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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异常的色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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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两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画室高高的窗户,在空气中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飞舞,像被施了魔法的金色粉末。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素描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像某种规律而催眠的白噪音。
顾燃坐在画架前,面前摆着一组简单的静物:一个陶罐,两个苹果,一本摊开的旧书。这是美术老师布置的基础练习——光影与质感。要求用铅笔捕捉不同物体的表面特性:陶罐的粗糙,苹果的光滑,书页的柔软。
他已经在画架前坐了一个小时。
铅笔在手中转了三圈,落下,又抬起。线条凌乱而不确定,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水准。顾燃盯着素描纸上的草稿,眉头越皱越紧。陶罐的阴影画得太重,苹果的轮廓歪了,书页的透视完全错误。
这不是技术问题。
是注意力问题。
他的眼睛看着静物,但视网膜接收到的影像总会被干扰。不是物理的干扰,是……视觉的干扰。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颜色,一些像雾气一样缠绕在物体周围的光晕,一些只有在眼角余光中才能捕捉到、一旦直视就会消失的色彩纹理。
上周开始出现的。
起初他以为是熬夜太多,眼睛疲劳产生的幻觉。但休息了几天,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明显了。
现在,即使在专注作画时,那些“干扰”也会不请自来。
顾燃放下铅笔,揉了揉眼睛。他看向窗外的操场——几个男生在打篮球,跳跃,奔跑,投篮。正常的场景,但在顾燃眼中,每个球员周围都环绕着淡淡的、不同颜色的光晕。
穿红色球衣的那个,周身是明亮的橙黄色,像燃烧的火焰——可能是兴奋,或者竞争心。
穿蓝色球衣的那个,周围是冷静的淡蓝色,边缘带着一点灰——可能是专注,或者一点疲惫。
场边观战的女生们,色彩更复杂:粉红色的兴奋,浅绿色的好奇,灰蓝色的无聊……
顾燃猛地闭上眼睛。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想正常地画画,正常地看世界,正常地……做顾燃。而不是像个故障的投影仪,在现实画面上叠加一层诡异的情绪色谱。
深呼吸,再睁开眼。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静物。陶罐,苹果,书。只是物体,没有颜色,没有光晕。他拿起铅笔,重新开始。
笔尖刚碰到纸面——
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画室,环视一圈,看到顾燃,点了点头:“顾燃,正好你在。下个月市艺术节的作品,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燃站起来:“还在构思,老师。”
李老师走近几步,双手抱胸,开始说一些关于作品主题、表现形式、截止日期的话。顾燃听着,点头,但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话上。
他在看李老师颈间。
不是真的在看,是那些颜色自己闯进视野的。
几缕灰绿色的、藤蔓一样的纹理,从李老师的肩膀缠绕到脖颈,细密而紧绷。颜色不深,但很清晰,像某种半透明的生物附着在皮肤上。随着李老师说话时细微的肢体动作,那些“藤蔓”会轻轻颤动,时而收紧,时而放松。
焦虑的颜色。
顾燃想起昨天在办公室外听到的片段对话——李老师带的毕业班模考成绩不理想,年级主任给了压力。所以这些灰绿色,是焦虑的视觉呈现?
他移开视线,看向李老师的眼睛。正常的眼睛,正常的眼神,但透过那层视觉干扰,顾燃能“看到”更多:眼底深处还有一点暗红色,像未熄灭的余烬——可能是愤怒,或者沮丧。
“顾燃?”李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在听吗?”
顾燃猛地回神:“在听,老师。作品主题要体现时代精神,表现形式可以多样,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李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你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注意休息。艺术节作品很重要,关系到你的特长生资格。”
“我知道,谢谢老师。”
李老师离开了。画室重新恢复安静,但顾燃的心跳却快了起来。他坐回椅子上,手有点抖。
这不是幻觉。
太清晰了,太具体了,太……有规律了。
不同的人,不同的颜色,对应不同的情绪状态。兴奋是暖色,低落是冷色,焦虑是浑浊的中间色。而且颜色会变化,随着情绪状态变化,像实时监控的情绪仪表盘。
顾燃盯着自己的手。正常的手,正常的皮肤颜色,没有异常光晕。他看不到自己的情绪颜色——或者看到了,但因为是自己,所以意识不到那是异常。
他需要验证。
需要客观的、第三方的验证。
但验证什么?怎么验证?走到一个人面前说“你好,请问你现在焦虑吗?因为我看到你脖子上有灰绿色的藤蔓”?
