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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衍观澜，星梦泛舟（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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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快一点呀！”披着火红披风的少女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奔跑在雪白的天地间。
“梦杳，你跑慢点！你的身体刚刚见好，可别又累着了！”
“哎呀！哥哥你太会扫兴了，要不你还是别跟着去了吧！”
贺梦杳的话语中难掩嫌弃，在旁边听了全程的苏怀觞哈哈大笑道：“完了，贺兄，让你整天像个老妈子一样在旁边叨叨叨，这不，被自己的亲妹妹嫌弃了吧？”
贺凡星在后边呼哧带喘，边追边回怼道：“怀殇兄，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识琼生病时，你彻夜在旁边守着的时候啦？怎么到了我关心我妹妹的身体，你就这般嘲笑！”
苏怀觞赶紧撇清关系：“诶诶诶！贺兄你这就是误伤了！我可没有嘲笑你啊，我就一个纯看戏的，你们兄妹继续哈！继续！”
在最前方带路的苏识琼懒得理会后边人的打闹，只埋头赶路。余光瞥见一抹白色，他疑惑地抬头看去，见温素尘抱着几本书，在路边站得笔直，目光却直直地看过来。
“温公子？你可是要去湖边看书？”苏识琼停下脚步，走到温素尘面前询问。
温素尘抱着书点头：“去荻风泽。”
苏识琼听后，眼睛亮了：“巧了，我们也正打算去荻风泽呢。”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渔网，笑道，“今日正好是春分后的第七日，荻风泽开冰的日子。这开冰头鱼最是鲜美，温公子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
“不……”温素尘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什么，生生咽了下去。沉吟半晌，才道：“好。”
这下换苏识琼几人惊讶了。
苏怀觞用胳膊撞了撞苏识琼，一脸不可置信：“他答应了？他居然答应跟我们同去，我不是在做梦呢吧？识琼你赶紧掐我一下——嗷——！！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苏识琼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朝着温素尘扯出他自幼训练出的标准笑容，道：“那温公子，我们出发吧。”
荻风泽位于漱玉听雨谷下游，是谷中最大的沼泽地。
沼泽中芦苇丛生，春夏时节满眼碧绿，微风吹过，绿浪起伏。一条碧绿水道蜿蜒穿行于芦苇中，将芦汀平分成两半。河水如美玉般碧蓝透亮，与周围芦苇形成鲜明对比。小舟沿着河水漂流，隐匿于层层叠叠的芦苇中，叫人难以发现，是他们翘课偷懒时常去之处。
几人到达岸边，从芦苇荡中推出两艘乌篷船来，贺梦杳和贺凡星占据一艘，温素尘则与苏识琼、苏怀觞同乘。
趁着众人整理工具，温素尘从怀中取出一素白方巾，将捧在怀中的书本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放在岸边干燥的岩石上。
“温公子，快上船，我们要出发啦！”苏识琼招呼他上船，顺便递过来一沓符纸。
温素尘接过后，有些犹豫地问道：“这是？”
不等苏识琼回答，在一旁抱臂看热闹的苏怀觞便抢答道：“那是融冰用的符咒，不然这船只能在冰面中卡着，说不上是咱们捕鱼，还是鱼捕咱们了。”
苏识琼接过话头：“温公子是第一次捕鱼，可能不太熟练，这融冰的任务便交给你了，捕鱼的事我们两个来。”
温素尘点头，看了看苏识琼手中的渔网，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苏怀觞，没忍住发出了疑问：“他用什么捕鱼？”
“他呀？”苏识琼哼笑一声，把目光移到船舱里坐没坐样的苏怀觞身上，“他精力充沛，亲自下水抓，用不着工具。”
伴着清晨的薄雾，乌篷船从芦苇荡深处缓缓驶出。温素尘立于船头，手指不时拈起一张符纸甩出。符纸触到的冰面立刻如碰到烈火，即刻消融。苏怀觞立于船尾，手握橹柄，轻轻一摇，橹叶在水中划出涟漪，推着小船前进。
待船行至河中央，苏识琼伸出手指，试了试水温。
“就这儿吧。”说完，他将手中渔网撒下，“等一炷香的时间再收网，看看能捞上来几条，够不够咱们改善一下伙食。”
他话音刚落，就听船尾处“噗通”一声，苏怀觞已不见人影，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荡开的波纹。
苏识琼早习以为常，倒是温素尘被惊了一下，向他投来惊疑不定的不光。
“温公子莫担心，他这是下去赶鱼了。”苏识琼笑着解释，“这荻风泽最常见的鱼是冰鲤，虽肉质肥美，但刺较多，吃起来有些麻烦。这家伙就想了个主意，每次都下水去找肉厚刺少的寒鲢，把它们赶进渔网，这顿烤鱼便能少吐一堆刺。”
“烤鱼？”温素尘听罢，皱了眉头。
“是啊。”苏识琼看他似是不愿，也有些举棋不定，他确实没事先了解过这位小半仙爱吃什么，有无忌口，“温公子是不爱吃鱼吗？”
温素尘摇头：“不知，我从未吃过鱼。”
“从未吃过鱼？”苏识琼吃了一惊，又细细想来，他确实从未在饭堂见过温素尘，不由得好奇道，“那你在踏雪昆仑宫都吃些什么？”
温素尘四下看看，俯下身从水面上拾起一块尚未化完的碎冰，动作优雅地向口中送去。
苏识琼直接跳起来去拦他，吓得都结巴了：“温、温公子，这冰至少结了一个月，整天风吹日晒，不干净的，不能吃！”
温素尘被他死死拽着手臂，一脸无辜：“可以的，我一直吃这些。”
