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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1 潮湿钢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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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季绍谚从未想过那三枚锚是可以改变轨迹的,更无论钉到沙黄色球体上。奇异的是,他之前也一直没有去探究这个明明最显眼的物体。
视线落在球体终于不可避免。沙黄色球体并不是一个纯色的圆球,而是众多杂色混迹在一起形成的斑驳色彩,斑驳痕迹飞速变化,看不清上一面便跳转到下一面。季绍谚瞳孔紧缩,紧接着刺痛不断传来,脑海中阵阵嗡鸣,他无法移开视线,甚至短暂失去操作身体的能力,目光注视的那一块模糊又清晰,一大团塞进认知中的东西粗暴而难以辨认。
湿热液体从体内向外奔涌,季绍谚眼前一黑就此断电,意识沉沦进梦境。
恍惚简一双手将他打捞,捧起,举起,送入清醒的彼端。
他在星海中睁开涣散的眼。
身体控制能力回来了少许,刚好够他使用本能站起踉跄往前挪动,两手攀扶握住拉杆顶端。接触到宝石的一瞬间,那团翻滚奔涌的内容开始塌缩,棉花糖被泼了水逐渐消减成微不足道的粉末,被驱赶进意识深处,让理智回归。
宝石带来的效果被清晰的用他能理解的数据与词汇描映入脑中。
【意志+10】
“……?”谢谢宝石。
再根源的那部分季绍谚无力去追究,他隐约明白了迷雾后头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在这里挑战自己身为人类的极限未免有些作死,他能从对方的态度中察觉背后那关照着自己的并无恶意。作为一个看过克苏鲁文学的青年,他甚至还稍微跳脱的去看自己身体有没有变异。没有,至少外形上没什么问题。
拉杆已经被意识不清的自己拉下第二次,季绍彦仔细回想,刚刚似乎也许是有听到过第二枚锚锚定的。
锚还有最后一枚,再拉下一次一定会有什么变化。
现在拉吗?还是不了。意志+10仅仅把他的精神拉回正常值,现在身心状态都过于差劲,手动给自己创造难度可不是好习惯。
那张床终归要被自己睡了。
好耶,睡觉。
季绍谚在内心欢呼,拖着与内心截然相反的迟缓动作回到白区洗漱上床,临睡前看着对面工作台知道了它们真正的用途,他把水晶放在台面中央,想了想又拿回来握在手中,随后把自己埋进寝具安详睡去。
这一觉睡很沉,在这个没有计时工具的空间季绍谚并不能辨认自己睡了多久,对时间感知迟钝是陷入混乱的开始,而并未感到饥饿则给他带来额外压力。
好消息是季绍谚对首饰制作没有多少了解,年轻时却在兴趣下切磨过石头,很快从对应书中找出工具来给水晶打上粗糙的孔,用现成五金穿好,就是一对极具自然气息的不对称耳夹了。
小心将夹子夹上耳廓,传来轻微的挤压感,没有想象中的不适,白水晶带来的效果仍在起作用。季绍谚多了几分信心,换好衣服拿上雨伞再次回到拉杆面前,深吸一口气将一只耳夹取下放入凹槽,五指用全包姿势握紧拉杆头向自己的方向拉下。
“叮。”伴随着最后一枚锚落下,眼前空间突然飞速闪动,在季绍谚看清前定格。
寂静被打破,空气流动的声音,行人的脚步声,说话声,机器运作声,雨水敲击在屋檐击打出的阵阵闷响在一瞬间涌进他的脑海。季绍谚在寂静中呆的太久,一时间不能适应环境音,太阳穴一阵一阵抽痛发胀,好一会才习惯过来。
他手里那根拉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放在衣帽区的手提箱。整个手提箱是深色木料制的,木板光滑没有拼接痕迹,深色木纹泛着油亮光泽,用黄铜圆钉和分辨不出来自什么生物但柔软舒适的皮料折叠包边,手提箱得重量是与视觉完全不相符得轻盈,还不如自己每天上下班带着的装有设计用笔记本的电脑包。
虽然很想直接打开箱子看看,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不太合适,他出现地点是一个十足偏僻狭小的角落,蓝盈盈的光从上方楼层间缝隙透过来,带着不属于自然造物得冷调。角落阴暗潮湿,漫着一股子烟尘气,大片大片苔藓堆积生长,长时间没人记得的这一小片夹角已然是微生物们的乐园。向前迈步能感受到浅浅一层淤泥在脚底腻滑,一小部分扒住皮鞋边缘被一同带起。
这至少不是一个古代世界。季绍谚重重落下坚实脚步,谨防下一步不小心平地摔,他在阴影中谨慎了十几米,终于找到出口钻出去。
外头并不明亮,这里建筑大部分透着待拆迁般得老旧,生锈铁架上面用荧光灯条随意缠绕出文字就是招牌,小部分先进些的则像柱形闪光灯球向外呲五颜六色的光。半空中有几个人踩着奇怪道具飞舞,更上方则是条状物覆盖天空,一层一层黑压压铺设,巨大立柱每隔一段垂下一根,建立起钢筋水泥森林。由上而下的接触到地面,由下而上的被无形刀拦腰斩断,季绍谚数了数,大概在16层多一点的地方,任何超出那个数值的部分都被摧毁了,钢筋串着破碎砖块拧出不同模样。
他皱了皱鼻子,这里空气实在不算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小雨加重了湿气,一点没带走闷热,反而将一切搅成一团全糊在身上,令人不适。
也许是因为季绍谚站的时间稍微有点久了,也可能因为他正经模样在当地难得一见,路过的闲人蹲在一旁主动向他打招呼:“喂?你,哪来的?”