会被当成疯子。
他重新拿起铅笔,强迫自己继续画静物。但手不稳,线条抖得厉害。画了几笔,他看着纸上扭曲的轮廓,突然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操。”
他撕掉了那张画。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刺耳。顾燃把撕成两半的素描纸揉成一团,扔进墙角的垃圾桶。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午后的校园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在上课,只有零星几个在操场上活动。阳光很好,秋高气爽,一切都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除了他的眼睛。
顾燃的手撑在窗台上,指尖用力到发白。他在想,这是不是和父亲的笔记有关?那些关于神经递质、关于记忆、关于大脑化学的研究?还是和最近的压力有关——艺术考试,物理竞赛,那些威胁,那些谜团?
或者,更糟的:是不是精神疾病的早期症状?幻视?精神分裂?
他想起父亲失踪前的最后几个月。也是经常一个人待在书房,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也是眼神飘忽,注意力不集中。也是……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不。顾燃摇摇头。不能这么想。不能把自己和父亲的异常联系在一起。父亲是科学家,是研究者,他可能在做实验,可能在记录数据。而自己只是……压力太大。
对,压力太大。
他需要休息。
需要停止胡思乱想。
顾燃转身,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画室。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窗外的一个身影。
从教学楼方向走来,穿过操场,走向艺术楼。
陆清昀。
简单的白衬衫,深色长裤,背着那个总是装得满满的书包。步伐稳定,身姿挺拔,即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认出的那种清晰的存在感。
顾燃的目光本能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陆清昀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但确实存在的光晕。
不是灰绿色,不是暗红色,不是任何他这几天看到过的浑浊颜色。
而是一种极其稳定、澄澈的淡金色。
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像最纯净的蜂蜜在光线下的质感,像……某种温暖而坚定的能量的可视化。
那层光晕均匀地包裹着陆清昀的整个身体,边缘清晰但不锐利,像一层柔和的力场。随着陆清昀的走动,光晕稳定地移动,没有任何颤动,没有任何颜色变化。淡金色,始终是淡金色。
而且,与其他人的颜色不同——其他人的颜色像是“附着”在身体表面,像是情绪的分泌物。但陆清昀的颜色,更像是从他内部散发出来的,像是某种本质属性的外在表现。
稳定。
理性。
专注。
还有……顾燃找不到合适的词,但那颜色传达出一种感觉:安全。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情绪颜色缠绕、扭曲、污染的世界里,陆清昀像一块干净的画布,一片澄澈的天空,一个稳定的坐标点。
顾燃完全呆住了。
他的手还撑在窗台上,但身体已经僵住,呼吸停住,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陆清昀已经走到艺术楼楼下,即将进入他的视线盲区。
大脑在尖叫:这是不一样的。
陆清昀的颜色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不是幻觉,不是疲劳,不是精神问题——因为幻觉应该是混乱的,疲劳应该是模糊的,精神问题应该是扭曲的。但陆清昀的颜色太清晰,太稳定,太……有美感了。
就像在混乱的调色盘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纯净的、未经污染的颜色。
顾燃猛地转身,冲向画室门。
他跑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两层,三层,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冲出艺术楼大门,正好看到陆清昀走上台阶。
“陆清昀!”
声音比想象中更大,更急,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陆清昀停下脚步,转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顾燃,看着他从楼梯上冲下来,看着他因为跑得太急而在最后几级台阶上踉跄了一下。
顾燃在他面前刹住脚步,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陆清昀,盯着那层淡金色的光晕——现在更近了,更清晰了,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将陆清昀与这个混乱的世界隔开。
“顾燃?”陆清昀开口,声音平稳,“怎么了?”
顾燃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到合适的词,合适的表达方式,合适的……解释。
但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
他怎么描述?怎么说“我能看见情绪的颜色,而你的是淡金色的”?怎么说“这几天我一直看到奇怪的东西,我以为我疯了,但你的颜色让我觉得可能不是疯”?
