人偏头示意厨房的方向。
缪喆说：“怎么还没关门？”
妇人说：“已经关了，小程说要做个大扫除。”
小程？这是员工对老板的称呼吗？缪喆忽然摸不清她到底是不是程浩祥之前说要招的员工。
厨房间里的程浩祥一听到缪喆的声音就放下抹布，洗干净手往胸前一擦，随即走了出来：“小喆，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去楼上？”
“你为什么还在这儿？”缪喆循声看去，他身上那件还未脱下的围裙捕获了缪喆的注意力——围裙带子在他腰后松松地系着，布料顺着他的身体轮廓垂下来，在胸口微微隆起，然后服帖地收束于腰间，再向下，温顺地遮住结实的腿部线条。他里面只穿了件紧身的棉质内衫，小臂线条流畅顿挫，像绷紧后又稍稍舒展的弓。
缪喆几乎没有亲眼见过他干活或者做饭的样子，更没有见过这样内里肌肉毕现，外边还盖着件围裙的样子，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店里很久没打扫了，就想着和吴婶一起清理一下。天气冷了，我们今天晚上吃火锅好吗？”
缪喆盯着他胸前的几条水渍发怔，回过神来眨了眨眼：“什么时候吃？”
“得晚一点，等我和吴婶打扫完。”程浩祥说，“楼上有煮好的牛骨头，你饿了就先吃点。”
“哦。”缪喆心不在焉地回复，接着又问，“你这是什么打扮？”
程浩祥低头把自己扫视一遍，唯一有问题的是他内衫外面没穿毛衣，他憨态可掬地笑着说：“刚刚趴在地上擦地板有点热，而且毛衣弄脏了不好洗。”
趴在......地上？
缪喆脑海中不经意地浮现起画面。
程浩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到他倏然轻挑了下眉，而后又蹙拢眉头。
程浩祥说：“小喆，你要不先上去吧？这里灰尘多，到处都是肥皂水。”
缪喆一进来就闻到了那股清洁剂的味道，但他不是很想走，他把背包就近往桌子上一扔，边说边拉开椅子坐下：“不用了，我在这写会儿作业。”
他选的位置正好对着厨房门，他百无聊赖地捧着脸，看着程浩祥在里面一起一伏地清理灶台，厨房里面空间很大，从门外望去，连一半都看不全，等这一半边清扫完，缪喆就看不见人影了，他撇了撇嘴，这才开始低头写作业。
......
程浩祥留吴婶一块吃火锅，吴婶帮忙把蔬菜洗好装盘，程浩祥只需把肉食切片。他从冰箱端出下午做好的虾滑，一切准备就绪，才去房间叫缪喆吃饭。
程浩祥敲了敲门：“小喆，吃饭——”
话音未落，缪喆开门蹿了出来，差点撞入程浩祥怀里。
“吃饭了。”程浩祥低头看着他发顶，重复了一遍。
程浩祥心想：他好像长高了不少，都快到我鼻子了......
缪喆嗅到骨汤的香味，早已饥肠辘辘，迫不及待等着吃晚饭，他连忙在桌上坐下，掀开锅盖，升腾的蒸汽喜气洋洋地往他脸上扑。
程浩祥坐在他旁边，温声提醒道：“小心烫。”
但其实缪喆还没有傻到把脸往滚烫的热气里怼，也知道拿锅盖时要握顶上那个把手，压根烫不着。他的提醒也不算瞎操心，单纯是习惯了。
“煮菜吧，想吃什么往里面涮。”程浩祥说，“吴婶你也是。”
吴婶微笑着点头：“哎好。”
刚煮下去的食材都等上一会，程浩祥见缪喆饿了，便将锅里的牛骨头捞出来搁他碗里：“这个是熟的，先吃这个吧小喆。”
谁知缪喆觑了眼骨头上连着筋的肉，直接说：“不想吃，啃着麻烦。”
吴婶立刻接道：“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吃这里面的骨髓对腿脚好，我儿子读中学那会儿老是腿骨酸痛，我常买给他吃。”
缪喆不做反应，挑起骨头往里面瞅了瞅，随口说：“这能有用？”
“有用，味道也很好的，小程做的东西我尝过！”吴婶说。
程浩祥敏锐地察觉：“你腿骨不舒服吗？”
“有点。”缪喆抬眼看着他，“可能是之前运动会跑步跑的。”
程浩祥稍微顿了顿，细心地问：“哪里疼？是疼还是酸？”
“膝盖，晚上有时候会痛，酸痛。”缪喆实话实说，“小腿也会。”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不久，运动会之后。”
程浩祥算算时间，大约也有一两个星期了，一种忽视缪喆的亏欠感油然而生。他最近忙着店里的生意，还学了怎么做特色炒面，却疏忽了缪喆的身体变化，连他什么时候又长高了都不知道。
锅里的牛肉涮好了，程浩祥用漏勺捞了一大片给缪喆：“吃完饭我给你看看吧，好吗？”
缪喆语带讥诮：“你不上班了吗？”
“可以晚一点。今天吃饭晚，我提前和经理请过假了。”程浩祥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缪喆对他去碧水工作这件事总显得有些介怀，仿佛要上班的人是缪喆自己一样，比他记得还牢。
缪喆怏怏不快道：“哦。”随后夹起牛肉闷闷咀嚼起来。
吴婶见气氛突变便打哈哈说：“小孩子生长痛，注意补充营养，多补点钙就行，不是什么大事。”
程浩祥顺势向她询问了缓解疼痛的方法，但吴婶的儿子当时症状轻微，并没有多加干预后来也好了，没能给程浩祥一个合适的答案。
......
