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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篝火旁的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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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将手中提着的海鲜轻轻放在庇护所内干燥的地面上，随即转身走出几步，在外面的坡地上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约莫板凳大小的扁平石块。他费力地将它抱起，走回庇护所内，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离篝火不远、靠近内侧石缝的位置。他蹲下身，又找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碎石，仔细地镶垫在扁平石块下方，以增加其稳定性。他用手用力压了压，又前后晃了晃，确认石块稳固不动后，才直起身，对王晓蕊说：“王小姐，你来坐这，坐着烤烤火休息一下。”
王晓蕊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谢后，在那块临时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石头被篝火烘得微微发热，坐上去十分舒适。在这一天的相处中，她发现眼前这个一直忙碌、看上去比自己稍年长一点的男人，虽然话语不多，但为人沉稳可靠，乐观而务实，行动力极强。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事情，她心底对未知未来的担忧，似乎也悄然减轻了一些。
见王晓蕊坐下，林砚又去给自己也寻了一块稍小的石头，放在离王晓蕊有些距离、靠近另一面陡峭岩壁的下方，同样用碎石固定稳妥。
王晓蕊拿起一个椰子，走到林砚面前递给他，说道：“忙了一天，你很渴了吧？你喝点椰子水吧。我刚刚试了给你打开，可是我力气不够，打不开，你来打开吧。”
林砚道谢接过，捡起一块边缘尖锐的石头，对准椰子一端较为柔软的眼，耐心地钻磨起来。没过多久，椰壳被钻开一个小孔，清甜的香气隐隐透出。他没有自己先喝，而是将椰子递还给王晓蕊：“你先喝，我开另外一个。”
王晓蕊没有接，摆摆手说：“我不怎么渴，你先喝，你喝了再帮我开这个。”说着，她转身从石墙边拿起另外一个椰子。
林砚看她执意不肯先喝，便不再推辞，拿起开好的椰子，仰头快速地喝了几大口。甘洌的汁水瞬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畅。接着，他接过王晓蕊递来的第二个椰子，用同样的方法没多久也钻开了口，递还给她。“这个开好了，你可以喝了。”
这次王晓蕊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姿态斯文。林砚也趁机又喝了几大口自己手中的椰子水。
他擦了擦嘴角，对王晓蕊说：“王小姐，我去外边折几根湿一点的枝条来烤鱼虾，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王晓蕊关切地说：“你也休息一下再去吧。”
“不用，一会儿就回来了。”林砚说罢，拿起那支仍在燃烧的粗树枝作为临时火把，走出了庇护所。
夜色已然降临，篝火的光芒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走多远，就在附近一片低矮的树丛中，看中了几根树枝，它们看似纤细，质地却颇为柔韧结实。他利落地折下几根，掰掉上面的细枝杂叶，带着它们返回了庇护所。
“你回来了。”王晓蕊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外面天全黑了，我有点担心。”
林砚举了举手中的枝条：“没事，我没走远，就在外面一点的树丛里折的。你看这些，我们拿来烤鱼虾正合适，是湿的，不容易烧断。”
“嗯，好的。”王晓蕊应道。
两人一起动手，将塑料袋里清洗好的鱼虾穿到枝条上。王晓蕊拿着一串虾小心地在火边烤着，林砚则负责穿好那两条鱼，同样架在火上。林砚一边翻烤着鱼，一边用一根树枝从火堆边缘扒出一些红彤彤、不带明火的炭块，将几只螃蟹和贝壳放在炭上煨烤。他们时不时翻动着手中的食物，随着火焰的灼烧和热力的渗透，诱人的香气渐渐散发出来，混合着海产的鲜甜与火焰的焦香，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其实比起其他人……我们挺幸运的，得以存活，而且这个岛看起来也很安全，它的环境对我们很友好，资源也多。”王晓蕊望着跳动的火焰，有些庆幸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是的，”林砚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稳固的岩石和燃烧的篝火，“这里不仅有食物，还有这样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临时庇护所。而且我们捡到的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对我们也很有帮助。”他指的是那台相机镜头带来的火种，以及太阳伞、衣物等。
也许是环境暂时安宁，食物香气带来了满足感，加之共同经历生死磨难，两人之间比白天更多了几分熟稔和放松，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你是哪里人？”王晓蕊好奇地问。
“我是云南的，”林砚翻动着烤鱼，回答道，“2012年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江州的一家机械设计公司工作，这次是去新维亚市出差。你呢？”