陆清昀微微皱眉,往前走了半步:“你脸色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里有询问,有关心,但没有焦虑——顾燃能看到,陆清昀周围的光晕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稳定的淡金色。
这给了顾燃一点点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说出来的话依然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陆清昀,你信不信……有人能看见‘想法’或者‘情绪’的颜色?”
问出来了。
直白的,不加修饰的,像个疯子一样的问题。
顾燃等着陆清昀的反应。等着他皱眉,等着他后退,等着他说“你在说什么胡话”,或者更糟——露出那种“我该带你去医院”的同情表情。
但陆清昀没有。
他甚至没有惊讶。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顾燃,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像是在扫描,在分析,在收集数据。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冷静的、平铺直叙的语调:
“从神经科学和跨感官联觉理论看,存在可能。”
顾燃愣住了。
“什么?”
“联觉。”陆清昀重复,语气像在课堂上解释一个概念,“一种感官刺激触发另一种感官体验的神经现象。最常见的是字形-颜色联觉,看到字母或数字时会感知到特定颜色。但也有情绪-颜色联觉的案例报告,虽然更罕见。”
他顿了顿,继续:“理论上,如果大脑中处理情绪的区域和处理颜色的视觉皮层之间存在异常连接,就可能产生你描述的现象——将情绪状态感知为颜色体验。”
顾燃完全呆住了。他看着陆清昀,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在眼镜片后专注的眼睛,看着那层稳定的淡金色光晕。
陆清昀没有说“你疯了”。
没有说“不可能”。
没有露出任何怀疑或嘲笑的表情。
他在认真讨论可能性。
他在引用科学理论。
他在……相信。
“所以……”顾燃的声音有点抖,“所以你觉得……这可能……是真的?”
“我没有足够数据判断真假。”陆清昀实事求是地说,“需要更多信息。你所说的‘看见颜色’,是稳定的感知还是不稳定的?是所有人都有的颜色,还是特定人群?颜色与情绪状态有可验证的对应关系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每个都切中要害。不是质疑,是探究。
顾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陆清昀的冷静像锚,让他在这个疯狂的情境中找到了一个固定点。
“从上周开始。”顾燃说,声音稳定了一些,“先是偶尔,现在越来越频繁。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颜色,而且颜色会变化……像情绪变化的实时反馈。”
“具体例子?”陆清昀问。
顾燃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刚才李老师来找我,她脖子上有灰绿色的……像藤蔓一样的东西。她最近因为班级成绩有压力,我觉得那是焦虑的颜色。”
陆清昀点头,表情不变:“可验证。李老师的压力状态是已知变量。其他例子?”
“打球的人,兴奋的是橙黄色,专注的是淡蓝色。还有……”顾燃停下来,看着陆清昀,“还有你。”
陆清昀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极细微的眉毛抬起:“我是什么颜色?”
“淡金色。”顾燃说,声音很轻,“很稳定,很澄澈。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两人站在艺术楼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远处传来教室里的读书声,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世界正常运转,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正在发生一场关于异常感知的严肃对话。
陆清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需要系统记录。建立颜色-情绪对应数据库,验证一致性。如果可以重复验证,就可以排除幻觉或随机现象的可能性。”
他看向顾燃:“你愿意配合实验吗?”
顾燃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纯粹的、科学的好奇,看着他周围那层温暖的淡金色,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释然的、带着疲惫的笑。
“陆清昀,”他说,“别人听到这种话,要么觉得我疯了,要么觉得我在开玩笑。而你……你要做实验。”
“这是最合理的方法。”陆清昀认真地说,“情绪是主观体验,颜色感知也是主观体验。但如果能建立客观可验证的关联,就能证明这不是纯粹的幻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这是真的,可能与你父亲的研究有关。神经递质影响情绪状态,而联觉涉及大脑不同区域的异常连接。两者可能有交叉点。”
顾燃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想起父亲的笔记,那些化学式,那些实验记录,那些关于记忆和情绪的复杂图表。
“你觉得……”他轻声问,“这可能是我爸研究的东西?”
“可能性存在。”陆清昀说,“但需要更多数据。第一步,验证你的感知是否真实可靠。”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快速写了几行字:“实验方案:第一阶段,情绪-颜色对应验证。方法:你观察特定对象,记录感知颜色;我通过行为、语言、情境推断对象情绪状态;比对两者是否一致。第二阶段,如果第一阶段验证通过,扩大样本,建立颜色编码系统。”
他把笔记本递给顾燃:“同意吗?”
