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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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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哲跟着黎睿上楼，一路都没说话。
进门后，黎睿低头在鞋柜前，拎出一双浅灰色的棉质拖鞋放到代哲脚边。“家里没你这么大码的，”他垂着眼睫，“这是我的，你凑合穿。”
他自己则只穿着袜子踩在了地板上。
代哲低头看着脚尖前那双明显小了几个号的拖鞋。“怎么就一双？”
“平时又不会有别人来，”黎睿走向客厅，接过代哲脱下来的外套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就没多准备。”
代哲把拖鞋踢到了黎睿脚边。“穿上。” 在黎睿开口前截断他，“我不用。”
“好。那你随便坐，前天刚买了牛排，给你煎个。”黎睿挽起袖子径直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把牛排拿出来，开火颠锅，动作很熟练。
代哲坐在客厅里，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正好可以穿过吧台，看见黎睿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黎睿解开了袖扣，将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手肘处，露出那截雪白又细长的手腕。
这是代哲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幻想过的画面。那时他想，以后要是每天下班回家能看这人给自己做顿饭，大概他的人生就大圆满了。
代哲觉得黎睿像一罐烦躁剂，只要一碰上他，心里那股躁意就会揭竿而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黎睿一边煎牛排，一边强迫自己别把注意力放在身后那个人身上，不然这块牛排八成要被他毁掉。
他只能把每一步做菜步骤用嘴小声的念出来，逼自己集中精神。
十分钟后，黎睿把牛排装盘，又顺手做了两份简单配菜。他端出去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像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饭：“好了，快来试试。”
这一声，立刻把代哲那颗烦躁的心抚平了。他有些自我厌恶地想，真没出息。
代哲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还行。”
黎睿笑了一下，“还行就行。”
代哲抬眼看他，像随口问：“你现在都自己做饭？”
“嗯。”黎睿点头，“有时候也在队里的餐厅吃。”
代哲“哦”了一声，刀叉在盘子上停了一下，又像没事一样继续切：“都28了，没找......一个什么的？”
黎睿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的牛排，瞬间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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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哲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压不住火，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有没有买块镜子照照？你这个样子，像是喜欢女人的吗？啊？你对女人能硬得起来吗？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就是喜欢女人怎么了？”黎睿仰起头，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抖得厉害，“我从来没亲口告诉过你我喜欢男人，那全是你自己想的。”
代哲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他猛地一把拽住黎睿的衣领，“得，你个扑街仔。”代哲咬牙切齿，“你说你喜欢女的。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你指一个给我看！”
黎睿被他拖拽得踉跄了一下。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此时正好两人站在路边，人来人往，他根本没看清指的人是谁，只是为了堵住代哲的嘴，随便抬起一只手，硬着头皮说：“我就喜欢那样的，行了吗。”
代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原本狂怒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两秒钟后，代哲发出一声极其荒诞的干笑。他松开黎睿的衣领，指着那个穿着驼色长款风衣的男人，语气里满是荒谬的讽刺：“黎睿，看清楚了，那是个男的。”
黎睿僵硬着脖子转过去。
那个行人恰好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典型的斯文型男人，和代哲这种充满雄性侵略感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黎睿的脸由于极度尴尬而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心一横，无论如何要把自己和代哲之间最后的一点可能斩断，几乎是吼着叫了出来：“男的又怎么样？我就喜欢那样的！斯斯文文！反正，我就不喜欢你这样的！你听清楚了吗，不要自以为是了！”
代哲站在原地，身体由于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轻微颤抖。
黎睿第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快溢出来的泪水。
代哲的眼眶红得吓人，“你到底……” 声音嘶哑，他甚至没法站直，肩膀颓然垮下，硬撑着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睿的脑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看着代哲发红的眼睛，只能不断重复那句最残忍的话：“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反正不喜欢……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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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过了去，他想问问代哲还在意他吗？还是觉得这只是多年未见后不痛不痒的叙旧？
他沉默了很久，但代哲好像很有耐心，想听他的回答。
黎睿最终还是慢慢开口，声音有点哑：“没有……你呢？”心快跳出来了，指尖颤抖。
问出口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他只是忍不住。像一个人走在黑里太久，忽然看见一点光，明知道会刺眼，还是想确认那光还会不会照到自己。
0.1秒......
