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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衍观澜,星梦泛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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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解霜只是扭了脚,在医馆敷了两天药就活蹦乱跳地被医修放走了。而苏怀觞的内伤相比之下要严重不少,已经被按在医馆灌了一周的苦药汤了。
“苏小公子,你看啊,我现在也活蹦乱跳的了,是不是可以不喝这比我命还苦的药了?”苏怀觞缩在病床一角,如临大敌地盯着苏濯枝手中的汤药,一脸讨好,“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下地蹦跶两下给你看啊,我真的已经痊愈了!”
苏濯枝不为所动,反而把药碗往前送了送:“肖公子,这药是医修让我送来的。我于医药方面不精,不敢妄论肖公子的伤情,但医修既然煎了药,自然有他的道理。”
无法,苏怀觞只好哭丧着脸接过了黑漆漆的药汤子,一闭眼,捏着鼻子咕嘟嘟全灌了进去,脸瞬间皱在了一起。
“呸呸呸,这药也太苦了!”
“肖公子,良药苦口利于病。”
“都说了,我没病!我已经好全了!”
“这个要医修说了才算。”
苏怀觞被苏濯枝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仰倒,干脆一个翻身钻进了被窝装死。
苏濯枝又好言好语地劝了几句,无非是什么按时喝药、注意休息一类的,见苏怀觞完全不给反应,只好无奈摇头,端着空了的药碗出去了。
听见脚步声远去,苏怀觞一个鲤鱼打挺,窜到病房门前,耳朵贴在门上凝神细听。
屋外一片寂静。
很好,附近没有人。
他悄悄推开房门,像一道影子一样溜了出去。
多亏苏识琼在重建听雨谷时力求还原,他完全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只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谷主居住的漱玉居。
一进漱玉居的院子,他的视线就被墙角的一排梅树吸引了。
漱玉居以前种了梅树吗?
时间有点久了,何况他从前即使天天带着苏识琼乱跑,也很少会到漱玉居来,因此记忆实在是模糊了。
他摇摇头,把没用的想法都甩出去,迈开步子往院落深处的房屋走去。
屋中,一青一白两道修长身影对坐桌前,低声商量着什么。苏怀觞抬起手象征性地敲门三声,也没等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苏识琼与温素尘皆抬头看过来。
“苏怀觞,你不在医馆好好养伤,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苏怀觞从旁边拽过来一把木椅,也大大咧咧地坐在桌案边上,朝着苏识琼抱怨:“你还说呢,你看看我现在,哪里像是个伤号?结果那医馆里的医修们非得把我圈在病房里喝那些苦药汤子,喝得我喘气都能闻见一股苦味儿!你能不能跟他们说说,赶紧放了我回去,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哦?你对你自己的艺术这么自信?”苏识琼挑眉,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怀觞,“这是在下面待了十年,学会了不少新技能?”
苏怀觞嘴角一抽:“什么新技能,这需要什么新技能啊?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那行吧,反正你也是祸害遗千年。”苏识琼松了口,等了一会儿,见苏怀觞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又问道:“你还有事?”
苏怀觞自打从窗口看见这俩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心里就开始别扭,就像有人拿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地往他心口上戳上一下。但他一时也说不出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到底在别扭什么。苏识琼和温素尘毕竟是合了籍的道侣,他们无论干什么,按理说都没有他苏怀觞置喙之处,但心中异样的情绪却牵引着他不顾礼法约束地闯了进来。
“没、没什么事……哦,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俩刚才在商量什么呢?”苏怀觞硬着头皮找了个很站不住脚的理由。
“一年一次的天衍仪式快要举办了,观澜阁发来了邀请函,请我和素尘去参加。”
“只请了你们两个?”
苏识琼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答道:“天衍仪式可揭示未来一年的人间大事,哪里是想去看就能去的?历来也只有各大门派的宗主及道侣受邀参与。”
说完,苏识琼感觉左眼皮跳了跳,心中感觉眼前之人怕是又要作妖。
果不其然,苏怀觞二郎腿一翘,身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笑嘻嘻道:“这次算我一个呗?我在医馆里都快长毛了,正好让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胡闹!”温素尘听完,脸色便冷了三分。
苏识琼白了苏怀觞一眼,斥道:“漱玉听雨谷这么大,不够你撒欢的吗?非要去观澜阁给我丢人现眼!”
“我怎么就丢人现眼了?”
苏识琼抱臂冷笑道:“你未在受邀行列,兀自出现,众家可不都要说我漱玉听雨谷不守规矩。”
“诶~那我只要不现身,不就没人说了吗?”
“不现身?你不现身,如何跟去观澜阁?”
苏怀觞笑笑,没说话,只抬手指了指苏识琼左耳。苏识琼下意识抬手摸去,摸到一粒冰凉的血玉,怔了怔,随即懂了:“原来如此,倒也是个法子。”
苏识琼左耳的血玉耳坠本是一对,他和苏识琼各一个,那血玉中封着彼此的心头血,可以千里传音。
苏怀觞抬手抚了下左耳垂,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只耳洞。
只可惜,他的那一只在跳下赤渊后便粉碎了,连个念想都没给他留下。原本一对的耳坠少了一只,苏识琼的这只便也成了摆设,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戴着。
温素尘一脸不赞同:“识琼,这样恐怕不妥。”
苏识琼摆摆手:“无妨,他也很久没见过贺凡星了。”
午后,苏识琼和温素尘御剑出发去观澜阁。苏怀觞将神识藏进苏识琼的耳坠中,随他们一同前往。
“小师兄,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苏怀觞在耳坠里待得百无聊赖,开始各种试探。
“怎么?你又闲得无聊了?”苏识琼没张嘴,但他的声音却在耳坠中响起。苏怀觞心里一喜,看来只要他将神识放进来,这耳坠还能起到传音的作用。
“我这不是刚刚听你提到了贺凡星吗?这确实是个很久没听过的名字了。贺凡星,贺梦杳,这兄妹俩当年还在听雨谷时,也没少跟着咱俩一起上天入地瞎玩闹,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二人可还好?”
