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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白昙的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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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线·金雀葵/白昙/影子】
废墟的风是冷的。
那种冷不是温度层面的,而是更深层的、浸入骨髓的寒意——像有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的骨缝里渗出来,把每一寸空气都染成灰败的颜色。
金雀葵站在那朵巨大的机械玫瑰前,一动不动。
花瓣是银灰色的,和铁玫瑰的头发一个颜色。中心跳动的淡金色光芒,和风信子后颈接口的荧光一个颜色。
他盯着那两个字。
唐冥妄·苏袂琀
刻得很深,像用刀一笔一笔剜出来的。花瓣边缘还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也许是刻字的人留下的。
“不可能。”金雀葵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们不可能……”
话没说完,他就不说了。
因为他知道“可能”。
在这个副本里,在过去线和未来线的夹缝里,什么都有可能。
白昙站在他身边,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那只手在发抖——很轻,但真实。
“墓碑上的能量残留……”他开口,声音努力维持平静,但尾音在颤,“是三天前的。”
金雀葵的瞳孔骤缩。
三天前。
那是他们进入《彼岸回廊》的时间。
“所以这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我们刚进来,他们就……”
影子走过来,蹲下,用匕首轻轻碰了碰玫瑰花瓣。
花瓣纹丝不动,但匕首尖端的金属瞬间覆上一层薄霜。
“能量场还在。”他说,“也许不是死亡,是……转换。”
“转换?”金雀葵猛地转头看他。
影子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朵玫瑰,看着花瓣上那两个名字,看着那些干涸的血迹。
“在花墟的时候,”他慢慢说,“有传言说,当两个人的羁绊强到一定程度,系统无法‘回收’他们,就会把他们转化成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
“比如……一朵花。”
沉默。
金雀葵盯着那朵玫瑰,盯着那些银灰色的花瓣,盯着那跳动的淡金色光芒。
他想起铁玫瑰那张永远绷着的脸,想起风信子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样子。
他们变成花了?
不,不对。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还在。
一定还在。
白昙突然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朝那朵玫瑰走去。
“白昙?”金雀葵想拉住他。
但白昙没有停。
他走到玫瑰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跳动的淡金色光芒。
触碰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白昙!”
金雀葵冲过去扶住他,却看见白昙的瞳孔里,正在闪过无数画面——
铁玫瑰站在数据海边,手里折着纸玫瑰。
风信子坐在礁石上,对着镜头笑:“唐冥妄,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铁玫瑰在缓冲胶囊里抱着那朵纸玫瑰,眼泪滴在花瓣上。
风信子在数据海里沉睡,嘴唇无声地重复:“密钥载体K-003,等待指令……”
铁玫瑰格式化自己,化作数据流涌入那个光球。
风信子睁开眼睛,最后一句话:“唐冥妄,星空……好看吗?”
然后,两个光点融合。
旋转,缠绕,绽放。
一朵银灰与淡金交织的玫瑰,在虚空中静静盛开。
画面消失。
白昙睁开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淡金色的液体。
“……他们还在。”他说,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他们还活着——不对,是还存在。在这个副本的某个地方。”
金雀葵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那就去找。”他说,“把这破副本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他们。”
影子站起来,匕首收入鞘中。
“同意。”
2
【过去线·铁玫瑰/风信子/齿轮师】
白色的走廊尽头,年轻的齿轮师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是无数闪烁的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有的是花墟时期的实验记录,有的是玩家们在副本里挣扎的影像,有的则是唐冥妄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场景。
“这里是‘记忆档案馆’。”年轻的齿轮师说,“《彼岸回廊》的核心区域之一。所有进入过花墟系统的玩家,他们的记忆都会在这里备份。”
唐冥妄的机械义眼快速扫描。
屏幕上,他看见了自己——十七年前,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看着年幼的苏袂琀被绑在那里。
苏袂琀也看见了。
他盯着那个画面,盯着那个少年的自己,盯着玻璃窗外那个年轻的、还没有机械义眼的唐冥妄。
“……你真的认识我。”他轻声说。
唐冥妄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住苏袂琀的手,握得很紧。
年轻的齿轮师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你们想知道真相吗?”他问,“关于你们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系统清除不掉你们之间的羁绊?”