听懂一个没系统学过的语言得感觉十分奇妙,就像母语一般没有理解门槛,和第二语言点对点翻译完全不同。季绍谚微微偏过头去,那人蹲在他身边两米开外,两只胳膊垂膝盖上吊儿郎当。他是个光头,没有头发而是在头顶铺设光缆,从头顶伸展至每个指尖,流动着彩色光晕。
彩虹机箱成精了?
彩虹机箱敏锐察觉到季绍谚眼中闪过的讶异,立刻眉眼飞扬将手臂抬起来给他看手背:“牛逼吧。最火的植入式炫彩款,72种颜色自由变换,可以根据心情自主变色。”说话间纯红和芭比粉交相辉映,伴随着男人爽朗中三分肆意七分炫耀“男人心中都有一个彩虹梦。”
“……”季绍谚很想否认,但是他主卧真的有一台彩灯机箱,而且为了看开机时嗡一声亮起来那下换了透明侧板。
看人不回话只专注看着自己的方向,彩虹机箱当作季绍谚在羡慕,自顾自往下唠:“我看你这表情,别区来的吧,要说时尚还是我们区在行,价格也不贵,我把牛子当了就换了这一整套,你要是还有原生肢体搞一个妥妥的。”
“等会,牛子?”这个词语蹦出来的太突然,导致季绍谚思绪短路。
“昂,牛子。”男人手带着彩光在□□比了比。
“你为什么要拿牛子换?”季绍谚不能理解。
“我全身上下的体外肢体就剩牛子不是机械单元了啊。总不能拿肺泡换吧,二手机械肺泡也贵的嘞。”
“不是,哥们。”这是用什么器官换的问题吗?很快季绍谚意识到还真是,彩虹机箱那双眼睛写满真诚得疑惑,完全不理解面前这个怪家伙到底在迷惑什么。
季绍谚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彩虹机箱并不在意这点小细节,他是来撩闲的,于是跳回之前的问题,问季绍谚从哪来。季绍谚姑且报了个地名,那是他原来居住的小区的名字。
“没听过这个名字啊。”彩虹机箱挠头。
“只是个小地方。”季绍谚回答的理直气壮,随便找了个方向一指。
“噢噢噢噢。”彩虹机箱顺着方向望去,不懂,把自己大腿拍得梆梆响,主打一个捧场,迅速转移话题“你是第一次来这吧,底层的规矩都是那么些,没什么好在意的,就是西南角不太平,你一个新人最好绕着点走。”
“谢谢。”
“你这人怪有礼貌的,我喜欢。”彩虹机箱站起身,“走,我请你喝酒去。”
季绍谚并不生活在一个真正充满血腥暴力的残忍环境,他在莫名其妙穿越之前生活勉强过得去,有饭吃有房住,偶尔还应付几个烦人亲戚,遇见的最恐怖的事是被迫加班和迟到扣全勤。可他并不蠢,地球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要跟陌生人走,而在短短的聊天中他得到的最重要的讯息是:身体很值钱,彩虹机箱没什么钱,底层并不是一个管理严格的地方。
谁规定了不能卖别人的牛子呢。
“不了,有人在等我。”季绍谚微笑,一个社畜十分懂得怎样露出一个婉拒而不失礼貌的笑脸来应付他人。
告别彩虹机箱,季绍谚朝着远处人多的位置坚定走去。在自身反侦察能力不算好得情况下唯有混入人群才是最有利的,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在故意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