顾燃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看着那个严谨的实验方案。他的手微微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因为被认真对待。
因为被相信——至少被给予了相信的可能性。
因为陆清昀没有把他当疯子,而是当成了一个有待研究的现象。
“同意。”顾燃说,声音坚定。
陆清昀点头:“好。今天下午有物理竞赛培训,晚上画室见。我们可以从观察我培训时的状态开始——我的情绪状态相对稳定,容易记录。”
他顿了顿,看着顾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颜色感知有没有干扰正常视觉?”
顾燃想了想:“有点干扰,但可以适应。就像……眼前多了一层半透明的滤镜,需要学习忽略它,或者利用它。”
“利用?”陆清昀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顾燃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是真的……如果我真的能看到情绪的颜色……也许对画画有帮助。可以画得更……深刻。”
他说得很小心,像是在试探一个禁忌的想法。
陆清昀思考了几秒,然后点头:“理论上可能。艺术表达情绪,如果你能直接感知情绪的色彩维度,可能创造出独特的视觉语言。但你父亲的笔记提到,某些神经化学物质会影响情绪和感知。需要谨慎。”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顾燃听出了里面的警告。
“我知道。”顾燃说,“我不会乱来。只是……想想。”
陆清昀看了看表:“我该去培训了。晚上见。另外,”他看向顾燃,“如果你在观察过程中发现任何危险或不稳定的颜色模式——比如剧烈变化,或者……我的颜色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安全第一。”
顾燃点头:“好。”
陆清昀转身离开,走上楼梯。顾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周围那层稳定的淡金色光晕,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融为一体。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喊道:“陆清昀!”
陆清昀在楼梯拐角处回头。
“你……不害怕吗?”顾燃问,“如果我真的能看见情绪的颜色?如果这不是幻觉,而是……别的什么?”
陆清昀看着他,几秒钟后,回答:
“未知不等于可怕。未知只是尚未被理解的数据。而理解,是我的专业领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的颜色是淡金色。根据现有数据,这不是危险的颜色。”
然后他转身,继续上楼,消失在楼梯间。
顾燃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正常的肤色,正常的纹理。他看不到自己的颜色,但他想,如果陆清昀能看到,会是什么颜色?
可能是混乱的。
可能是浑浊的。
可能是所有颜色的混合——恐惧,困惑,好奇,还有……因为被认真对待而产生的一点点希望。
他把陆清昀的笔记本抱在胸前,转身走回画室。
楼梯间里,陆清昀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快速记录:
“新现象:顾燃报告情绪-颜色联觉体验。
时间:约一周前开始,频率增加。
特征:不同对象不同颜色,颜色随情绪状态变化。
特殊观察:我的颜色被描述为‘稳定、澄澈的淡金色’。
初步分析:可能与顾文远研究有关(神经递质-情绪-感知连接)。
行动计划:系统实验验证。
风险:未知,需监控。
备注:顾燃状态稳定,但明显焦虑。需提供支持同时收集数据。”
他合上笔记本,继续上楼。
大脑在快速处理这个新信息。联觉现象,情绪感知,颜色视觉,神经科学,顾燃父亲的笔记,所有线索开始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
而在这个网络的中心,是顾燃。
一个可能拥有异常感知能力的少年。
一个正在学习如何与这种能力相处的少年。
一个……陆清昀承诺要保护和支持的少年。
陆清昀推了推眼镜,走进物理竞赛培训室。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
不知道这是祝福还是诅咒。
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这是什么,他都会和顾燃一起面对。
用数据,用逻辑,用科学。
也用信任,用耐心,用陪伴。
因为淡金色,根据顾燃的描述,应该是好的颜色。
而陆清昀想,如果他能选择自己情绪的颜色,他也会选择淡金色——稳定,澄澈,理性。
但现在,他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因为顾燃而产生的、暂时还无法准确定义的东西。
可能,那是淡金色边缘,一抹极淡的、温暖的橙。
像关心。
像在意。
像……爱。
但陆清昀还不知道这个颜色的名字。
他只知道,今晚的画室,将开始一场全新的实验。
而这次实验的对象,是顾燃的眼睛,和这个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