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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痴梦乐君,恨血盈池(4) ...

  •   被苏识琼提着后领往上飞时,苏怀觞简直想骂街,这俩人不愧是道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身上那么多地方,他们怎么就瞅准他脖子后面的这块布了?

      好在整个过程并不长,他一飞出洞口,第一眼便看见一身白衣的温素尘像个雪人一样杵在洞口,垂眸看着苏濯枝和苏解霜凑在一起说笑。大约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温素尘一抬眼,便与苏怀觞四目相对,随即二人分别向相反方向别开脸,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

      苏识琼瞅着他们的反应有趣,但并不想掺和,只一扬手将苏怀觞朝那边丢过去。

      苏怀觞在半空中手脚并用地稳住身形,总算没有摔个狗啃泥。他抬起头,瞪着站在他身边的温素尘,双眼几乎能喷出火来。

      妈的!别以为我刚才没看见,我飞过来的时候你个死人脸还往后退了一步!

      温素尘一身白袍,仙气飘飘,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脚边的人。

      苏识琼甫一落地,便朝温素尘点头道:“下边已经解决了。”随后又转头看向已经停止交谈,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的两位弟子,抱臂挑眉,语气也不像刚刚那般温和了:“之前是谁跟我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拖后腿的?”

      苏解霜出师未捷便伤了脚,本就丧气,听了这话更是快要把头埋进胸口了。

      苏濯枝看着自己师弟这副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开口解释道:“师尊,解霜年纪小,又是初次参加历练,经验不足,这才失足受伤。若要追究,反倒是我疏忽大意,没有保护好师弟……”

      苏识琼最不喜这种苦哈哈的戏码,不耐烦地一挥衣袖,截断他尚未出口的话:“你能护得他的性命,还能护得他的脚踝?行了,我没有要追究谁的责任,你们二人能通过这次历练,了解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就算没白来。”

      苏怀觞也从地上爬了起来,附和道:“是呀是呀,苏小公子和苏小小公子面对那等渗人的怪物,仍能临危不乱,甚至想到让我破坏外衫来唤苏谷主前来助阵,这般胆识,说是少年英杰也不为过嘛!”

      苏识琼侧头横了他一眼,嘲道:“你……肖公子倒也不必强行称赞,漱玉听雨谷能位列仙门三鼎,谷中弟子若是连这都想不到,不如早早还乡去,兴许还能赶得上考个功名。”

      除却本就不爱言语的温素尘,在场三人皆是被他一同数落,都悻悻闭嘴了。

      苏识琼怼完人,心情稍微明媚了一些,便从怀中掏出传送符,直接将一行人带回了谷中。苏怀觞和苏解霜被送去医馆疗伤,苏濯枝说什么也要陪着他们一起去。

      医馆中值班的医修将苏怀觞和苏解霜安排在相邻的病床上,苏濯枝则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中间的空地上,方便顾及到两边的人。

      苏怀觞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苏濯枝帮忙的,他与这位苏小公子虽已称得上是生死之交,却对彼此了解甚少,也没什么话题可聊。倒是苏解霜,一直叽叽喳喳地同苏濯枝讲个不停,看到个新的话本,吃到了后厨新研发的糕点,学会了新的剑招……

      苏濯枝则一直面带微笑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苏怀觞静静看着眼前这幅兄友弟恭的景象,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微笑。

      苏解霜手舞足蹈地讲着话,一扭头,突然看见了苏怀觞脸上堪称慈爱的笑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话锋一转,直指隔壁床:“哇!姓肖的,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怎么笑得如此恶心?你不会在战斗的时候撞到了头吧?”

      苏濯枝对苏解霜这口无遮拦的毛病深感头痛,难得端起了身为师兄的架子,训道:“解霜,肖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得如此无礼!”

      苏解霜扁扁嘴,委屈巴巴道:“好嘛,我以后也跟师兄你一样叫他肖公子。但是他刚刚真的笑得很奇怪啊!”

      苏怀觞倒是对苏解霜的一时口舌之快不甚在意,只摆摆手道:“你想叫什么都行,随便啊!不过我只好奇一件事,你们二人看上去感情不错,有吵过架、动过手么?”

      苏濯枝和苏解霜对视一眼,回道:“年纪小的时候会吵架,但是没有动过手。”

      苏解霜插话道:“动过手呀!我每次掌握了新招数,都要找师兄比试一番,怎么不算动手呢?”

      苏怀觞看他们一唱一和的,被逗乐了:“哦?你同你师兄动手,那岂不是每次都是你输。”

      虽然这是事实,但被苏怀觞直接挑明,苏解霜还是涨红了一张小脸,反驳道:“那又如何!师尊说了,我年纪还小,以后进步空间还大着呢,说不定那一天我就比师兄厉害了。”

      苏怀觞点点头,又问道:“那假如有一日,你第一次在比试中赢了你师兄,你会怎么做?”

      苏解霜不解道:“我会怎么做?我肯定会高兴一下,但是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毕竟之前一直是师兄在赢,这次输掉比试,心里肯定很难过吧?我可以悄悄去外面买点好吃的带给师兄,毕竟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苏怀觞听完答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他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中,抬手擦了擦眼角,笑道:“解霜啊,你真的是一个好孩子。”

      苏解霜被他这一通操作搞得摸不着头脑,喃喃道:“莫名其妙……”随即被苏濯枝一个眼神堵住了后面要说的话。

      苏怀觞没再理睬旁边的二人,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

      当初,他因被苏识琼挑中,成为了漱玉听雨谷中的一名杂役。说是杂役,但因为苏识琼把他当做玩伴,因此也没让他干过什么体力活,只是每日陪着苏识琼读书练剑,爬山游湖。

      一日,苏识琼练完了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转头便看见候在一旁树下的他。

      那时他还不叫苏怀觞,人人都称呼他为小四。他还记得苏识琼头回听见这样简陋的名字,不由得皱眉道:“哪有父母这样给孩子起名字的?”