0.2秒......
0.3秒......
代哲是立刻接话，像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句：“当然不是。这环境谁还一个人啊。”
酸涩感顺着鼻腔直冲眼眶。
这是他知道可能会听见的答案。
可亲耳听到代哲会对另一个人比对他更好、比对他更亲密时，心脏还是被揪得生疼。
他甚至想客套地回一句“挺好，有空一起聚聚”，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算什么呢？他哪有资格。
他给不了代哲想要的，凭什么要求代哲不能去找别人？
黎睿抬起手，揉了揉鼻子，掩饰着说道：“怎么样，好吃吗？” 是他做的好吃，还是你的另一半做的好吃？他不想做比较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比较。
代哲不是没感受到黎睿的情绪变化。可是......闹哪样啊？以前单相思的是老子，被抛弃的是老子，怎么现在看你这副模样，反倒显得老子像个欺负人的渣男了？
代哲心里有怨，他怨黎睿当年的决绝。可只要黎睿这样稍微露出一丁点脆弱，代哲那颗硬汉般的心就又碎了。
“你怎么了？”代哲放下刀叉，想活跃下气氛，“太久没跟我吃饭，感动了？”
黎睿被他逗得噗嗤笑了出来，眼底还带着没散干净的酸意，却顺着他的话头答道：“是，难得跟你安安静静吃顿饭。”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机会跟代哲坐在一张桌子前，看他大口吃着自己煎的牛排。
代哲看着黎睿那个笑容，心里怪不舒服的。他想伸过手去擦一擦黎睿眼角的眼泪，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餐桌上的牛排已经冷了，油脂凝固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黎睿盯着那层白霜，自虐一般开口：“那你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是在他们毕业以后，还是最近认识的？
黎睿在心里疯狂地想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也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凡事都离不开代哲？或者，对方其实很优秀、很独立？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还是很想知道，代哲在和对方在一起的某些时刻，会不会也偶尔想起自己？
代哲放下水杯，看着黎睿那几乎掩饰不住的狼狈，心里并没有报复的快感。
他本该觉得痛快的。但他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绞着，心脏病犯了应该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吧。
“在一起好几年了，”代哲不想去看黎睿现在的眼神，随口一说，“忘了怎么认识的。”
黎睿觉得代哲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钝刀，在他的心口上凌迟。
在一起好几年了。
他觉得自己怪犯贱的。看到代哲过得这么好，身边还有了一个理解他、且稳定的伴侣，难道不该替他高兴吗？
“你这么晚没回去……”黎睿强迫自己继续这残忍的试探，“他没找你吗？”
代哲回答：“我办案一直很忙，他会理解的。”
理解。
黎睿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苦涩得想吐。
对方一定性格很好吧？不像自己，平时就没个笑脸，在警校的时候，即使代哲对他百般迁就，他还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闹情绪，最后还要代哲耐着性子来哄他。
其实正经说起来，他们还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现在的代哲，会这样去对别人吗？
他想知道答案，这种折磨让他几乎维持不住基本的体面。
他想让代哲走，不想让这个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可他更害怕一旦今天这顿饭结束，也没借口再让他上来了。
“他……他性格很好吧？”黎睿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一句。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桌缘，指甲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嗯。”代哲胡乱点头。
不要再问了，不要再试探那些根本承受不了的事实。
他得好好吃完这顿饭，得表现得像个真正的老朋友，这样或许以后他们还能有借口再见。
黎睿发出的声音轻不可闻，“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