苏识琼犹豫了片刻,才答道:“贺凡星现在已是观澜阁阁主,这次的天衍仪式也是由他主持。至于贺梦杳……”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苏怀觞好奇追问:“贺梦杳怎么了?”
“她七八年前生了场大病,之后便不见人了,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
“怎会如此?是什么病,这么厉害?”苏怀觞有些吃惊,他记忆中,贺梦杳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明明按身份地位,也算是个名门千金,结果却天天跟着他上蹿下跳,可以算是他最忠实的小跟班之一了。没想到这么一个活泼明媚的人,却被一场大病绊住了脚步,实在是令人唏嘘。
“我也不知。我曾问过贺凡星,他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也许有什么苦衷。”
“这就有些奇怪了,等到了观澜阁,我抽空去探上一探。”
“你歇歇吧,这说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别人不想说,何必打探得这么清楚。”
“我这不是好奇吗?你难道不好奇?我记得当时贺梦杳还挺喜欢你的呢!”
苏识琼扶额叹气:“观澜阁人最擅感知,我带你前去已经坏了规矩,你别再给我节外生枝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怀觞只得悻悻闭嘴。
三人于傍晚抵达了观澜阁,阁主贺凡星亲自出来迎接。
观澜阁以“观天澜而知天命,测星象以断吉凶”闻名,为方便观天象,将整个门派修建在高山之上。
天衍仪式定在次日举行,因此贺凡星先领着苏识琼和温素尘去早已备好的客房下榻。
“这贺凡星不愧是当阁主的人,跟十几年前确实不一样了。”贺凡星在前面引路,苏怀觞在后面跟苏识琼咬耳朵,“小时候看他呆头呆脑的,在玩耍一事上还没他妹妹灵光,没想到啊,现在也八面玲珑了起来。”
苏识琼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在脑海中骂道:“你吵死了!在我耳朵边叨叨叨没完,是怕我把你当哑巴吗?”
苏怀觞委屈道:“苏识琼,你变了!以前你从来不嫌我话多的!”
“你刚不还感叹贺凡星变化大吗?怎么,许他变,不许我变?”
苏怀觞嘟囔道:“他那是往好了变,你这可不是……”
“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这耳坠薅下来?!”
“诶别别别!我闭嘴,我闭嘴。”
这下,苏识琼的耳根子总算清净了。他们跟着贺凡星七拐八绕地又走了一阵,才停在一座院落前。贺凡星回身朝他们做了个“请”的动作,笑道:“我知你们二人都喜静,特意挑了个僻静的住处,就是来回的路有些绕。”
苏识琼拱手一礼:“多谢,让你费心了。”
贺凡星连忙摆手:“哪里哪里,识琼你这可就客气了,只可惜这次天衍仪式的参加人数空前,明日忙起来,恐怕顾不得许多。若是招待不周,还请你们多担待。”
“放心吧,天衍仪式我们也参加过不少次了,大体流程都清楚,你去忙就是。”
他们相互客套了几句,贺凡星便告辞离去。苏识琼与温素尘穿过院中错落的假山与水塘,推门进屋。
该说不愧是贺凡星千挑万选的住处,屋内装潢雅致又不失矜贵,熏香味清雅淡然,恰到好处。二人收拾了一番,便上床准备休息,没想到苏识琼耳边又炸响了苏怀觞的声音:
“等等等等!你们两个就这样睡了……睡一张床?!”
苏识琼按了按胀痛的额角,简直想骂街:“不然呢?我们是道侣,不睡一张床要怎么睡?”
苏怀觞的神识急得在耳坠中团团转:“你你你,你不怕他占你便宜?”
“???你有病吧?”
“聒噪。”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加入,让苏怀觞瞬间懵了。
“温素尘……?”他试探性地问道。
“有事?”
“不是,我为什么能听见你说话呀?不对不对,你难道能听见我俩说话?”
“一直都能。”
苏怀觞震撼了,他和苏识琼能传音,是因为耳坠,这温素尘凭什么?
仿佛为了解答他的疑问,温素尘优雅地抬起手,撩起左边的鬓发,露出了白玉般的耳垂。耳垂上,一枚冰蓝色的宝石耳钉在烛光下闪着碎光。
之前他懒得正眼看温素尘,外加一直被头发遮着,这才没发现这枚耳钉的存在。
“你这耳钉里有苏识琼的心头血?看着不像啊。”苏怀觞端详了半天,怀疑道。
苏识琼解释道:“本就无需心头血,只需向耳钉中注入我的灵力即可。”
苏怀觞自闭了,合着之前他以为的悄悄话,全都被第三人听了去,有一种秘密基地被人发现的挫败感。
“还有其他疑问吗?我们可以休息了吗?师、弟。”苏识琼坏心眼地问道。
“没了没了没了,休息吧休息吧!”苏怀觞把神识往血玉深处一藏,装起了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