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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非理性解 ...

  •   画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陆清昀那句“你为什么要装?”悬在两人之间,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刃上反射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松节油和尘埃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混杂着颜料、旧木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紧张感。
      顾燃站在原地,背对着窗户,整张脸陷在阴影里。陆清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握着拉链头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过,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第五下,沉闷的余音在巷子里回荡。
      然后顾燃动了。
      他松开拉链,转过身,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反而做了件陆清昀完全没想到的事——他一把抓住陆清昀的手腕,拽着他往画室里面走。
      “你干什么?”陆清昀下意识想挣脱,但顾燃的手劲大得出奇,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腕骨。
      顾燃没说话,一直把他拽到画室角落。那里摆着一张破旧的皮质沙发,表面的皮革已经皲裂,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海绵。顾燃用力一推,陆清昀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扬起一片灰尘。
      “既然来了,”顾燃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帮我个忙。”
      陆清昀想站起来,但顾燃已经转身走到画架旁。他没有继续完成那幅人体解剖图,而是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书——陆清昀认出来,那是自己的物理竞赛习题集。
      他什么时候拿的?
      陆清昀的大脑飞快回溯。对了,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顾燃路过他的座位时,好像碰倒了桌角的书堆。当时他正在写作业,只随口说了句“小心”,没太在意。所以就是那时候……
      “还给我。”陆清昀站起来,声音冷了下来。
      顾燃没理他,熟练地翻开习题集,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表格。那是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报名表,陆清昀上周填好的,还没来得及交。表格右上角贴着一寸证件照——蓝底,白衬衫,细框眼镜,表情平静无波,标准的优等生证件照。
      顾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低低的,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有些诡异。
      “拍得不错。”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就是太假了。”
      陆清昀想冲过去抢回来,但顾燃的动作更快。他走到另一个画架前——陆清昀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立着一个画架,比刚才那个小一些,画布也是空白的。顾燃把报名表用图钉钉在画板左上角,然后开始调色。
      挤颜料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噗嗤,噗嗤。钛白,赭石,群青,土黄。顾燃用调色刀把它们刮到木质调色板上,动作粗暴,颜料溅得到处都是。然后他开始混合,刀尖在颜料堆里划动,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陆清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顾燃的肩膀微微耸起,脊背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绷得很紧。他的动作很快,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陆清昀问,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顾燃没回头,继续调色。“坐着别动。”
      “我没时间陪你——”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那天的折射率?”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把陆清昀钉在原地。
      他当然想知道。从那天在天台开始,这个问题就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一个连作业都懒得交的人,怎么会记住一百五十年前某一天的具体气象数据?而且是那么精确的数据?
      顾燃终于调好了颜色。他转过身,手里拿着调色板和一支画笔,笔杆已经旧得发黑,笔尖的毛也秃了一半。但顾燃握着它的姿势很专业,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中段,其余三指轻轻托着,像握着手术刀。
      “坐下。”他说,眼睛看着陆清昀,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清昀犹豫了两秒,然后重新坐回那张破沙发上。皮革表面冰凉,透过单薄的校裤传来。他挺直脊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一个标准的、戒备的姿态。
      顾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报名表上的照片,然后摇了摇头。
      “别那么僵硬。”他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放松点。就当……在上课。”
      “你见过谁上课是这样的?”陆清昀反问。
      顾燃笑了:“没见过,所以试试。”
      他开始画了。
      第一笔落在画布正中,是一块淡淡的灰色,模糊的椭圆形。陆清昀起初没看懂那是什么,直到顾燃又添了几笔——那是脸部的轮廓,用最简洁的色块概括出来。没有细节,没有五官,只是一片灰蒙蒙的形状。
      陆清昀忽然意识到,顾燃不是在临摹照片。他是以照片为参照,但画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陆清昀目睹了一场缓慢的奇迹。
      顾燃作画的方式和他解题的方式如出一辙——先从整体结构入手,确定大关系,再层层深入。他用大号的平头笔铺底色,快速、大胆,颜料在画布上刮擦出粗糙的质感。然后换小号的圆头笔,开始塑造体积。
      画布上逐渐浮现出一张脸。
      但不是照片上那个平整的、二维的、标准化的脸。这张脸有厚度,有重量,有实实在在的存在感。颧骨的位置用冷灰色提亮,下颌线的转折处加了深褐色的阴影,眼窝陷进一片幽暗的蓝灰里。顾燃甚至画出了眼镜在鼻梁上压出的细微凹陷,还有镜片反光时那一小片模糊的高光。