“我也在江州工作！”王晓蕊有些惊喜，“我是青海玉措州的，2014年大学毕业后也是一直在江州上班，这次也是去新维亚市出差。”
“玉措州在青海三江源地区，”林砚接过话，语气带着些许欣赏，“你的家乡很美，我在纪录片里看到过。”
“谢谢，”王晓蕊微微一笑，“你的家乡云南也很美。要是……要是我们以后能回去，你带我去看看你的家乡，我也带你去看看我的家乡，好不好？”
林砚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她，篝火映照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和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他郑重地点点头：“嗯，如果我们能出去，一定去，也一定带你去看看……”
说着话，鱼虾渐渐熟了，外壳变得金黄微焦。林砚拿来了那包辣椒调料，用牙齿撕开一个小口子，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洒在烤鱼和虾串上。这包调料配料很充足，辣椒、盐、花椒等混合在一起，被热气一激，更加浓郁的辛香扑鼻而来。两人各自拿起一串烤鱼和一串虾，吹了吹气，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他们一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也或许是这纯天然的海产本就鲜美，他们只觉得这简单的烤鱼虾无比美味。
“这个鱼好香啊，你烤得真好。”王晓蕊由衷地赞叹，小心地剔着鱼刺。
“嗯，你多吃点。”林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家乡过年时，家家户户都喜欢在院子里烤肉吃，我春节假期回家常常帮忙烤，次数多了，也就有了一点心得。”
“是这样啊，你们那里过年真有趣。你好厉害，你看我烤的虾，都有些糊了。”王晓蕊看着自己手中那串略显焦黑的虾，有些懊恼。
“没有，你烤的也很好吃，”林砚忙说，为了证明，他特意拿起一只王晓蕊烤的虾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肯定地说，“真的，火候刚好，虾肉很嫩。”
王晓蕊被他认真的样子逗得笑了笑，接着说：“我的家乡春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炖大锅的羊肉，也会在炕洞里或者院子里烤羊肉吃，味道也非常好。我每次回家都会吃很多，总要胖上几斤。”
“过年都会胖，我也是这样。”林砚感同身受地答道。
这时，炭火上的螃蟹也散发出了熟透的香气。“螃蟹也可以吃了，你试试。”说着，林砚用树枝夹起一只烤得通红的大螃蟹，放到王晓蕊旁边的空地上。
王晓蕊伸手想去拿，林砚连忙提醒道：“现在很烫，我给你放在这里，凉一点你再吃。”
听到他体贴的叮嘱，王晓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细心的男人。他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算不上非常英俊，却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他的言行举止间，有一种自然流露的、伪装不出的修养和真诚，让人感到安心，甚至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
“看得出来你很会关心人，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王晓蕊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说道。
林砚闻言，略显局促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女朋友。”
王晓蕊看得出他说的是真话，便顺着问道：“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吗？”
林砚一边翻动着剩下的海鲜，一边回答：“是，也不是。工作确实忙，时常加班，也经常出差。而且……我的工作环境里，也很难遇到合适的女同事。”
“哦哦，是这样。”王晓蕊表示理解，“我也经常加班、出差，也没谈过恋爱。我们在大城市工作，好像就是这样，不容易安定下来。”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看你懂很多实用的东西。”
“我是做机械设计工作的，是公司海外设计部的工程师，主要给国外的一些公司设计定制化的生产机械。这次去维加尔联邦，就是去给一家客户公司调试新设备的。”林砚介绍道。
“哦哦，原来你是一个工程师，怪不得你懂的那么多，动手能力也那么强。”王晓蕊恍然大悟。
“也没有，只是工作需要，接触的东西杂一些。”林砚谦虚地说，然后反问，“你这次是去维加尔联邦出差做什么？”
“我是去和一家维加尔联邦的公司对接货物和合同的。”王晓蕊的语气稍稍低沉了一些，“本来还有一个领导和我一起去，是我们维加尔联邦片区的经理，可是……遇到了事故，她……”她没有再说下去，眼神中掠过一丝悲伤和黯然。
林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将一只已经不那么烫手的螃蟹递到她手边，温和地说：“现在凉一些了，你可以吃了。”
王晓蕊低声道谢，接过螃蟹，默默地掰开蟹腿，小口吃起来，似乎想借此平复心情。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提议道：“明天我们去把行李箱拿回来吧？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我们应该能用得到。”
