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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混合在一起 ...

  •   那天是周六,下班很晚,好在明天不用上班。高强度加班一天窝在办公椅上12个小时的季绍谚一个人在月色下溜溜达达。打工嘛,不寒掺。他自我感觉麻木,于是也只在心里嘀嘀咕咕腰间盘突出双向障碍果然是每个设计狗最终的宿命。

      路灯在两侧,一年前,一个月前,直到现在依旧沉默注视这个有些夜行倾向的老朋友,如果它们会讲话,也许就能提醒戴着耳机在人行道上神游的季绍谚,可惜它们不行。

      夜晚是货车的时间。

      三五米高的机械呼啸而过,后面背着用三角敦固定的钢卷,他的掌控者在这条道路上已走过几十上百遍,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加班。如果能在周日的早上到达,那么这一趟大约能运作出多三成的利。赚钱嘛,不寒掺。多赚一点,就能多存一点。

      困意是大脑给予的需要休息的信号,司机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后方一辆跑车超车疾驰而过,没关严实的后备箱里颠簸出一只黑色物体。谁知道那是什么呢,司机不小心把方向盘偏移了半分。

      轮胎狠狠在路边步台蹭了一下,在不算大的颠簸中开上人形道,司机突然看到前方还有个青年人,迈着散漫的步伐压根没往后头看一眼。他一时紧张脑内空白,只记得赶紧避让将方向盘猛地打死。

      轮胎在跑道上悲鸣,黑色物体被带飞出去,狠狠撞上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青年。季绍谚被砸的头晕目眩,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便和那木制品一同被钢卷轻飘飘碾过,在钢卷下他们两加起来都和面团没什么区别,被碾成均匀薄片,血肉挤压进缝隙,木刺埋入肺腑中。

      这下,没什么能让它们完全分开了。

      再之后不管是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在一声声刺耳鸣笛中到来还是用监控筛查那辆违反交规的跑车都和季绍谚没关系了。

      他已在物理上成为二次元纸片人。

      回过神来已不知过了多久,季绍谚觉得自己现在的睡姿十足诡异以至于扭腰落枕麻痹一个不落,从身体内部传出的疲倦不断辐射,全身上下仿佛被压路机碾过一样痛苦。他眉头缓缓皱出能夹死苍蝇的褶皱,深深吸气再吐出,鼻腔内并没有什么异味,似乎一切如常。他并未睁眼,下意识摸索自己手机,寻思着自己不会才眯了三个小时吧那我可要兽性大发继续做猪。

      探出的手没摸到那块冰冰凉的玻璃,倒是摸出了一大片圆滑的形状,在后知后觉中,季绍谚想起自己根本没回家,进而发现自己压根睡得不是床。他的记忆只留存到有什么类似于棺材板的玩意偷袭自己而后被夜间车灯闪成瞎子。

      好消息是季绍谚忘了自己变成纸片人,坏消息是季绍谚连自己怎么死的,到底死了没都想不起来。

      他终于克服阻隔意识的屏障,撑开自己薄薄的眼皮去看,映入眼帘的是轻微拱起的漆黑地面和一片片巴掌大的规则排布的圆形凸起——看形状可能是鳞片,这些鳞片排列整齐,并未反光,看不出材质也不像活物。

      而正在拱形地面上拧成麻花的那个玩意就是自己:脸贴在墙面与地面形成的夹角里,整个腰部向侧方悬空,两只小腿在那也许大概是窗框的框里挂着,俏皮地指向天花板。用这种姿势做猪他不落枕谁落枕,难道他是个柔韧性很强的人吗?季绍彦在持续地两眼一黑中哆哆嗦嗦把自己从窗框上揭下来,趴在夹角不动了,倒流的血液恢复正常运转,一泵一泵抚平肌肉拧结。

      这个地方没有光源,不明亮也不暗淡,但是可以看清视野内的一切。四周安静到了极点,没有一丝自然声音,只有季绍谚刚刚艰难行动摩擦出来的那些小声响,出现又很快消失。季绍彦安静的趴,先是听见自己呼吸,然后是心跳,再然后血液在血管流淌,肌肉在伸缩。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了,哪怕不是纯粹的黑箱毫无回音的环境也能将人逼疯,没在无止境的加班和应付上司同事压迫下疯掉拿工伤保险却倒在这里让人不能接受。深吸一口气,季绍谚从氧气那里汲取到了些许力量,一鼓作气扶着墙边站起来,他小腿和手臂还在轻轻发抖,于是他僵在那儿不动了,以防自己一个晃动重新把自己夹回夹角。空气从鼻腔吸入脏腑,躯壳醒过来,给予季绍谚环视的能力。

      季绍谚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并不算多开阔的圆柱形空间内,这个空间分了三层,最外层是一圈实心墙,一条一米宽的步道,和鳞片地板用半米木框装饰矮墙分隔,他刚刚就趴在中间那一圈。再中间则是一片庞大的……星海和悬浮在星海上方笼罩三分之一面积的模型?那是一颗巨大的沙黄色球体,球体周围三枚具有长长指针的陀螺状物体由大到小,不断绕着它以某种轨迹周转。当季绍谚将目光落到那个从他面前路过的指针上时,目光模糊了一瞬。

