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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衍观澜，星梦泛舟（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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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这踏雪昆仑宫的人自命不凡，眼高于顶，也不全是坏处。至少他们够安静，来了一月有余，却很少出现在人前，同他们来之前没什么两样。
苏怀觞倚在流霞湖畔的老树上，手上抛着几粒扁圆石子。他前方不远处，一群少年人正挤在湖边，围成个半圆，圆心处站着的正是苏识琼。
“大师兄加油！刚刚二师兄打出了十二漂，你可不能输啊！”
“是呀是呀，打个十三漂给他看看！”
苏识琼被周围叽叽喳喳的师弟师妹们吵得头疼，蹙着眉，右手捏着石子，手腕一抖，石子贴着湖面飞出，在水面上连跳十三下，激起一串晶莹水花，最终沉入湖底。
“哇！真是十三漂！”
“还是大师兄厉害！”
“那当然，要不怎么是大师兄呢！”
苏怀觞用手接住被他抛起的石子，用力攥进掌心，石子边缘硌进掌纹里，丝丝缕缕的钝痛蔓延开来。
他腰腹发力，从倚靠的树干上直起身来，优哉游哉地朝着人群中央走去。
“诶诶诶！师弟师妹们这结论下得有些早了，我也还没出全力呢！若是我再扔出个十四漂，你们便要说‘还是二师兄更厉害’了。”
“二师兄你可不要说大话，先丢出来再说嘛！”
“就是就是，是时候展示你真正的技术了！”
苏识琼见他过来，挑了挑眉，默默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他。苏怀觞在一片起哄声中，咧着嘴冲苏识琼笑笑，道：“小师兄，你可瞧好了！”
说罢，他侧身下蹲，手腕发力抖动，手中石子石子如离弦之箭飞出。
一、二、三、四……十五！
身后传来一片惊呼声。
“怎么样？我没吹牛吧！”苏怀觞抱着臂，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尚有弟子不甘心地问苏识琼：“大师兄，你再来一次吧，这次一定要超过二师兄！”
苏识琼却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也打不出更多。”
那弟子失望道：“怎么这样，大师兄你就这样认输了？”
苏识琼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是玩乐而已，不必如此计较输赢吧？”
那弟子见苏识琼这么说，只得悻悻道：“好吧……”
众弟子又玩了会儿，始终没人能超过苏怀觞的记录，只好收拾石子，三三两两往回走。
苏怀觞却不想这么早回去，反正师父之前教的剑法他已掌握得七七八八，何不趁此机会多玩上一玩。
他用手肘撞了撞望着湖面发呆的苏识琼，又一把揽过他的脖颈，没骨头似的挂在了比他还低半个头的少年身上，附在他耳边问：“苏识琼，你是真不介意打水漂输给我？”
苏识琼被他一连串小动作打断了思绪，扭头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你，凡事都要争个第一才罢休？”
苏怀觞撇撇嘴，不服道：“第一怎么了？要当自然就要当最好的那个，这样才能第一眼就被人看见，有什么机会别人才能想起我。”
苏识琼半笑半嘲道：“哦？那你在打水漂上争了个第一，是想要什么机会？”
这他倒是完全没想过。
苏怀觞答不上来，敲了敲脑袋，目光却被远处一个白色人影吸引了。修仙之人耳聪目明，即使隔着老远，也看清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撒开了揽着苏识琼的手，弯腰从脚下捡起一枚石子，指尖灵力流转，抬手一扬——
那石子没有贴近湖面弹跳，而是携着疾风撞向端坐于湖边的白衣人。
那人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之上，垂头看着膝头摊开的书册，身旁还放着一摞，显然是来这里静心读书的。白衣胜雪，墨丝垂绦，配上冬日里的银装素裹，恰似一幅几笔勾勒而成的水墨画。
然而有人偏要打破这份宁静。
温素尘听见愈来愈近的风声，头也不抬地伸出手，接住了飞来的石子。
“好身手！不愧是踏雪昆仑宫都看重的人。”随着石子掉落在地，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他身侧。
这下，就算是出于礼节，温素尘也不得不抬头，看向来人，问道：“有事？”
“倒是没事，只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怪无趣的，要不要加入我们呀？”
温素尘目光偏转，见苏识琼也跟着踏水而来，落在苏怀觞身后，轻启薄唇：“不必。”
哪知下一瞬，摊在膝头的书本就被人一把抽走。
“你！”温素尘面色不虞地站起身，瞪视着苏怀觞，“把书还我。”