“想。”唐冥妄说。
年轻的齿轮师点点头。
他走向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唐冥妄——三年前的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光球前。
光球里沉睡着一个人形轮廓。
苏袂琀。
“G-001,监管者权限持有者。”画面里的声音响起——那是唐冥妄自己的声音,但更年轻,更疲惫,“申请启动‘意识覆盖协议’。”
另一个声音,冰冷的机械音:“该协议将导致您的意识数据完全格式化,作为代价,您将永久失去所有记忆。是否确认?”
画面里的唐冥妄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朵纸玫瑰——和苏袂琀现在口袋里的那朵一模一样。
“确认。”他说。
苏袂琀的呼吸停了。
他转头看向唐冥妄——现在的唐冥妄,银发,机械义眼,半边脸覆盖着金属纹路。
“你……”他的声音发颤,“你为我格式化了你自己?”
唐冥妄没有否认。
他只是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年轻的齿轮师叹了口气。
“这就是真相。”他说,“你们之间的羁绊,是格式化也清除不掉的。因为它在你们的意识最深处——在数据底层,在源代码里,在系统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顿了顿。
“你们不是忘了彼此。你们是……用另一种方式记住了。”
沉默。
然后苏袂琀伸出手,捧住唐冥妄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唐冥妄。”他叫他的名字——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叫他的真名。
唐冥妄的喉结滚动。
“……嗯。”
苏袂琀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来找我。”
唐冥妄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个吻的温度。
很久,他哑声说:
“找了三年。”
苏袂琀的眼眶红了。
“以后不用找了。”他说,“以后我都在。”
3
齿轮师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
他别过脸,假装在研究旁边的屏幕。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瘦削,黑发,握着匕首。
影子。
那是影子。
但画面里的影子,比他认识的那个年轻很多。没有伤疤,没有那些沉默的痕迹,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的影子站在一扇门前。
门上刻着一个字:
林
齿轮师的呼吸停了。
“这是……”他喃喃。
年轻的齿轮师走过来,看着那个画面,叹了口气。
“那是他的过去。”他说,“他一直想找的人,就在那扇门后面。但他不敢开门。”
“为什么?”
“因为门后面的人,已经死了。”
齿轮师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紧。
他盯着那个画面,盯着那个年轻的、还没有学会沉默的影子,盯着那扇他不敢推开的门。
“他……一直在找这个人?”
年轻的齿轮师点头。
“找了很多年。但找到的时候,只找到一座坟。”
沉默。
齿轮师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他以后不用一个人找了。”
4
【未来线·金雀葵/白昙/影子】
三人离开废墟,沿着一条破碎的回廊向前走。
回廊两侧是无数扇门,每一扇门后都有不同的景象——有的在燃烧,有的在盛开,有的空无一物。
白昙走得最慢。
他一直在摸自己的胸口——那朵昙花浮雕的位置。
“怎么了?”金雀葵回头看他。
白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它在发热。”
金雀葵皱眉:“浮雕?”
“嗯。”白昙说,“从刚才触碰那朵玫瑰开始,就在发热。越来越烫。”
他顿了顿。
“好像在……叫我。”
金雀葵走回来,低头看他的胸口。隔着衣服看不见浮雕,但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确实比别处高。
“会不会是那朵玫瑰的能量残留?”
“不知道。”白昙说,“但我需要确认。”
他看向金雀葵。
“帮我把衣服解开。”
金雀葵愣住了。
“……什么?”
“衣服。”白昙说,“我需要直接接触浮雕,才能分析它的变化。”
金雀葵的耳根慢慢红了。
“你、你自己不能解吗?”
白昙看着他,眼神有点微妙。
“我的手在抖。”
金雀葵低头,发现他说的没错。白昙的指尖确实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那发热的浮雕导致的。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解开白昙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
第三颗。
胸口的皮肤露出来,苍白得近乎透明。那朵昙花浮雕嵌在那里,正在微微发着淡金色的光。
金雀葵盯着那道光,喉结滚动。
“它在跳。”他哑声说,“和心跳一样。”
白昙低头看了一眼。
“嗯。”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金雀葵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拉起金雀葵的手,按在那朵浮雕上。
“感觉到了吗?”他问。
金雀葵的手指触到那片微凉的、微微凸起的皮肤,整个人像被雷击中。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昙。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白昙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让你记住这个温度。” 他说。
金雀葵的呼吸停了。
“以后,”白昙轻声说,“如果我又忘了你——如果这朵花又把我拖进诅咒里——你就用这个温度,把我叫醒。”
金雀葵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不准再忘。”他哑声说。
白昙没有回答。
他只是踮起脚,在那朵浮雕上方——锁骨的位置——落下一个吻。
“现在,”他说,“你欠我两次了。”
金雀葵愣住。
“两次?”