      陆清昀看着画布上的自己,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那确实是他,但又不是他。或者说,那是他,但比他本人更……真实。照片捕捉的是一个瞬间的静止影像,而顾燃的画捕捉的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骨骼的结构,肌肉的走向,光在面部曲面上的流动。
      就像那幅人体解剖图,只是这一次,皮肤没有被剥开,但底下的结构依然清晰可见。
      “你学过绘画?”陆清昀忍不住问。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
      顾燃没抬头,笔尖在调色板上蘸了点群青,混合着白色。“自学。”
      “不可能。”陆清昀说得很肯定,“这种程度的素描基础和色彩理解,不可能完全自学。”
      顾燃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画布上方悬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在眼角的阴影处添了一笔微妙的紫色。
      “为什么不可能?”他反问,声音很平静,“你能自学大学物理,我就不能自学画画?”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清昀一时语塞。是啊,哪里不一样?都是知识,都是技能,都需要学习和练习。但绘画,尤其是这种写实绘画,通常需要老师指导,需要系统训练,需要……
      需要天赋。
      顾燃显然有天赋。惊人的天赋。
      画室里只剩下画笔与画布摩擦的沙沙声。顾燃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他的呼吸变得很轻,眼睛紧紧盯着画布,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捕捉最细微的明暗变化。他的手腕时而悬停,时而快速移动,颜料在画布上堆积、刮擦、融合。
      陆清昀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画室里只剩下角落里一盏老式台灯的光源。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顾燃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因为专注而紧绷。
      这个表情,陆清昀见过。
      在物理课上,当顾燃在桌上画那个受力分析图时,就是这个表情。专注的,锋利的,几乎带着攻击性的专注。像是要把眼前的对象彻底解剖,彻底理解,彻底征服。
      原来他作画时和解题时,用的是同一种眼神。
      同一种灵魂。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清昀脑子里所有的迷雾。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为什么顾燃能一眼看出光学模型的参数错误,为什么他能想出第四种解法,为什么他能记住那么精确的气象数据。
      因为顾燃看待世界的方式,和他自己是一样的。
      不是通过情感,不是通过直觉,而是通过结构,通过规律,通过数学和几何。天空不是蓝色的,是瑞利散射的波长分布。人体不是美的,是黄金分割的几何构成。光影不是诗意的,是光线的反射、折射、衍射。
      他们用同一种语言思考,只是顾燃选择了用颜料表达,而陆清昀选择了用公式。
      “你为什么不去学美术?”陆清昀问,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燃的笔尖又一次悬停。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足足有三秒。
      “没意思。”他最后说,语气很淡,“学校里的美术课,教你怎么画苹果,怎么画石膏像。无聊。”
      “那这个呢?”陆清昀指了指画架上逐渐成形的肖像,“这不无聊吧?”
      顾燃没回答。他换了一支更细的笔,开始画眼睛。
      那是整幅画最精彩的部分。顾燃没有简单照抄照片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而是画出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瞳孔深处的光点不是简单的高光,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色点组成的复杂反射。眼白的部分也不是纯白色,而是混合了微量的蓝、灰、甚至淡紫,呈现出一种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质感。
      更让陆清昀震撼的是眼神。
      照片上的他,眼神是空的,是标准的证件照眼神——看着镜头,但没有真正“看”着什么。而画布上的这双眼睛,有焦点,有深度,甚至有一种……探究的意味。像是在观察,在思考,在分析。
      顾燃画出了陆清昀最真实的眼神,连陆清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眼神。
      “你……”陆清昀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别说话。”顾燃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快好了。”
      他加快了速度。画笔在画布上飞舞,添加最后的细节——眼镜框在皮肤上的投影,嘴唇微微干燥的纹理,额前碎发投下的细微阴影。每一笔都精准,都必要,没有一处是多余的。
      陆清昀看着画布上的自己一点点变得完整,变得鲜活,变得……陌生。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长这样。或者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被这样“看见”。不是被相机,不是被镜子,而是被另一个人的眼睛,另一个人的手,另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
      最后,顾燃退后两步,眯着眼睛审视整幅画。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画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肖像几乎完成了,只剩下背景和一些细微调整。陆清昀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肖像画之一——不是技术上的,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这幅画抓住了某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真实。
      然后顾燃做了一件陆清昀永远无法理解的事。
      他拿起调色刀——那柄薄薄的、锋利的金属刀片——走到画架前,盯着画布看了几秒。然后他抬手,用刀片在画布的右半边,从额头到下巴,斜斜地抹了过去。
      “你干什么!”陆清昀猛地站起来。
      但已经晚了。
      湿漉漉的颜料被刮刀抹乱,混合,拖出一道粗暴的痕迹。刚刚还精致完美的右脸,瞬间变成一片混沌的色块。眼睛被抹去了一半,鼻梁的线条断裂,嘴唇融进了脸颊的阴影里。整幅画从完整变为残缺,从精致变为粗暴,从完美变为……
      真实得可怕。
      顾燃放下刮刀,转过身。他的手上沾满了颜料,靛蓝、赭石、钛白混合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有一种陆清昀从未见过的情绪——痛苦?愤怒?还是解脱?