      【锚】

      认知不知从何处而来,名词突兀闯入他脑海,锚具体是什么东西,在锚定什么尚未可知,却已经让人知晓了用法,在漆黑星海正中央,球体正下方有根拉杆。顺着星海将视线回笼到脚边,鳞片地板像一片圆环状沙滩将同样漆黑的海水拢在怀中,星辰在其中闪烁,汇聚成不动的河。季绍谚并没有直接踏进去的想法,哪怕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踏进去没关系的,这片海不会淹没你。

      未知地方的一切都应该保持距离,突然浮现在脑子里的知识也太恐怖。季绍谚对自己强调到。无处可去时再来探索吧。

      膝盖高的矮墙并不能遮挡什么,看上去确实没有其他值得在意的东西。翻过矮墙,步道用石板铺就,赤脚踩在上面能感受到脚底质朴而扎实的纹路。最外层的墙面不知道是用什么制成,雕刻着刚盛开的花朵,向上飞的虫豸,盘踞环绕的两条巨蛇,被剖开的腹腔……季绍谚觉得这些东西让他有种和“锚”不一样的熟悉感,却不知道来自哪里。

      沿着步道向前,一圈石板路汇聚之地是两条路交叉,季绍谚稍作犹豫上前,什么翻转了过来。光亮突如其来,有些刺眼,他没想到对面是如此的敞亮,石板路消失不见,踩着的是实木铺就的地板,高度贴墙逐渐升起拓宽,在最左侧拓出数面平台,形成桌椅与一张大床,铺着波西米亚风四件套。实木继续延申,高高荡起,数套搭配好的服饰错落有序挂于下方,一大半是黑白灰色,其余是纯度低的和奇装异服。沿墙根按从低到高顺序摆着鞋,不同风格的雨伞和一只半人高皮箱。

      很符合他的审美。季绍谚对布置这一切的人表示认同,思虑再三踏入这片陈设美观却没有任何人生活痕迹的“私人领地”。设计这儿的人似乎并没有准备常住,除了基本家具外并无其他,厕所里甚至只有一卷未拆封的卷纸。隔壁房间空空如也,再隔壁就是另一个区域。

      右边区域的一切都很复杂,看上去是个大型工作台,各种道具干净而完整,毫无使用痕迹,角落书架整整齐齐摆着藏书,全是珠宝加工和首饰制作相关。

      这里之前的主人是个珠宝设计师?季绍谚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工作。不管是黑区还是这边亮堂的白区都没有窗子,在寂静之下空气沉默而压抑。这里绝对不是沉下心来好好工作的地方。又绕了两圈,他在工具箱里找到了致死量的看上去是黄金和白银的东西,缓缓放回去当作没看见。他生怕自己找漏了什么,要不是马桶够干净马桶水清澈见底说不定还伸手下去掏两把。

      他最后下结论:不是纸糊的,不是整蛊游戏,不是比利干的好事,没有出口。

      没有出口。

      最后的突破口只有星海,拉杆。

      季绍谚站在中央,看了好一会颜色鲜艳的床褥,抹把脸转身回到另一边。

      翻过矮墙,试探着去摸“海水”,指尖,指节,掌心,手腕。触感告诉他,你什么也没摸到,仿佛摸得真是从宇宙中挖来的载满星星的黑色真空。但是又有另一个和锚相似的认知告诉他,里面有某种东西可以被捞取,去拿到它,那是正确答案。季绍谚身体渐渐前倾,用手去探索,冷汗从他额角流下,寂静中能听见他的心跳更快几分,在耳边催促。意识顺着下沉,虚无中的某物突然跃进脑海,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握了过去。他身体前倾的太过厉害,差点被未知淹没,他下意识挪脚踩进,星海的深度并没有多少,将将淹到小腿。

      季绍谚松口气,紧握着手里那逐渐变硬的物体慢腾腾走向中央拉杆,他隐约觉得自己精神更差了。

      空中圆球几乎擦着头皮,他半蹲下来研究,拉杆像一根拐杖,直挺挺竖着,地下基座有一条用来扳动的缝隙,装置黑漆漆,顶部做了造型,中空,看上去明显要将什么东西放进装置里。能放进去的只有刚刚捞上来的东西了吧。抬手翻转,那东西还被攒着,东西不大,也没有在手中挣扎的趋势,青年目光一刻也不敢从上面移开,僵硬打开手指。

      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宝石,未经打磨修饰,微微泛白。

      很难想象在星海淘了这么久掏出一块宝石,他的心理预期甚至有太空垃圾和卡兹碎片,虽然不管掏到什么都要闭着眼睛塞进去就是了。将透明宝石塞进凹槽。他用力拉下手闸,只听得头顶一声清脆的“叮。”

      阴影中什么也看不见,他跑出去从侧面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小的那一枚指针落下,正好钉在巨大球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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