“嗯，好的。”林砚点头，“取回来后，我们再找找看有没有更安全舒适些的庇护所。”
王晓蕊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里还有很多蟹和贝壳，你多吃点，我差不多饱了。”王晓蕊喝了一口椰子水说道。
“我也吃不下多少了，吃完手上这个螃蟹就饱。”林砚回应道，“剩下的这些虾、贝壳和螃蟹，我把它们烤熟，明天早上我们当做早点吃。”
“嗯，好的。可是，你一定要吃饱，明天早上如果不够，我们再去海边捉一些回来烤。”王晓蕊不放心地叮嘱。
“嗯，我会吃饱的。”林砚肯定地回答。
林砚吃完手里的螃蟹，便将剩下的海鲜都拿到火上，仔细烤熟烤透，然后找了一块离地稍高、相对干净平整的石台，吹去上面的浮灰，将烤好的海鲜妥善地放在上面。他一边放置，一边对王晓蕊解释：“我们放在这里，通风，也不容易有虫蚁爬上来偷吃，篝火的热气也能照到一点，不至于变得太冷硬。”
王晓蕊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应道：“嗯，听你的。”
“砚哥，”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些微的试探，“你是哪一年的？我是92年的，不知道叫你哥对不对？”
林砚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答道：“我是90年的，你可以叫我砚哥，或者叫我阿砚，我的朋友和同事都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砚哥吧，你比我大两岁。”王晓蕊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你可以叫我晓蕊，我的朋友和同事都这么叫我。”
“嗯，好的，晓蕊。”林砚听到后，自然地改了口。
林砚给篝火添了几根粗壮的柴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然后问王晓蕊：“晓蕊，你困了吗？我们从行李箱带来的那两件外衣，你可以拿一件垫着，一件盖着睡。”
“那你呢？”王晓蕊立刻反问，“我们一人一件吧？”
“我不用，”林砚态度坚决地摆手，“我自己的外衣就行。我皮糙肉厚，靠着火堆，随便一靠就能睡着。你比较瘦小，晚上这里靠近海边，湿气重，会冷，你拿着用。”
王晓蕊见他态度坚决，便没有再拒绝，心中却记下了这份照顾。
“砚哥，我……我出去一下，你不用跟来。”王晓蕊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
林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白天她休息时，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他理解地点点头，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得正旺、火光稳定的粗树枝，递给她，神色自然地叮嘱道：“嗯，好的。你把这个带上，照亮路也壮壮胆。有什么事就喊我，我能听见。”
王晓蕊脸颊微红，接过火把，低声道：“好的。”然后小心翼翼地举着火把走出了庇护所。
趁她出去的工夫，林砚将两件女士外衣都拿出来，整齐地叠放在王晓蕊的那个石凳上。接着，他又将她石凳旁边地面上的碎石和砂砾大致平整了一下，让她待会儿睡觉的地方能舒服些。随后，他也把自己那边准备睡觉的地面简单清理平整。
不一会儿，王晓蕊举着火把回来了。看到石凳上放好的衣服和平整过的地面，她心中暖融融的，对林砚说：“谢谢砚哥。”
林砚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顺手的事儿。”他接过王晓蕊递回的火把，“我也出去一下。”
等林砚回来时，看到王晓蕊正将其中一件外衣铺在他刚才平整好的、属于他自己的那块睡觉的地面上。他走过去，捡起那件外衣，递还给王晓蕊，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地说：“晓蕊，我真的不用。你拿着盖吧，晚上真的会冷。”
王晓蕊见他如此坚持，只好接了回来，轻声说：“那好吧……那你多靠近火堆一点，千万别着凉了。”
“嗯，我会的。”林砚应道，“晓蕊，你先睡吧，我添点儿柴，也睡了。”
王晓蕊回应了一声“好的”，便将一件外衣铺在平整过的地面上，另一件盖在自己身上，侧身躺了下去，面朝着温暖的篝火。
林砚给火堆又添了几截粗壮的断木，确保火焰能持续燃烧一段时间。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头枕着那个充当凳子的石块，也躺了下来。他特意将头朝向庇护所的入口方向，垫得较高，以便能随时警觉地观察入口处的任何动静，同时，林砚在身边放着一根结实的木棍，作为遇到危险时的防卫工具。
或许是白天的奔波和惊吓耗尽了体力，没过多久，王晓蕊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篝火跳跃的光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白日的坚强，多了几分柔弱。
林砚却不敢踏实睡去。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时刻留意着篝火的情况，及时添加柴火，不让其熄灭。同时，他耳朵竖起着，仔细分辨着风声、浪声之外，是否夹杂着任何不同寻常的声响——无论是来自岛上可能存在的野兽，还是来自那片依旧神秘莫测、吞噬了一切过往的黑暗大海。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荒岛之夜，巨石之下，篝火之畔，两个命运交织在一起的陌生人，一个沉入疲惫的梦乡，一个守护着这微小而珍贵的安宁。火光在他们周围跳跃闪烁，映照着岩石嶙峋的轮廓，也映照着未来未知的漫漫长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