      “为什么?”陆清昀问,声音在颤抖。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颤抖。
      顾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个疲惫的、破碎的笑。
      “因为这才是真的。”他说,声音低哑得像砂纸摩擦,“完整是假的,完美是假的,什么都对得整整齐齐是假的。真实的东西……都是有裂缝的。”
      他走到陆清昀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清昀能闻到他呼吸里的松节油气味,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残缺的肖像画。
      “别研究我,陆清昀。”顾燃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不是同类。”
      “那是什么?”陆清昀反问,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顾燃愣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不是同类,”陆清昀继续说,眼睛盯着顾燃,“你就不会让我进来,不会让我看你怎么画画,不会在我面前……做这个。”
      他指了指那幅被毁掉一半的肖像。
      顾燃的表情变了。那层伪装,那层面具,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缝。陆清昀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恐慌——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恐慌。
      然后顾燃转身,背对着他。
      “滚。”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现在就滚。”
      陆清昀没有动。
      他看着顾燃的背影。那个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肩膀在颤抖。不是哭泣的颤抖,是压抑的,愤怒的,或者别的什么情绪的颤抖。
      画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还有墙上老式时钟的滴答声。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过,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后陆清昀走向门口。走到一半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画架。
      那幅残缺的肖像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立着。完整的左半边,精致,冷静,理性。被抹乱的右半边,混沌,粗暴,充满情绪。两个半张脸拼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就像顾燃这个人。
      陆清昀推开门,走下楼梯。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咣当声。
      巷子里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路。陆清昀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刮刀抹过画布的瞬间,颜料混合的轨迹,顾燃那双破碎的眼睛。
      还有那句话:“我们不是同类。”
      走到巷口时,陆清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画室的二楼窗户亮着灯。昏黄的,摇摇晃晃的灯光,在黑暗里像一座孤岛。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是父亲的电话。陆清昀接通,简短地说了句“马上到家”,就挂了。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定,脊背挺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个他一直在观察的异常数据点,刚刚释放了一次剧烈的能量爆发。就像超新星爆炸,短暂,耀眼,毁灭性。
      而观测者,已经被那光芒灼伤了眼睛。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母亲在厨房热菜,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陆清昀说了句“我回来了”,就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书桌上还摊着物理竞赛的习题集。他坐下来,翻开,拿起笔。
      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视线落在书桌角落的镜子上。镜子里是他的脸,和平时一样,平静,无波,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
      但陆清昀突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就像画布上那个被抹去一半的肖像。
      他推开习题集,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他犹豫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观察日志:第四天。”
      “目标行为出现剧烈异常。在艺术创作过程中表现出与学术思考相同的认知模式,证实之前的猜想:目标用同一套底层逻辑处理不同领域的信息。”
      他停下来,思考了几秒,继续:
      “但在创作完成后,目标主动破坏了作品。破坏行为具有象征意义:可能是对‘完美’的抗拒,可能是对‘被观察’的反抗,也可能是某种自我惩罚。”
      “关键语录:‘我们不是同类。’”
      “分析:这句话存在逻辑矛盾。如果目标真的认为我们不是同类,就不会允许我进入他的私人空间,不会在我面前展示真实的能力,不会用那种方式……”
      陆清昀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不会用那种方式看着我。
      顾燃画画时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一个模特,不是看一个研究对象。那是更深的东西,更复杂的,陆清昀暂时还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删掉了那行没写完的话,重新开始:
      “下一步计划:暂停直接观察。过度的观测会影响系统状态,这在量子力学中称为‘观察者效应’。需要给系统恢复平衡的时间。”
      “但……”
      他又停住了。
      但什么?
      但他想知道更多。想知道顾燃为什么选择隐藏,为什么选择破坏,为什么在说“我们不是同类”时,眼睛里会有那种破碎的神情。
      陆清昀关掉文档,合上电脑。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牌闪烁着,红的,蓝的,绿的,在夜空中切割出几何形状。
      他忽然想起顾燃说的那句话:
      “真实的东西……都是有裂缝的。”
      也许是的。
      也许完美只存在于理论中,存在于公式里,存在于尚未被观测的量子态里。一旦被观察,一旦被触碰,一旦被理解,就会崩塌,就会裂开,就会变成不完美的、混沌的、但真实的东西。
      就像那幅画。
      就像顾燃。
      就像……他自己。
      陆清昀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镜片上沾了一点灰尘,他用衣角擦干净,重新戴上。
      世界又恢复了清晰。
      但有些东西,一旦模糊过,就再也无法完全清晰了。
      就像有些问题,一旦被问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
      比如:我们真的不是同类吗?
      比如:如果我们是,那又意味着什么?
      陆清昀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无法用之前的眼光看待顾燃,看待自己,看待那些完美的公式和模型。
      因为真实,终于露出了它裂缝满布的面目。
      而观察者,已经深深地陷进了裂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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