苏识琼觉得头开始痛了，他趁着温素尘注意力转移的空档，一把夺过冰块，丢回河里：“不行不行，我看不下去！”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问道：“你是因为修无情道，所以只能饮冰吃雪吗？”
温素尘思考片刻，回道：“不是，我们都吃这些。”
得，多亏了踏雪昆仑宫的人都有一半仙人血统，要不然得成为世上第一且唯一一个被饿到灭门的门派。
“温公子，我再冒昧问一句，你们那儿的人能食荤腥吗？”
“未曾听人说过，应是可以。”
听他这么说，苏识琼长长出了一口气，踏实了。开玩笑，要是因为他们带着吃烤鱼，叫这位天之骄子破了戒，那可真是罪过大了。
“苏识琼，你们俩在那干嘛呢？”苏怀觞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随后船身晃了一下。苏识琼回头，见苏怀觞从水中冒出头来，双手搭在船舷上，双眼直直地盯着他，披散的黑发湿漉漉地垂进水里，随波漂浮，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怎么，被温半仙的美色迷住了，连网都不收了？”
“你胡说什——”苏识琼低头一看，将脱口而出的叱骂吞了回去。他刚刚光顾着阻止温素尘往嘴里乱塞东西，手还紧紧攥着人家的手腕，雪白的腕子上都留下一圈红痕。再配上温素尘迷茫无辜的脸……苏识琼面上一热，被烫到般地撒了手，在苏怀觞凉飕飕的目光中拢住渔网，用力一提。
网中十几条大小不一的鱼扑腾得正欢，大者鳞片青灰，头大身宽；小者银白泛蓝，鱼目如珠。
见收成不错，苏识琼脸上漾开了笑容：“可以呀，待会我们同贺家兄妹汇合，把冰鲤放生了，剩下的寒鲢应当够我们每人两三条了。”
五人忙活了一上午，凑到一起一合计，果断决定除了烤鱼，再加上一锅炖鱼汤。
苏怀觞蹲在河边处理完生鱼，串上竹签，苏识琼和贺梦杳已经找地方升好了火。贺凡星架好了锅，又掏出了佐料，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开始烤鱼炖汤。
眼瞅着鱼肉变得金黄焦香，锅中的汤也开始泛白，浓郁的芬香飘散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苏怀觞和贺梦杳早就急不可耐，一直在咽口水。
“贺兄，好了吗好了吗！我哈喇子都快流一地了。”苏怀觞双眼发直地问道。
苏识琼嫌弃道：“看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平时也没短了你吃喝，怎的一条烤鱼就把你的魂勾去个七七八八。”
苏怀觞一抹嘴角，回道：“你不懂！这鱼是我们自己捕来、自己烤的，那必须是不一样的美味！”
苏识琼留下个眼刀，懒得理他。一转头，便看见了抱膝乖乖坐在对面的温素尘，那双向来藏着风雪的眼睛此刻亮亮地盯着烤鱼，目光甚至会追随着滴下来的油落入火中。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虽然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性情冷淡，不近人情，又天赋异禀，众盼加身，但终究也是个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人。
还是个从来没吃过鱼的少年人。
真是太可怜了。
贺凡星从架子上取下一串烤鱼，来回翻面看了看，点头道：“鱼肉都熟透了，可以吃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眨眼间的工夫，架子上的鱼就被抢得只剩下了一条。
苏怀觞两三口就啃掉了半条鱼，一脸陶醉地咀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待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发现温素尘还举着竹签，上面的鱼肉一口都没有动过。
“我说温公子，你是不吃吗？不吃的话给我可好？”
温素尘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把手中的鱼拿得离他更远了些。
苏怀觞：“……不是，你说你又不吃，你又不给我吃，你难不成还要拿回去留作纪念？”
温素尘不说话，只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烤鱼，看得苏怀觞一头雾水。
苏识琼秉持着不能怠慢客人的礼节，一直悄悄关注着温素尘那边的情况，见他面色犯难，插话询问：“温公子是在担心什么？不妨直说。”
一直沉默吃鱼的贺凡星和贺梦杳也看了过来。
温素尘：“……我，恐吃相不佳。”
“……噗。”苏识琼实在是没憋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怀觞和贺家兄妹已经笑作一团了。
温素尘的神色变得更加难堪，仿佛他手里拿着的不是烤鱼，而是烫手的山芋。
苏识琼强忍住笑意，安抚道：“温公子不必担心，你看看我们几个，尤其是那个笑得最欢的苏怀觞，哪个人吃相佳了？最重要的是享受美食，至于吃相什么的，我相信以温公子的品性修养，再怎么放肆也是我们几个里吃相最好看的一个。”
贺梦杳指着自己脸颊上沾的油印子，附和道：“是呀，你看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注重形象了，温公子何必在意这些，没人会笑你啦。”
众人七嘴八舌一通安慰，温素尘终于犹疑地将烤鱼举道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小口，慢慢嚼了起来。
“怎么样？”其余四人也不吃了，像围观珍稀动物似的看着，等待他的反应。
温素尘微微眯起眼睛，喉头滚动，轻轻点头：“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