“不还。我还纳闷你们来了这么长时间，怎的从来见不到人影，原来是日日躲在湖边偷懒！你不是来我们这儿清修的吗？怎么不见你练功，反而在这里看书？无情道靠看书就能练成吗？那我是不是也能试试——哎哟！我的头！”
苏识琼收回刚与苏怀觞的脑壳亲密接触过的拳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骂道：“苏怀觞，你少在这口出狂言，给漱玉听雨谷丢人，赶紧把书还给温公子！”
训斥完这个不靠谱的好友，他从对方手里抽走温素尘的书，递给了双眼喷火的温素尘，赔罪道：“抱歉，温公子。我这位师弟从来仗着自己天资聪颖，不服管教，在我们谷内也是一霸。今日我替你教训过他了，还请温公子不要与他计较。”
温素尘抿紧了唇，从苏识琼手里接过书，低声道：“无妨。”
苏怀觞揉着被敲痛的脑袋，愤愤不平地看着他抱起地上那摞书，走到远离二人的树根处重新坐下。
嘁，明明也是个小屁孩，装什么清高呢！
他一把拉起苏识琼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识琼皱着眉叱骂出声：“你又犯什么毛病？我的手招你惹你了？”
苏怀觞这才松了力道，只虚虚圈着那腕子，拽着人往湖边走去：“走走走，咱们去划船，不理那个死人脸了！”
若在漱玉听雨谷中随便抓住一个弟子，询问这谷中大大小小的湖泊最喜欢哪个，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说出流霞湖的名字。无他，只是这流霞湖确实是听雨谷中最特别的一个。湖水五彩斑斓，鹅黄、深蓝、藏青、墨绿交织，湖底钙华在清澈的湖水中清晰可见，白色如玉石铺就，与湖水的斑斓色彩相映成趣。从清晨到傍晚，从初春到隆冬，流霞湖都像一块镶嵌在群山之中的彩玉，将天地间的色彩都收纳其中。
二人来到湖边，从水草中扒拉出被他们藏起来的小船，船身如柳叶细长，刚好能容纳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对坐。船桨拨开水面，将他们推离岸边，向着湖心漂去。
二人在湖里玩到晌午才返回岸边，中途还因为打闹翻了船，好在他们都是泛舟弄湖长大的，在水里过了几招后便双双游回船上，湿漉漉地回到了岸边。
用内力烘干衣服后，抬眼看见树下白影，苏怀觞是真的吃了一惊：“我说温公子，你在这儿坐了半天，就光看书，不闷得慌吗？”
温素尘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重新移回到书上：“不会。”
苏怀觞摸了摸还有些潮的头发，对眼前人的无趣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好好好，我真是要对温公子刮目相看了，这书里究竟写了什么东西，能让你看得如此入迷——嗯？”
他探头去看温素尘手中的书，待真看到内容后却愣住了。方才他从温素尘手中抢过书来时，虽对内容不感兴趣，但也顺势撇了一眼。而那一眼看到的内容，与他现在所见并无不同。
——这小子装得一副勤奋好学的模样，却是一页也没看进去啊。
思及此，苏怀觞没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温公子，我对你这装模作样的本领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以为你在认真看书，结果你连页都没翻过，那你这么半天是在看什么？——不会是在看我俩泛舟吧？哎呀，你早说嘛！我们加你一个又何妨，省得你在这边傻坐着——啊疼疼疼疼！苏识琼，识琼，琼儿，师兄，你饶了我的耳朵吧，要掉了要掉了！！”
苏识琼在苏怀觞面前也维持不住君子风度了，拧着他的耳朵，咬牙切齿道：“苏、怀、觞！你少说两句会死人吗！？你管人家在这里做什么，又没碍着你的事！”
在苏怀觞连番惨叫和求饶声中，苏识琼总算是撒开了那只可怜的耳朵，等捋顺了气，才蹭到温素尘身旁道歉：“抱歉，温公子，他口无遮拦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温素尘摇摇头，垂着眸子没有看他，又黑又长的睫毛轻颤着，像蝴蝶的翅膀。
见温素尘无意追究，又怕苏怀觞脑子里哪根弦没搭对，再冲撞了这位半仙，苏识琼赶紧拉着还在捂着耳朵喊疼的苏怀觞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他。你得罪了谁，他们来找你讨说法时多少也要看看漱玉听雨谷的面子，即便是那狂歌岛的人，有我爹坐镇，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这踏雪昆仑宫岂是我们得罪得起的？！你若真将那温素尘得罪狠了，昆仑宫怪罪下来，怕是我爹出面也摆不平——苏怀觞，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
“听着呢听着呢！我以后不找他的茬就是了嘛！”苏怀觞撇撇嘴，抬手摸了摸还在灼痛的耳朵，脑中却闪过刚刚他被拽着路过温素尘时看到的画面。
那姓温的小子，耳朵是不是有点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