饭后吴婶赶着公交车回家去，程浩祥送她到楼下，回头往楼梯走了没两步又想起什么来，匆匆跑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箱牛奶。
他热好牛奶，送到缪喆房间。
“小喆，喝点牛奶吧。”程浩祥将牛奶递到缪喆面前。
缪喆转头仰视他，以及那杯杵在眼前的牛奶。
喝不喝呢？
这个问题轻飘飘地闪过，然后很快又被他抛却脑后——缪喆自然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给了回去。
程浩祥把杯子暂时放在一旁，自己则坐在床边，问道：“现在痛吗？”
“膝盖有点酸痛。”缪喆不假思索。
程浩祥说：“你写作业，我给你按一会儿好吗？”
“按？”
“按摩一下应该会舒服点。”
“就像你帮那个珊妮那样？”
“嗯？”程浩祥记性很好，只是意外缪喆竟还记得这个名字，“她是脱臼，不一样。”
缪喆反驳：“我知道不一样。”
“要吗？”程浩祥语气诚恳温切。
缪喆蓦然觉得，如果他说不要，就会失去这点相处时间，程浩祥大概会识趣地走掉，而后去工作到深夜才回来。缪喆别过脸，把腿往程浩祥那伸了伸。
“按疼了你说。”程浩祥莞尔一笑，支起他的腿搁在自己大腿上，缓缓敛起裤腿。
手一触碰到他的皮肤，脚趾便倏地蜷缩了一下，如羊脂白玉般的小腿有些紧绷。程浩祥揉了揉他的腿腹，一寸一寸地往上慢慢推按，缓解肌肉痉挛。
摸到膝盖，程浩祥用指腹轻压髌骨周围的肌腱，以画圈方式施力，耐心地犁散缪喆骨节深处的酸胀感。房间里针落可闻，只有手掌摩擦过皮肤的、温柔的沙沙声，程浩祥的手很大，几乎能把缪喆的膝盖箍住包裹，掌心和指腹都是柔软而炽热的，灼烧得缪喆心猿意马。
缪喆攥笔的手指不断摩挲着塑料笔壳，握点处的表壳被磨得又油又滑，笔墨因长时间停留一处在作业本上留下一个个突兀的墨点。
他悄咪咪地偷瞄——杏色的台灯照在程浩祥脸上，低垂的眉眼成熟硬朗，肩膀的三角肌饱满遒劲，随着手上发力的动作微微隆起。
牛奶香甜的气味似乎变得格外浓郁，缪喆心里甜甜的，暖暖的，耳根也因此而泛红。
三十分钟后，程浩祥一边将他卷起的裤腿放下，一边说：“我该走了，八点多了。牛奶你还喝吗？”
缪喆抿了抿唇，一眼都没看那杯牛奶，面露愠色：“不喝了，你走吧。”
心情陡然跌落谷底，缪喆唰的一下把腿抽回来，坐直身子不再理他。
程浩祥拿起牛奶，声音宛若溶溶月色：“嗯。早点睡，小喆。”
往后的日子里，程浩祥特地把上班时间延迟一个小时，就为了能有时间来给缪喆送热牛奶，按按腿。
程浩祥会问缪喆哪里不舒服，最近有没有感觉好点，这样按摩能不能缓解疼痛，缪喆一直都说“按的时候不疼”，这个答案让程浩祥进退维谷，因为担心他成长健康状况而不得不维持现状，但又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大半年过去，缪喆还是这么说，程浩祥便提出想带他去医院，结果第二天他就说不怎么疼了，不要去医院，程浩祥也只好作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