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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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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元年十月,后院井边,燕燕在洗衣。
晨风(拉着仓庚躲墙后,见除燕燕外的洗衣婢女都走了,匆匆跑来):听说了吗,那位刘备刘使君,到底被吕布撵得来奔主君了!主君高兴得不得了,给他安置了府邸,这两日便要请他们来府上宴会呢,我刚跟管事去采买了好些物什。
燕燕(捶打衣物,抬头眨巴着看她们):前头她们还说呢,刘使君和吕温侯的恩怨,真真是一笔糊涂账,我都听得快糊涂了。
什么先是吕布被刘备赶出兖州,吕布就去投奔刘备。刘备好心收留他,他却没过多久便连同袁术夹击刘备,俘了刘备的妻小,结果刘备反向他乞降?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真是听得一头雾水。
仓庚(轻笑,坐她身边):不止呢,之后吕布因跟袁术生出嫌隙,便当真接纳了刘备,虽归还家属,却反手将他赶到小沛去了。没过多久,袁术遣纪灵来攻,吕布竟亲率千骑驰援,甚至辕门射戟劝解。看着好好的,不料前月又举兵攻讦,刘备这才无奈来投主君。
燕燕(抱头):完全听不懂啊……他们好乱。
晨风(也坐下,拍她肩):你就是烦恼这个所以洗这么慢么,叫人给丢下。
仓庚(宽慰):哎呀,听不懂也是正常的,那都是他们男人之间的利害勾连,哪有甚么永久的敌友。吕温侯反复无常,刘使君势单力薄,夹在袁术吕布之间能周旋那么久,已是不易。(轻点着下巴)如今天子在许,他来投奔,才是明智之举。我们啊,权当听个乐便好。
晨风(捂着嘴跟她们低声):可是你们知道么,使君要来时,主君还犹豫过要不要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那会程尚书还劝主君要杀了使君,令君和祭酒却说使君带兵新投,若杀了会失人心,且留许都经营。
燕燕(睁大眼睛):这你都知道?!
晨风(害羞):那不是……我“偶然”撞见令君跟祭酒出门嘛……
燕燕(嗤笑):我看你就是见空便溜令君身边。
仓庚:不过该说不说,主君待使君也是顶顶用心了。不止使君本人,连他身边的那些文臣武将的宅邸、仆役也都安排得妥当,这几日出行,主君竟与使君同车而坐,把祭酒都撇在一边了呢!
燕燕:是了,你先前说主君一向与祭酒出同车坐同席的……那祭酒可不得受了冷落,心里会不会不高兴……
仓庚(扬眉):祭酒又不是你这般的小丫头,何必吃这个味,他呀,还开心得不得了。
燕燕(疑惑):为何?
仓庚(摇头):祭酒是自家人,亲近与否是私交;使君那是外来客,又是带兵的一方诸侯,表面功夫自然要做足,这是拉拢人心的手段。何况本来就是他们一力支持使君留下,主君若能拉拢好使君,对咱们是有好处的,祭酒自然开心。
燕燕(恍悟):原来如此,还是仓庚通透!
晨风(急切插话):哎呀,这些门门道道却与我们无关,倒是刘使君身边那些人,我在外头都打探清楚了,可有趣地紧!
使君本人看着和蔼,总带着笑,不过那耳朵跟手臂……当真异于常人!
燕燕:哦?怎么说?
仓庚(嬉笑):使君那耳垂快到肩,双臂过膝……我也瞧见本人了,谈不上俊不俊,总归是周正的,气度上确实同主君不同,却又有些莫名相似……我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罢了。
燕燕(挠头):什么不同、什么相似,如此闪烁言辞,叫人听不明白。
晨风(推她):哎呀,别听她瞎说,要我说就是老刘家的人,却又出身贫寒,常年在军营里打滚出来的那种将军罢了。
燕燕(笑着满意点头):这我倒是听得比较明白。
晨风(嘿嘿一笑):还有还有!他身边的关张二将,当真威风!那关将军面如重枣,丹凤细眼,长髯过腹,人称“美髯公”!
仓庚(补充):这还是天子亲赐的!
燕燕(亮了亮眼睛):呀,这可真了不得。那另一人呢?
晨风(不屑):张将军可就……黑脸粗犷、豹头环眼,瞧着可瘆人!那俩眼珠子一瞪,我双腿就发软;那声音一吼,我眼泪当即便下来了!
燕燕(惊讶):你还跟他打过照面呢?!
晨风(扶额):跟着他们想靠近瞧,便被他发现了……(随即又突然开心,来了精神)不过好在后头跟上一位赵将军!赵云赵子龙,白衣银甲,容貌雄伟,气宇轩昂,扶了我一把……(扶住自己的手臂,闭眼回味)哎~值了~
燕燕(掩嘴笑):哟,你不是令君党么,怎的还转性了?
晨风(扭头):那不一样!人家是“外~”将(看向仓庚),蹭个脸熟,有甚不好?再说都是美人,赵将军是威武,令君那是清贵,气质上还是不同的!
仓庚(笑):倒是叫你讨到便宜了。使君带的文士可有瞧见?那孙乾孙从事倒有几分令君彬彬气度。
晨风(摆手):可脸却差远了。另有位简雍简从事,更是……(难言),不过他身上那放荡气度,却同祭酒有几分相似。
燕燕(鄙夷):这是何意……
仓庚(把晨风推开):你别听她瞎说!祭酒最多是赖皮了些,可不会卧席而谈!
燕燕:啊?!他来府里还这般放肆?!祭酒可断不会这般!
仓庚:倒也不会对主君如此,只不过主君和使君一走,他便开始坐没坐相。
燕燕(摇头):奇奇怪怪的人……
晨风(挤回来):还有还有呢!东海巨贾糜竺糜先生,倒是沉稳,不过却深居简出,就守着使君府里,几乎足不出户,叫我蹲守好几天才见着真人,原也其貌不扬,逛过市集便回府,也不同人交际,真不知道他家那些巨额家财都打哪来的。
仓庚(压低声音):还能打哪来,自然同子廉将军一样,世代累积商财,再开始放敛租贷……
晨风:那我却不感兴趣,倒是他那阿弟糜芳,时常在坊间走动,心思要活络得多。
仓庚:别看他俩兄弟性格迥异,主君说要为他二人各表为官,却都不愿接。
燕燕:还有这等事?
晨风:只怕是官小瞧不上,还没自家生意挣得多。
仓庚(若有所思):……不好说,他们在刘使君家人被吕布扣押时期,将家中女弟嫁予使君,又提供了大量的钱粮支持,才保得使君走到这一步。主君之意显然是想将他们调离使君,不过这使君当真……
晨风/燕燕(疑惑地眨眼):当真什么?
仓庚(警觉地捂嘴):没、没什么!
燕燕(凑上):先前我听她们说,刘使君同关张赵同吃同住,同睡一席,可是真事?
仓庚(淡然):征战流离之时,哪有那么多讲究?同甘共苦,寝则同席,食则同器,方能结下生死情谊。若非如此,关张赵、简孙糜这些人物,又怎会死心塌地跟着刘使君颠沛至此,毫无怨言?主君看重刘使君、令君祭酒不愿杀他,怕也是看重他这份能聚拢人心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