白昙的耳尖红了,但表情依然平静。
“第一次,在背叛回廊,我亲了你的刺青。”他说,“第二次,现在。”
金雀葵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有点傻,但眼眶还红着。
“那你等着。”他说,“我会还的。”
白昙看着他。
“还多少?”
金雀葵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还一辈子。”
5
影子走在两人前面,保持着五米的安全距离。
他不是故意离这么远。
只是那两个人的氛围实在让人插不进去。
但他也没闲着。
从刚才开始,他就在观察回廊两侧的门。
每一扇门都不同。有的老旧,有的崭新,有的半开着,有的紧紧锁着。
但有一扇门,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门上没有编号,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指甲刻出来的。
影子盯着那道划痕,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划痕。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个再也回不去的、被埋葬的过去里。
他伸手,想推门。
但手指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林七?”
齿轮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影子猛地收回手,转身。
齿轮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正看着那扇门,又看着他。
“怎么了?”
影子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
齿轮师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在影子旁边,看着那扇门。
很久,他轻声说:
“如果你不想一个人进去,我可以陪你。”
影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齿轮师。
齿轮师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扇门,嘴角努力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反正我腿脚不好,跑也跑不快。你要是被什么吓着了,我还能帮你挡一挡。”
影子看着他。
看着那张努力镇定的脸,看着那副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眼镜腿,看着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逞强的人。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轻:
“……谢谢。”
齿轮师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影子的嘴角,好像往上弯了那么一点点。
“走吧。”影子说。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6
门后是一片竹海。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影子的呼吸停了。
他认得这里。
这是他的故乡。是他十六岁之前生活的地方。是他遇见那个女孩的地方。
竹海深处,有一间小木屋。
木屋前,坐着一个瘦小的女孩,正低头编着什么。
影子朝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女孩抬起头。
那张脸——
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林竹叶。
代号“竹叶”。在花墟副本里替他挡住追兵、最后死在他面前的那个女孩。
她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来啦。”她说,声音清脆,“我等你很久了。”
影子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来晚了”,想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女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不怪你。”她说,“你活着就好。”
影子的眼眶终于红了。
齿轮师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他只是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永远沉默、永远紧绷、永远把自己藏起来的男人,此刻像孩子一样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下。
他的鼻子也酸了。
他别过脸,假装在看风景。
7
【系统公告】
【检测到过去线与未来线同步率突破阈值】
【彼岸回廊核心区域即将开启】
【请两组玩家在两小时内抵达汇合点】
金雀葵看着那行字,又看向白昙。
“两小时。”
白昙点头。
“够了。”他说,“找得到。”
金雀葵握紧他的手。
“那就走。”
影子从竹海里走出来,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齿轮师走在他旁边,没有问任何问题。
四人沿着回廊继续向前。
身后,竹海的门缓缓关上。
竹叶的沙沙声,越来越远。
8
【过去线·铁玫瑰/风信子/齿轮师】
年轻的齿轮师把三人送到另一扇门前。
“从这里出去,就是汇合点。”他说,“过去线和未来线会在那里相遇。”
唐冥妄点头。
苏袂琀看着年轻的齿轮师,又看看齿轮师。
“你呢?”他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年轻的齿轮师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又很释然。
“我是‘过去’。”他说,“过去的人,只能留在过去。”
他看向齿轮师——现在的齿轮师,那个一瘸一拐、总是一惊一乍、却从不放弃的人。
“照顾好自己。”他说,“还有他们。”
齿轮师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真的会消失吗?”
年轻的齿轮师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走廊深处。
齿轮师看着那个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苏袂琀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他说,“他们在等我们。”
齿轮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三人推开门,走进光里。
【过去线:铁玫瑰得知“意识覆盖”真相,风信子主动吻他额头】
【未来线:白昙让金雀葵触摸昙花浮雕,建立“唤醒锚点”;影子推开竹海的门,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两组同时向汇合点前进】