      但抱怨归抱怨,苏识琼也只能叫他小四,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

      苏识琼看着站得笔直的小四,突发奇想,走过去把手里的剑递给他,道:“你要不要也耍耍看?”

      小四看着闪着寒光的利刃,脸上惊疑不定:“这……我不会……”

      苏识琼看不惯他这种畏畏缩缩的模样,一手拉起小四的右手,另一只手将剑柄塞进他手心,把他拉进训练场:“来,别怕啊,我教你!”

      苏识琼初为人师,教得无比认真,小四大约也真是个有天赋的,一板一眼地耍了几遍后,竟真的像模像样起来。这个场景刚好被来看儿子的苏鸣珂撞见了,他细细询问后,感叹于小四的剑术天赋,决定收他为义子兼徒弟。

      就这样,他的名字变成了苏怀觞,身份也从苏识琼的玩伴,变成了苏识琼的师弟。不过他极少叫苏识琼师兄,原因也很简单,按照年龄算,他比苏识琼还大一岁呢,就因为拜师晚,便成了师弟,让他多多少少有点别扭。好在苏识琼也不介意这些虚礼,他们二人便从来都以姓名相称。

      他们二人一起上课,一起练剑,每每学习了新招数,都要对战比试几次,看看谁吸收得更好。一开始,赢的总是苏识琼,每次结束后,他总会用细白的胳膊揩去脸颊上的汗水,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明明眼中都是胜利的喜悦,嘴上却总要说些安慰的话语。

      随着时间流逝,苏怀觞的天赋愈发凸显。在比试时,他能接住的招数越来越多,有时甚至能僵持几百招才落败,逼得苏识琼不得不愈发认真地对待修炼一事。

      直到苏怀觞十一年的某一天,他在同苏识琼的比试中第一次胜出。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夏日。苏识琼的佩剑被他一剑挑飞至空中,寒刃在午后的阳光中泛起一层暖泽,剑身旋转许多圈后,才直直插进地里,青色的剑穗左右摇晃,合上了他鼓动不已的心跳。

      “我赢了!是我赢了!我终于赢你了哈哈哈哈哈哈!”苏怀觞将手中的剑丢到一旁,整个人张开双臂直直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太开心了,他的心情从未如此舒畅过,他终于赢了苏识琼!师父说得没错,他可能真的是个天才!

      他还兀自沉浸在喜悦中,一片阴影投了下来,遮住了他眼中的天空。

      是苏识琼,他俯下身来,将苏怀觞丢在一旁的剑递给他,语气非常平静:“你的剑,拿去收好,佩剑对于修士如同生命般重要,不可轻易脱手的。”

      苏怀觞接过剑后,苏识琼就转身离开了。烈日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炽白的阳光刺得苏怀觞不得不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想到这,医馆中的苏怀觞亦将手臂压在眼上。那时的他欣喜若狂,只顾着为自己来之不易的胜利而开心。

      他都没有去关注苏识琼的脸上,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

      一定充满了失落与不甘吧。

      晚上,苏濯枝在二人的劝说下终于离开了,隔壁床也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苏怀觞听着听着,也逐渐有了困意。

      正当他迷迷糊糊,准备去敲周公家的门时,听到了房门被轻轻推开。

      谁?

      仿佛为了回答他的疑问,一股熟悉的气息飘来,停在了他的床前。

      “识琼?”苏怀觞抬起沉重的眼皮,但病房中没有点灯,他看不清苏识琼的表情。

      “是我。”耳边传来苏识琼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握进另一只手中,一股清冽的灵力顺着交握的掌心缓缓涌入。

      床轻轻晃了一下,是苏识琼坐在了床沿。

      “你内伤严重,只用草药效果不佳。”

      “这样啊,谢了。还劳烦你大晚上的跑过来一趟,给我输灵力。”

      “你毕竟是为了保护我的徒弟受伤,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助你。”

      苏怀觞重新闭上了眼,感受着肺腑在这股灵力的滋润下发出欣喜的震颤。良久后,他张开干涩的双唇,低声道:“……对不起。”

      握着他的手一抖,灵力却没有中断。苏识琼的声音也含着细小的颤抖:“对不起什么?”

      苏怀觞睁开了眼,盯着苏识琼隐在黑暗中的侧脸,目光闪烁道:“我第一次比试赢你时,只顾着自己开心,完全没考虑你的感受……你当时应该很难过吧。”

      苏识琼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怀觞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才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真难为你记这么清楚了,我早就忘了。”

      苏怀觞将心中的愧疚一股脑倒出,释怀不少,嘴角的弧度终于回来了。

      “忘了也好,不是什么叫你开心的事,忘了就忘了吧。”

      苏识琼闻言,哼笑一声:“你一个伤号,大晚上的不睡觉,反而想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想好了?”

      苏怀觞用那只能自由活动的手将被子拉到胸口,乖巧道:“遵命,谷主大人,我这就睡。”

      或许是奔波了一天,损耗过大;或许是内伤严重,神思虚弱;又或许是苏识琼输给他的灵力太过温柔,沁人心脾。他的意识竟真的渐渐模糊了起来。意识沉浮间,他听到有人俯下身,贴在他耳边说了句: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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